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队都在帮我和指挥官谈恋爱》木吃鱼子酱

4、停职 我选第一个

　　大概所有人都没想到，比江致时的表白，更先来的，是指挥官被停职的事。
　　那天早上四点十七分，凌星云照常醒来。全息界面弹开的时候，一切正常。但当他走到舰桥门口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舰桥的门从里面锁着。门口站着两个帝国宪兵。宪兵看到他，同时敬礼，但身体挡在门前。
　　“凌指挥官。季将军在等您。”
　　凌星云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舰桥里站满了人。季明舒将军站在指挥台前，身后跟着四个情报部的军官。
　　全舰桥的军官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
　　空气安静得像真空。
　　季明舒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了凌星云一眼，表情很复杂。
　　“凌指挥官。帝国情报部收到举报。你涉嫌与联邦势力有不当接触。即日起，你被停职审查。”
　　凌星云站在指挥台前。
　　他没有看季明舒手里的文件。
　　他的目光越过季明舒，落在全息沙盘上。
　　星云舰队的坐标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一切如常。
　　但他的舰队，他的指挥权，在这一刻被剥夺了。
　　“举报人是谁。”凌星云开口。声音很平。
　　“联邦方面的情报来源。具体信息不便透露。”
　　“联邦方面的情报来源。”凌星云重复了一遍。他看向季明舒，“季将军。我在星云舰队服役八年。我指挥过四十七次实战任务。我手上没有一分帝国的军费进了我自己的口袋。”
　　“我知道。”季明舒说。
　　“那为什么。”
　　季明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江致时。暗刃分队队长。联邦前皇帝遗孤。潜入帝国三年。目的不明。帝国情报部认为，你与他关系过密，存在情报泄露风险。”
　　凌星云接过文件。他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是江致时的全部档案。联邦遗孤，潜入帝国，身份不明。
　　每一个字他都早就知道。
　　但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以为他可以保护江致时。
　　但他错了。
　　“凌指挥官。”季明舒说，“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配合审查，暂时停职。第二，公开与江致时划清界限，继续担任指挥官。”
　　凌星云把文件合上。他看着季明舒。
　　“我选第一个。”
　　全舰桥的军官都愣住了。
　　季明舒也愣了一下。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凌星云转身，走出舰桥。两个宪兵跟在他身后。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林小满。”
　　门外的副官抱着文件站在那里，眼眶通红。她看着凌星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通知暗刃分队。今天的晨训取消。”
　　“指挥官——”
　　“这是命令。”
　　凌星云走了。两个宪兵跟在他身后。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得很稳。步伐和平时一模一样。
　　暗刃休息室。
　　全队都在。白月蚀站在窗边，机械义肢的指节攥得发白。墨语坐在角落里，数据板亮着，但她没有在看。花漾趴在桌上，没有追林小满。林小满抱着文件站在门口，眼眶通红。渐黯亦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个爆破装置，但没有在修。沈池砚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窗外。
　　江致时站在长桌中央。
　　他刚刚收到了通知。凌星云被停职审查。原因是“与联邦势力有不当接触”。而那个“联邦势力”，是他。
　　“队长。”白月蚀开口。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江致时看着桌面。很久。
　　“联邦那边，还有多少天。”
　　“二十二天。”墨语说。
　　“忠诚协议呢。”
　　“拆到百分之六十四。还需要十天。”
　　江致时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队长。你去哪。”花漾问。
　　“指挥室。”
　　“你不能去。”白月蚀说，“指挥官在停职审查期间，任何与他的接触都可能被情报部视为——”
　　“视为通敌。”江致时替她说完了，“我知道。”
　　他站在门口，手放在解锁键上。沉默了很久。
　　“他已经因为我被停职了。”江致时说，“如果我连去看他一眼都不敢，那我这三年在干什么。”
　　门开了。他走了出去。
　　指挥室的门锁着。两个宪兵站在门口。看到江致时，他们同时抬手拦住了他。
　　“江少校。指挥官在审查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
　　江致时站在门前。他看着那扇门。门后面是凌星云。他看不见他。但他能感觉到，凌星云就在里面。
　　“我就说一句话。”
