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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旧债风波
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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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局打到第三手,包厢里的空气已经变了质。
不是烟雾的问题。冷气照常嗡嗡转着,排烟系统也没坏,但空气就是沉了,像暴雨前低气压压在胸口,闷得人想扯开领口透口气。
祁野把牌扣在桌面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绒面。
她在等。等周烬出牌,也在等那部手机再亮一次。刚才那个电话只响了七秒就被掐断,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周烬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快得像是根本没波动过。但祁野看见了。那种一闪而过的紧绷,像琴弦被拨了一下,虽然立刻归位,但余震还在。
周烬把牌翻过来。梅花Q。不大不小,不上不下,跟祁野手里那张红心七一个德行。
她没急着下注,只是把筹码在指间拨了一下,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心唔在心在牌上?"周烬开口,声音平得像水面,"第三手了,你控牌的节奏比第一局慢了三拍。"
祁野挑眉。
被看出来了。意料之中,周烬这种人,你呼吸重了半拍她都能察觉。
"周总管连我出牌速度都计?"她把牌收回来,懒洋洋地重新洗了一遍,动作故意拖沓,像在磨时间,"咁紧张我嘅状态,系怕我输唔起?"
周烬没接这话。她把牌放下,靠回椅背,目光越过祁野的肩膀,落在包厢门上。
祁野顺着她的视线转头。门没响,没人敲门。但周烬的表情变了——不是紧张,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像野兽听见了远处的脚步声,还没看见来者,身体已经先一步绷起来。
"有人上嚟。"周烬说,声音压低了半度。
祁野还没来得及问"边个",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两双鞋,一前一后,踩在旧地毯上,闷闷的,节奏不急不缓。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周烬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祁野没看见门外的人,只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粤语和普通话混着说的口音:"周总,唔好意思咁夜打扰。楼下有人揾你,话一定要上嚟见。"
"边个?"
"唔肯报名字。但——"对方顿了一下,"佢讲咗个代号,我唔确定系唔系你旧识。"
走廊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缕,照在周烬侧脸上。祁野看见她下颌线绷了一下,很细微,像咬紧了后槽牙。
"带佢上嚟。"
门关上了。周烬走回桌边,没坐下,手指在桌沿上点了两下。
祁野歪着头看她,没说话。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该问——不是怕,是她嗅到了味道。那种味道她太熟了:旧账、旧人、旧事,带着腥气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唔使走。"周烬忽然说,像看穿了她的念头,"留低。"
祁野嗤了一声,"我几时话要走?"
"你留低,唔好出声。"
"当我透明?"
"当你睇戏。"
周烬说完这句话,包厢门又响了。这次没等里面应,门从外面推开,那个带路的男人侧身让开,后面跟着一个人走进来。
祁野抬眼。
来人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穿一件深灰色风衣,领子竖起来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不是好看的那种,是精明的、算计的,带着某种见过大风浪之后的冷硬。头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雨打湿了贴在脸侧。
她扫了一眼包厢,目光在祁野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落在周烬脸上。
"好耐冇见。"
声音沙哑,像烟抽多了的那种哑。
周烬没动,也没说话。她站在桌边,双手插在裤袋里,整个人像一截钉在地上的铁桩,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沉默持续了五秒。
那个女人笑了,笑得不太好看,嘴角歪了一下,像在苦中作乐。
"你仲系咁,见咗旧人连招呼都唔打。"
"你唔系旧人。"周烬开口,声音冷得像刀背,"你系麻烦。"
对方没被这句话刺到,反而笑意更深了,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我知你唔想见我。但呢样嘢,你一定要睇。"
周烬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没碰。
"边个叫你嚟嘅?"
"唔重要。"
"对我嚟讲重要。"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微微偏移,像在衡量什么。最后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屏幕转向周烬。
祁野坐在对面,角度看不到屏幕内容,但她看见周烬的手指动了一下——插在裤袋里的手抽出来,接过手机,拇指放大了图片。看了三秒。然后还回去。整个过程面无表情。
"几时嘅?"周烬问。
"上礼拜。但佢哋嘅动作应该更早,起码两个月前就开始布局。"
"边度?"
