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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假戏做局 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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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野盯着桌上那部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像一只合上眼的野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张开嘴咬人。
三日内。
老鬼给了她三日。
她拇指摩挲着红心七的边角,纸牌边缘磨得发毛,像她现在的心境——毛躁、不安、又压着一股子不肯服输的劲儿。
"你打算点?"她抬头看周烬。
周烬已经坐回去了,姿态跟之前没什么两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桌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祁野注意到她的指甲,刚才按在桌面上那会儿,指尖泛了白,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血色。
"你问我?"周烬反问,语气平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唔系问我系问边个?人揾嘅系我。"
"人揾你,系因为你有价值。"周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重,但密,"你嘅价值就系——你觉得你会点做?"
祁野嗤笑一声,把牌往桌上一甩。
"你觉得我会点做?投靠佢哋?做内鬼?定系乖乖听你话,等你安排?"
"你嘅脾气我估唔到。"周烬说,"所以我唔估。你自己讲。"
祁野盯着她看了几秒。
这女人滑得像条鳝鱼,永远不先出牌,永远让你自己把底牌亮出来。祁野恨这个,但不得不承认——这招确实有效。因为你面对她的时候,会忍不住想把心里话说出来,好像不说就亏了。
"我唔会帮佢哋。"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低,"但我也唔会乖乖等你安排。我有我嘅做法。"
"讲。"
"我应佢。"
周烬的手指停了一下。
"应佢。"祁野重复,把烟摸出来咬在嘴里,没点,"三日后佢哋再联络,我应承见面。见面嘅时候——你哋收网。"
"你做饵。"
"我做饵。"
"你知道几危险?"
"我知道。"祁野把打火机摁开,火苗跳了一下,照亮她眼底那团野火,"但系周烬,你听清楚——我做饵,唔系因为你管我。系因为我自己都想睇清楚,边个叫老鬼,边个喺我背后搞我嘅生意。"
周烬沉默了很久。
久到祁野以为她要拒绝,要发火,要拿出总管的架势压她。
"好。"周烬说。
一个字。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祁野反倒愣了一下,"你咁容易应?"
"你话自己做饵唔系因为我管你。"周烬抬眼,"但系你做饵,生死系我负责。呢条线,我攞住。"
"你——"
"唔好同我争。"周烬的声音冷下来,像刀刃划过冰面,"你出面具,我控场。你出事,我收不了。"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但祁野听见了。不是命令,不是威胁,是一种近乎固执的——担当。
她把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挡住了半张脸。
"好。你控场。"
接下来的两天,祁野照常活动。
该见的人见,该平的账平,该去的场子照去。阿杰跟在后面,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祁姐这几天心情不太好,牌路比平时凶,连着赢了好几局,把深水埗那边一个牌厅的老板都赢怕了。
周烬那边在做什么,祁野不知道。她没问,周烬也没说。两个人之间像拉了一根看不见的线,松紧适度,谁也不扯断。
第二天下午,祁野在中环一间茶楼见了一个人。
是陈生。就是照片里那个跟老鬼手下交接东西的中间人。
祁野约的他。理由很随意——"上次嗰笔账仲有个尾数,约出来倾下"。陈生没多想,准时到了,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像个面善的银行经理。
"祁小姐,好耐冇见。"
"陈生,坐。"
两人点了普洱,点了虾饺烧卖,聊了几句闲天。陈生话多,从股市聊到楼市再聊到他儿子在英国读书的事。祁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等他自己把话头引到正事上。
"祁小姐最近生意几好?我听人讲你喺铜锣湾嗰边好旺。"
"混口饭吃啦。"
"我呢边有个朋友,想同你合作——"
来了。
祁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咩合作?"
"你见过佢嘅。上次我同你提过,老鬼。"
祁野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点了一下。
"老鬼啊。"她放下茶杯,笑了笑,"佢想点合作?"
"佢话你手段好,想请你帮手做几单嘢。条件好倾,佣金你开。"
"做咩嘢?"