　　“抱歉。上级命令。”
　　江致时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回到暗刃休息室的时候，全队还在。白月蚀看着他。墨语推了推眼镜。
　　“队长。我监测到指挥室的通讯信号。指挥官没有被审讯。他只是在里面待着。”
　　“嗯。”
　　“你不说话。”
　　“说什么。”
　　白月蚀走到他面前。
　　“队长。凌星云被停职了。因为你的身份。他现在一个人在指挥室里。他不吃饭，不睡觉，不和任何人说话。你打算怎么办。”
　　江致时看着她。很久。
　　“我要去找他。”
　　“情报部的宪兵在门口。”
　　“我知道。”
　　“你会被逮捕。”
　　“我知道。”
　　白月蚀看着他。然后她转身，走到桌前，拿起一样东西，递给了他。那是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墨语的笔迹。
　　“指挥室后墙的通风管道。宽度足够一个人通过。花漾已经黑掉了管道里的监控。”
　　江致时接过卡片。他看了白月蚀一眼。
　　“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你第一次往指挥室跑的时候。”白月蚀说，“全队都知道你会去。我们只是提前修好了通道。”
　　江致时低头看着那张卡片。然后他笑了。很轻。那种“我欠你们一辈子”的笑。
　　“谢了。”
　　“不用谢。”白月蚀说，“你欠墨语一顿饭。”
　　那天深夜。指挥室的后墙。通风管道的盖板被从里面推开。江致时从管道里滑下来，落在地板上。指挥室里很暗。只有全息沙盘的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凌星云坐在指挥台前，军装整齐，背对着他。
　　“你来了。”
　　江致时站在他身后。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全队都在帮你。墨语的数据板三天前就出现了‘通风管道优化方案’。”凌星云说，“我只是在等你。”
　　江致时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隔着一张指挥台。凌星云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红。他瘦了。江致时看得出来。
　　“指挥官。”
　　“我不是指挥官了。”
　　“凌星云。”江致时改口。
　　凌星云看着他。
　　“你因为我的身份被停职了。”
　　“我知道。”
　　“联邦那边还有二十二天。”
　　“我知道。”
　　“忠诚协议还有十天拆完。”
　　“我知道。”
　　江致时往前走了一步。很近。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步。凌星云的拥抱饥渴症在江致时靠近时疯狂翻涌，但他没有退。
　　“凌星云。”
　　“嗯。”
　　“我明天去情报部自首。”江致时说，“我告诉他们我是联邦派来的。我告诉他们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我告诉他们你什么都不知道。”
　　凌星云站起来。他走到江致时面前，距离缩短到不到一个手掌。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靠近到这个程度。
　　“你敢。”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你敢。”凌星云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你去自首，然后呢？你被处决。我被恢复职务。然后我继续当我的指挥官。你觉得我能当得下去吗。”
　　江致时看着他。很久。
　　“凌星云。你被停职了。因为你没有揭发我。你明明知道我是谁，但你什么都没说。你选择了保护我。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会被帝国怀疑。会被情报部调查。会被季将军质问。会被剥夺指挥权。”江致时说，“你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你的指挥官。你本来可以一路晋升，成为帝国最年轻的将军。你本来可以什么都不要管。”
　　“所以呢。”
　　“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星云看着他。很久。
　　“你问我为什么。”
　　“对。”
　　凌星云伸手。他抓住了江致时的手腕。他的拥抱饥渴症在接触的那一刻完成了一次循环。江致时的信息素失控也同时平息。两个人站在指挥室里，手攥在一起。
　　“江致时。”
　　“嗯。”
　　“因为你在这里的时候，我的拥抱饥渴症不会发作。因为你不在的时候，我扛不住。”凌星云的声音很平，“我是指挥官。我负责整个星云舰队。我负责帝国最锋利的那把刃。但我也是一个人。我也会扛不住。你明白吗。”
　　江致时看着他。很久。然后他笑了。很轻。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凌星云。”
　　“嗯。”
　　“我不去自首了。”
　　“嗯。”
　　“我留下来。”
　　“嗯。”
　　江致时伸手，把凌星云拉进怀里。凌星云没有推开。
　　他的拥抱饥渴症在江致时的信息素中安静下来。
　　像一头终于被安抚的野兽。
　　他闭着眼，把额头抵在江致时的肩膀上。
　　“三分钟。”
　　“好。”
　　江致时抱了他三个小时。
　　凌星云在他怀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