109、后蜀倾覆 乾德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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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德三年，正月。
剑门关下，风雪初停。
后蜀大将王昭远领兵扼守雄关，自持栈道险绝，并不将远道而来的宋军放在眼中。他身披铠甲，手持铁如意，在关前阵前指点兵士，自比诸葛武侯，放言要一举击溃王全斌大军。
北路宋军几番试探强攻，剑门守军依托山势放箭、抛掷滚木，宋军折损不少士卒，难以正面破关。
帐内，王全斌召集诸将商议对策，帐中烛火摇曳。
“剑门正面难攻，硬拼只会白白损耗兵马。”一名偏将出列献策，听闻有条小路可以绕到剑门后方，名为来苏小径，只是道路极为狭窄荒僻，多年无人行走。
王全斌看向身侧的卫望岑。
“先生以为此计可行？”
“小径虽险，守军防备薄弱。”卫望岑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主力继续在关前列阵，佯装持续攻城，牵制蜀兵注意力。另遣一支精锐，连夜走小路绕至关后，前后夹击。只是小路难行，士卒需要轻装疾进，不可携带重型军械。”
计策既定。当夜，宋军主力在关下擂鼓呐喊，做出拂晓总攻之势，吸引剑门全部守军紧盯正面。一支数千人的精锐小队，趁着夜色，由向导引路，钻入深山，踏荆棘、攀崖石，从来苏小径潜行绕到剑门关后方。
次日拂晓，前后同时发难。
正面宋军大举冲锋，后方精锐突然杀出。蜀兵猝不及防，军心瞬间大乱。守军腹背受敌，不知宋军究竟来了多少兵马，阵形溃散。王昭远大惊失色，弃了关口，率残兵仓皇向南逃亡，中途被宋军追兵俘获。
剑门关陷落，蜀地门户洞开。消息飞快传向成都，孟昶在皇宫之中听闻雄关失守，面如死灰。
东路刘光义的水师，也顺利攻破夔州，沿长江逆流而上，接连拿下沿江州县。两路宋军一路推进，成都再无屏障可守。
孟昶召集群臣，朝堂之上一片混乱。老将建言死守成都，坚壁清野；大臣却劝，大势已去，继续抵抗只会令成都满城百姓陪葬。
孟昶独坐大殿，良久无声，最终长叹一声，决意献城归降。
大宋大军兵临成都城下，孟昶携文武百官，出城奉上降表、天府户籍舆图。后蜀立国三十余年，就此覆灭。
宋军入城之初，尚能严守军纪。可西川富庶，府库金银、锦帛堆积如山。久历山路苦战的士卒，目睹满城财物，心中贪欲渐起。将领管束渐渐松弛，劫掠之事悄然滋生。
卫望岑随大军进入成都城时，街市尚算平静。百姓闭门观望，忐忑不安。可没过几日，乱象渐生。部分士兵闯入民居抢夺财物，强掳女子，地方旧吏也趁乱盘剥百姓。
卫望岑匆匆面见王全斌，神色凝重：“陛下临行再三告诫，不可劫掠西川。如今兵士扰民之事渐多，若不立刻严令制止，蜀地民心尽失，大乱必起。”
王全斌心中为难，连年征战，麾下将士劳苦，不少将领暗中纵容。虽下令约束，却执行不力。
祸根就此埋下。宋军将士索要钱财无度，欺压降卒。数万后蜀降兵，奉命调往中原，行至绵州，不堪屈辱，骤然哗变，推举后蜀旧将全师雄为首领。叛军席卷西川十余州县，各地纷纷响应，战火再度席卷天府大地。
刚刚平定的蜀地，顷刻烽烟再起。
消息传回成都，城中震动。王全斌急忙分兵前去镇压叛乱。战火蔓延乡野，昔日富饶的田园村落，再度毁于兵戈。百姓本以为归降便能免去战乱，不料大祸重来。
柳清沅带着医队奔走在战乱州县之间。西川瘴疠本就难治，战火之后，尸骸无人收殓，瘟疫四处蔓延。伤兵、难民挤满临时医帐，药草常常短缺。她日夜不休，常常通宵熬药施针。
卫望岑奔走各地安抚乡民，规劝离散叛军放下兵器。亲眼目睹天府之国满目疮痍，心中沉重万分。明明已经献土归降，本该休兵安民，却因将士劫掠、管束不严，再度燃起战火。
“征伐易，安民难。”卫望岑站在绵州残破的村口，看着流离逃难的百姓，低声自语，“取一座城池只需兵马，收服一地人心，要长久仁政。”
汴梁朝堂收到蜀地叛乱急报，赵匡胤震怒，下诏书严责主将，另派官员入蜀，重新安抚百姓，减免赋税，惩治劫掠扰民的将士，分化叛军。
战乱持续一年有余，全师雄败亡，西川之乱才渐渐平息。叛乱平定之后，朝廷重新整顿蜀地官吏，清理府库，将锦帛粮食转运中原，同时安抚流离百姓，鼓励复耕。
孟昶举家迁往汴梁。可抵达京师不久，便骤然离世。蜀地百姓感念他早年轻徭薄赋，听闻死讯，暗自悲戚。
卫望岑在蜀地停留许久，善后安抚，登记户籍，收拾战乱遗骨。待到西川局势稍稍安稳，才动身北归。离开成都那日，他回望这座锦官城，繁华之下满是伤痕。
天府倾覆，这一场伐蜀，赢下疆土，却付出意料之外的代价。
捷报与蜀地叛乱的始末，快马送向雁门与河朔。
萧雁回读完书信，久久沉默。中原大军虽拿下西川，内乱损耗国力，契丹必然紧盯这场动乱，窥伺时机。
卫望崧在河朔坞堡感叹：天险可以攻破，人心最难守护。征伐之后，安民之政，万万不可轻忽。
蜀道烽烟暂歇，大宋版图再添西川。可卫望岑心中清楚，南方尚有南唐、吴越、南汉未曾平定。一统之路，依旧还有苦战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