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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同局异梦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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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同局异梦
祁野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风衣内袋
海风灌进领口,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她没往周烬车离开的方向追,也没回码头出口,而是拐上旁边那条堆满货柜的小路,踩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往地铁站走。
脑子里全是老鬼那张斯文败类的脸。金丝眼镜,花白头发,笑起来像慈祥的邻家阿伯…这种人最危险。你永远不知道他背后藏着几把刀,几根线,几个随时可以替他死的人。
还有那张照片。
何永年。周烬的旧合伙人。三年前死在"自己人出卖"或者"对家做咗"里…老鬼特意把两种说法都摆出来,就是要她猜,要她疑,要在她和周烬之间钉一根楔子。
祁野嗤了一声。
老鬼把她当什么?十八岁刚出道的雏?这种离间手段太老套了,她在中环见过的比这高明十倍的都有。
但她还是不舒服。
不是因为老鬼的话,是因为周烬的反应—…车门上收紧的手指,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还有那句"唔重要"。
太轻了。
周烬这个人,越轻的东西越重。她不会无缘无故在"何永年"三个字上起反应,也不会无缘无故让祁野别再提。
这里面有东西。很深的东西。
地铁站到了。祁野刷了卡走进去,冷白色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站在月台上等车,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周烬。是阿杰。
"祁姐,深水埗嗰边催账,话今晚一定要畀尾数。我点回?"
祁野拇指飞快打字:"拖多两日。话我病咗。"
发完又补了一条:"你今晚唔使跟。返屋企瞓。"
"祁姐你冇事吧?"
"冇事。少啰嗦。"
车来了。祁野上车,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风衣领子拉高,闭上眼。
她需要想清楚。
老鬼要她三日后带人进周烬的场。周烬说"照佢哋讲嘅做"…也就是说,周烬要借这个口子把老鬼的人放进来,然后瓮中捉鳖。
逻辑上没问题。
但祁野的直觉在报警。
老鬼不是蠢人。他能在港岛铺这么大的局,能在中环布局两个月不被发现,能让周烬的旧场覆灭……这种人不会蠢到明着送人头进周烬的局。
他一定有后手。
而周烬的反杀计划,祁野只知道个大概。具体怎么布、几个人、几道防线、出了意外怎么撤……她一概不知。周烬没讲,她也没问。
现在想问了。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她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当棋子——哪怕是周烬的棋子。
地铁到了铜锣湾站。祁野下车,走出闸口,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霓虹灯牌在积水里倒映出破碎的光。她走了几条街,拐进大厦后门,电梯还是那部坏了一半按键灯的老电梯,她按了十二楼。
包厢门虚掩着。里面灯亮着,冷气开着,桌上散落的扑克牌已经被收走了,但筹码还在,烟灰缸没倒。
周烬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光映在她脸上,蓝幽幽的。她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才偏了下头。
"返嚟。"
一个词,像在确认她安全到家。
祁野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到对面,"部署得点?"
周烬合上电脑,转过来看她。
"你先讲。今晚老鬼同你讲咗咩,录音笔之外嘅。"
祁野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周烬会先问这个。
"佢讲咗何永年嘅事。"
"仲呢?"
"佢话如果我同你讲咗今晚嘅见面,我嘅价值就冇咗。威胁我唔好同你讲。"
"你点回?"
"我话谂嘅。"
周烬点了下头,像在评分。
"佢仲讲咗咩?"
祁野犹豫了一下。有些话她本来不想问…但现在不是藏着的时候了。
"佢话何永年系被出卖嘅。"
"嗯。"
"系你出卖嘅?"
问出口的瞬间,包厢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冷气还在转,但声音好像远了。周烬看着她,很久没说话。那双沉如寒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唔系。"她说。
一个字都没有多余。
祁野盯着她的脸,像在辨认真假。周烬的表情太平了,平到像一面镜子,你从里面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但系你知边个出卖嘅。"
不是问句。是判断。
周烬的手指在电脑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知。"
"边个?"