陈生压低了声音,"帮佢哋喺港岛铺几条线。你熟人多,消息灵通,帮手递个信、搭个桥就行。唔使你亲自落场。"
祁野在心里冷笑。递个信、搭个桥——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让她做眼线,把周烬那边的消息透出去。
"我谂谂。"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呢单嘢唔细,我要睇清楚先。"
"应该嘅。"陈生笑眯眯地点头,"不急。老鬼话,三日后佢亲自同你倾。"
三日。
跟电话里说的一样。
祁野把茶杯放下,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好。三日后,边度见?"
"佢会通知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各自散了。
祁野走出茶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中环的午后阳光穿过云层照下来,打在湿漉漉的街面上,反着光。她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拇指划开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周烬的。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只发了一条:
"陈生。三日。同电话里一样。"
发完,把手机塞回包里。
没等回复。
第三天晚上。
祁野收到地址。
不是陈生发的,是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四个字:
"北角,码头。"
她把地址转发给周烬,这次周烬秒回了一个字:
"知。"
晚上十一点,北角码头。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冷得刺骨。祁野穿了一件黑色风衣,领子竖起来挡风,站在码头第三号泊位旁边,像在等一艘永远不会来的船。
周围没有人。
路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一盏忽明忽暗,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海浪拍打着泊位下面的石墩,声音单调而空洞。
她等了十五分钟。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是一个人。三个。
祁野没回头,只是把风衣口袋里的手微微收紧——里面不是武器,是周烬昨天塞给她的微型录音笔。
"祁小姐,准时。"
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那天电话里那种令人不舒服的笑意。祁野转过身。
来了三个人。中间那个穿深色大衣,个子不高,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面相斯文,像个退休的大学教授。但那双眼睛——精明、阴鸷、带着一种上位者才有的从容。
老鬼。
祁野不用介绍就知道。
左边那个是陈生,右边那个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寸头,身板结实,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鼓鼓的,不是手机。
"老鬼?"祁野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叫外卖。
对方笑了,笑意从金丝眼镜后面透出来,不冷不热。
"祁小姐比传闻中后生。我以为做掮客做到你咁大嘅,起码四十几。"
"你以为错咗好多嘢。"
"系吗?"老鬼往前走了一步,海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比如呢?"
"比如我以为你敢现身,起码会带多几个人。"
老鬼笑出声,笑声被海风吹散了一半。
"祁小姐好胆色。但胆色唔等于聪明。"
他抬了抬手,右边那个年轻人上前一步,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不是枪,是一把弹簧刀,没开刃,但金属面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唔好紧张。"老鬼说,"阿成只系想同你倾嘢嘅时候,你唔好走。"
祁野没动。
她面上镇定,但后背已经绷紧了。周烬说过会在附近,但附近是多远?码头这么大,海风这么响,就算出事……
"你想点?"她问,声音稳。
"简单。"老鬼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祁野接过去。
照片上是周烬。不是现在的周烬,是几年前的……站在中环某栋写字楼门口,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两人握手,像在谈生意。那个男人祁野不认识,但背景里的招牌她认得……是周烬"以前嗰个场"的位置。
"呢个人你认得?"老鬼问。
"唔认得。"
"佢叫何永年。三年前同周烬合伙开私局,后来……"
他停了一下,像在卖关子。
"后来点?"
"后来佢死咗。死得好惨。有人话系被自己人出卖,有人话系被对家做咗。真相边个知呢?"
祁野盯着照片,没说话。
"我同你讲呢个故事,系想话你知……"老鬼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节奏,"周烬呢个人,唔系你睇到咁简单。佢以前嗰个场点样冧嘅?就系因为佢信错人。而家佢又信你?你觉得你可以撑几耐?"
祁野的手指微微收紧,照片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你讲咁多,到底想点?"
"我想你帮我做一件事。"
"讲。"
"三日后,周烬会喺铜锣湾开一场大嘅。我需要你喺嗰场局入面…帮我开个门。"
"开咩门?"
"我有人要进去。但周烬嘅场,唔系边个都可以入。你系熟客,你带人入去,佢唔会怀疑。"
祁野在心里冷笑。果然,让她做内应,带人混进周烬的场子。
"如果我唔帮?"
老鬼没说话。他只是抬了抬手,那个叫阿成的年轻人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刃口在海风中闪了一下。
"祁小姐,你中环嗰几单账,我帮人查过。周转三百万嗰笔,跨境嘅,资金来源唔系好干净。如果有人举报——"
"你威胁我?"
"我系同你倾合作。"老鬼笑,"你帮我,佣金五百万。唔帮我——你嘅生意以后喺港岛做唔落。"
海风猛地刮过来,把祁野的头发吹乱了。她把照片还回去,动作很慢。
"我谂嘅。"
"几时畀我答复?"
"三日后。"
"同我见面嗰日?"
"同你见面嗰日。"
老鬼盯着她看了几秒,像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最后他点了下头。
"好。三日后,同一时间,同个地点。你带定答案来。"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祁野一眼。
"祁小姐,我劝你一句…唔好同周烬讲我哋今晚见过。如果佢知咗,你嘅价值就冇咗。冇咗价值嘅人,我哋唔会再倾第二次。"
脚步声远去。
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码头出口的阴影里。
祁野站在原地,海风吹了很久。她把录音笔从口袋里拿出来,按了停止键,拇指摩挲着金属外壳。
然后她转身,走向码头另一侧。
周烬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双手插在裤袋里,面朝海面,像在吹风。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
"录到未?"她问,没寒暄,没问"你冇事吧"。
祁野把录音笔丢过去。
"全部。"
周烬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没立刻听。她抬眼看着祁野,目光从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扫到她捏皱的衣角,再扫到她指间那支还没点的烟。
"佢哋有刀。"
不是问句。
祁野愣了一下,"你看到?"
"我睇到。"
"点解唔出嚟?"
周烬沉默了两秒。
"你冇事。"
三个字。简单、笃定、不容置疑。
祁野盯着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被人信任了,又像被人看穿了,两种感觉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让人难受。
"佢哋要我三日后带人入你嘅场。"她把老鬼的话复述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五百万佣金,唔帮就搞我。"
"几人?"
"佢冇讲。但阿成把刀,至少两个以上。"
周烬把录音笔收进口袋,靠回车身上,仰头看了一眼北角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港口的灯塔光在远处一闪一闪。
"三日后。"
她重复了这个词,像在咀嚼什么。
"三日后,我开嘅场。佢哋以为系机会。"
"系唔系?"
周烬低下头,看着祁野。
"系。"
祁野挑眉。
"但系…"周烬的唇角勾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见,"机会系双向嘅。"
"你咩意思?"
"佢哋想借你嘅手入我嘅场。我就借佢哋嘅手…清一笔旧账。"
海风又刮过来,咸腥味更重了。祁野看着周烬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周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防守。
她要的是反杀。
"你——"
"祁野。"
周烬叫她,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和的东西。
"三日后,你照佢哋讲嘅做。带人入去。但入去之后——"
她顿了一下。
"跟紧我。"
两个字,像锚一样沉下来。
祁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她只是把那支没点的烟叼回嘴里,打火机摁了好几下才燃起来。
火光一瞬照亮两张脸。
一张野,一张冷。
中间隔着海风、隔着夜色、隔着三日后那场不知生死的局。
"跟紧你。"祁野吐出一口烟,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我几时冇跟过?"
周烬转过身,拉开车门。
"走啦。返去部署。"
祁野没动。
她站在码头边,看着周烬的背影,忽然开口:
"周烬。"
"嗯?"
"老鬼讲咗样嘢。"
周烬停住,手搭在车门上,没回头。
"佢话你以前嗰个合伙人——何永年。死得好惨。系被人出卖嘅。"
空气安静了一瞬。
海风还在吹,灯塔还在闪,远处有货轮的汽笛声呜呜地响。
周烬的手指在车门上收紧了一下。
"佢讲嘅。"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海风盖过去,"唔一定系真。"
"但系——"
"但系都唔重要。"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再看祁野。
"三日后,所有嘢都会清楚。"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祁野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码头出口。
她把烟抽完,烟蒂丢进海里,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烬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何永年嘅事,三日后我同你讲。但唔好再喺老鬼面前提呢个名。"
祁野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然后她打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海风呜呜地吹。
灯塔的光一闪一闪,像某种倒计时。
三日。
只剩三日。
而祁野知道,三日后那场局,不管输赢,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何永年。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周烬的过去里,也扎进了祁野的好奇心。
三日后,这根刺会被拔出来。
但拔刺是要见血的。
而血——从来不是最后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