"三日后你会见到。"
又是这句话。三日后。三日后。所有答案都压在三天后。
祁野靠回椅背,把烟摸出来点上,深吸一口。
"周烬,我知你嘅规矩…唔讲嘅嘢唔会讲。但三日后嗰场,我系饵。你至少话我知,你点样收网。"
周烬沉默了几秒。
"铜锣湾嗰间场,三日后开一场'私人慈善赛',对外讲系几个老板嘅私人聚会,实际上——"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平面图,铺在桌上。是那间私局的布局图,祁野认得,十二楼,走廊、包厢、消防通道、后门,一清二楚。
"老鬼会派两个人,由你带进去。入去之后,佢哋会借口去洗手间,从消防通道落去十一楼…嗰层系仓库,平时冇人。佢哋嘅目标唔系牌局,系十一楼保险柜。"
祁野眯起眼,"保险柜?"
"里面冇钱。"周烬的声音很平,"但有嘢…够佢哋坐十年。"
"你设嘅局。"
"我设嘅局。"
祁野把烟灰弹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运转。老鬼以为自己拿到了入场券,实际上周烬早就知道他会走消防通道、会去十一楼、会动保险柜…所有路线都是周烬故意留的口子。
"你点知佢哋一定去十一楼?"
"因为保险柜嘅位置,只有当年嗰批人知。"
当年那批人。
祁野忽然明白了。周烬不是临时设局,她是在等。等老鬼的人自己暴露路线,暴露身份,暴露——当年的关系网。
"所以何永年嗰件事……"
"系同一个局。"周烬说,"三年前冧场,唔系意外。系有人从里面拆。"
她把平面图推到祁野面前,指尖点在消防通道的位置。
"三日后,你带人入去,照常打牌。佢哋走咗之后,你唔使跟。我有人喺十一楼等。"
"如果佢哋唔走消防通道?"
"会。"
"你咁肯定?"
"因为带佢哋入去嘅人…"周烬抬眼,"系当年嗰批人里面嘅一个。佢认得路。"
祁野的手指顿住了。
带人进去的人。老鬼派来的两个人里面,有一个是当年参与覆灭周烬旧场的人。周烬要的不是老鬼,是这条线——从棋子一路摸到棋手。
"你嘅网好大。"祁野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意。
"唔大,唔够捞你。"
周烬合上平面图,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祁野。"
"嗯。"
"三日后,你入去之后…唔好离座。唔好跟佢哋。唔好做任何多余嘅嘢。"
"你系咁信我?"
"我唔信你。"周烬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信我自己嘅部署。但如果你乱嚟——"
她没说完。
但祁野懂。如果你乱嚟,部署会乱,人会死,局会崩。
"我知。"祁野把烟摁灭,"我会乖。"
周烬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今晚留唔留?"她问,语气转了,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留。"
一个字。
不需要理由。
接下来的两天,表面风平浪静
祁野照常见人、平账、周转,像什么都没发生。阿杰那边催账的事她推了,说身体唔舒服要休息几日。阿杰信了,每天发消息问她好了没,她回"快了",两个字打发。
周烬那边,祁野没再追问部署细节。该知道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她选择不问。不是信任,是她开始明白一件事:周烬的局,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不是因为周烬会害她,是因为这个局本身的危险性,跟信不信任无关。
第二天下午,祁野收到一条短信。
不是老鬼的号码。是一个陌生号,内容只有一行:
"祁小姐,何生想同你倾两句。今晚八点,兰芳道咖啡馆。"
何生。
祁野翻了一下记忆——老鬼那边姓何的,她只见过一个。何永年的弟弟。何永昌。
周烬没提过这个人会联系她。
她把短信截图发给周烬,附了一句:"去唔去?"
周烬回:"去。录音。唔好单独坐。"
祁野嗤笑了一下。这女人连她喝杯咖啡都要管。
晚上八点,兰芳道。
那间咖啡馆她去过,位置偏,客人少,适合谈事。她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没加糖。
八点零三分,一个男人走进来。
四十出头,瘦,戴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走路微微驼背,像扛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很多年。面相跟何永年有几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何永年在照片里是意气风发的生意人,眼前这个像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中年人。
他走到祁野对面坐下,没点单,直接开口。
"祁小姐,我系何永昌。"
"何生。"
"我知你同周烬一齐。"
祁野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我唔同任何人一齐。"她说,"我系我自己的。"
何永昌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敌意,是疲惫。
"我哥死咗三年。"他说,声音很低,"周烬冇同你讲过?"
"讲过一嘴。"
"一嘴。"何永昌苦笑了一下,"佢连我哥嘅名都唔愿意提。"
"你揾我,唔系倾旧嘅。"
"唔系。"他摇头,"我揾你,系因为——你系目前唯一一个可以同周烬讲嘢、又唔系佢身边人嘅人。"
"讲咩?"
"□□。"
何永昌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祁野面前。
"这里面有我哥死前最后三个月嘅通讯记录、转账流水、同周烬嗰个场嘅资金往来。你攞去睇。"
"你畀我?"
"畀你。"
"点解唔直接畀周烬?"
何永昌沉默了很久。
"因为佢唔会信我。"
四个字,沉得像石头。
"佢觉得我哥嘅死系我嘅错。"他的声音有点抖,"但系事实唔系。事实系…"
他停住了。看了祁野一眼,像在衡量她值不值得听下去。
"事实系,当年拆周烬嗰个场嘅人,唔系我哥,唔系我,系…"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进来,带进来两个穿黑衣的男人。他们扫了一眼店里,目光落在何永昌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走向柜台点单。
何永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佢哋跟咗我两日。"他说,声音压到最低,"我讲唔落去。你攞U盘走。自己睇。睇完你就知…边个先系真正嘅敌人。"
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祁小姐,我唔求你信我。但呢样嘢——你一定要睇。"
他转身走了。
那两个黑衣人中的一个端着
咖啡,目光追着何永昌的背影,像在犹豫要不要跟。最终没动,坐到了另一张桌。
祁野低头看着桌上的U盘。
黑色,指甲盖大小,没有任何标识。
她把它攥进掌心,金属外壳硌着皮肤,凉得刺骨。
窗外兰芳道的霓虹灯亮了,红绿交错,映在咖啡杯里,像血渗进水里。
祁野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的。
她忽然想起周烬那句话——
"你太容易死。"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危言耸听。是警告。
这盘棋里,她不是唯一的饵。每个人都是饵,每条线都连着别人的命。何永昌是饵,何永年是饵,周烬是饵——她自己也是。
而老鬼坐在棋盘外面,看着所有人互相咬。
祁野把U盘塞进口袋,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黑衣人。他们还在,低头喝咖啡,像普通客人。
但她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疤。
她见过那道疤。
在周烬那张平面图里,十一楼仓库的监控截图上有过一张人脸,虽然模糊,但那道疤的位置——一模一样。
是老鬼的人。
在跟踪何永昌。
而何永昌刚才差点说出来的那个名字——
祁野推开门走进夜色里,冷风扑面。
她摸出手机,没有打给周烬。
她打给了阿杰。
"阿杰,帮我查个人。何永昌。何永年嘅细佬。我要佢最近半年的行踪、接触过咩人、有冇被跟踪。"
"祁姐,咩事啊?"
"唔好问。尽快。"
挂了电话,她站在兰芳道的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灯拉成长线。
U盘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何永昌差点说出来的那个名字,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是老鬼。
是比老鬼更近的人。
是坐在周烬身边、被她信任、被她放进部署里的人。
而三日后那场局……
祁野忽然觉得冷。
不是海风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如果她猜得对,三日后周烬的部署里有一个洞。不是周烬设的,是被人凿开的。而凿洞的人……
正等着所有人走进去。
U盘里装着真相。
但真相这种东西,有时候比谎言更危险。
因为知道真相的人,活不长。
而祁野已经知道了。
她现在要决定的只有一件事…
要不要告诉周烬。
告诉她,可能会毁掉部署。
不告诉她,三日后可能会死人。
而死的那个,不一定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