"中环。你以前嗰个场。"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祁野的耳朵竖起来了。中环。周烬以前那个场。不是现在这间铜锣湾的私局——是更早的、周烬曾经待过的地方。祁野混了这么多年中环灰色人脉圈,居然不知道周烬以前还有别的场子。她不动声色地把这个信息嚼了一遍。
周烬把手机还给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个女人以为她不会说话了,正要开口补充……
“我知嘅,唔止呢啲。”周烬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仲有嘢未讲。”
女人顿了一下,嘴唇抿紧了,像在咬住什么不想吐出来的东西。
"佢哋……"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佢哋揾咗人。一个做掮客嘅,专门帮人平事搭桥嗰种。据说已经喺港岛活动咗大半年,人脉铺得几广。"
祁野指尖一顿。
她面上没动,但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做掮客的。帮人平事搭桥。在港岛活动大半年。人脉铺得广。这不是在说她吗。
她抬眼,目光对上周烬。周烬也在看她。那一眼,沉得像井底,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祁野忽然明白了…那个电话,这个女人,那张照片,那条中环的旧线…全都对上了。有人在动周烬的蛋糕,而且动的方式,跟祁野干的事一模一样。同行。或者说,竞争对手。而周烬刚才那句"你太容易死",现在听起来,味道变了。不是居高临下的警告。是提醒。
祁野的脑子转得飞快。她开始拼凑…周烬为什么管她?为什么破例跟她赌?为什么加注要管她所有的失控?不是因为看不惯她出千。是因为周烬知道,有人在用跟祁野一样的手段在港岛铺局,而祁野是第一个被盯上的棋子——或者说,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靶子。
"你走啦。"周烬忽然开口,打断了对方的陈述。
女人愣了一下,"但——"
"信封留低。人走。"
语气不容商量。女人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点了下头,转身离开。门合上的时候带进来一缕雨夜的凉风,转瞬又被冷气吞掉。
包厢里只剩两个人。
祁野靠在椅背上,指尖慢慢转着那张红心七,嘴角挂着一点笑,但眼底没有笑意。
"所以。"她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聊天气。"周总管同我赌,唔系因为睇唔过眼我出千。系因为有人要用我嘅方式搞你嘅场,你想喺佢哋动手之前,先攞住我。"
周烬没否认。她站在桌边,垂着眼看那个牛皮纸信封,像在看一条毒蛇。
"一半。"她终于说。"另一半,系因为你自己确实太容易死。"
祁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带着点荒诞的意味。
"咁我应该觉得荣幸?"
"你应觉得危险。"周烬抬眼,目光锁住她。"留喺我身边,比你自己喺外面乱撞安全。"
"定系——"祁野把牌往桌上一拍,"你系想将我收归旗下,做你嘅人?"
周烬没回答。她走回桌边,坐下,把那个信封拿起来,拆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打印的文件。她翻了两页,抽出其中一张,推到祁野面前。
祁野低头。照片拍的是中环一栋写字楼的后巷,角度隐蔽,像偷拍的。画面里有两个人,一个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另一个侧脸入镜——祁野瞳孔缩了一下。侧脸那个人,她认识。是她上个月帮人平事时见过的一个中间人,姓陈,专门做跨境资金周转的。祁野跟他吃过一次饭,谈了一笔账,后来没再联系。照片里的两个人靠得很近,像在交接什么东西。
"呢个人。"周烬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几时见过?"
"上个月。"
"边度?"
"中环陆羽茶室。"
"谈咩?"
祁野沉默了两秒。她在衡量——说多少,留多少。但周烬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留喺我身边,比你自己喺外面乱撞安全。"如果有人已经在动她了,她一个人扛不扛得住?
"一笔账。"她最终说了,"帮人周转三百万,跨境嘅。"
周烬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对方边个?"
"唔知真名。代号'老鬼'。陈生介绍嘅,我冇见过本人。"
"老鬼"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周烬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确认。像一直在找的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拼上去,整幅画清晰了。
她把照片收回来,沉默了很久。
窗外雨声渐大,霓虹光影在玻璃上晃得厉害。祁野看着周烬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不是简单的"局控总管"四个字能概括的。她背后有一张网,有旧账,有敌人,有她不知道的过去。而自己正站在那张网的边缘,一只脚已经踩进去了。
"祁野。"周烬忽然叫她,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少了些冷硬,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她不习惯的坦诚。
"你仲想赌嗰局?"
祁野看着她。牌还在桌上摊着,筹码还在原位,一切都没变。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刚才那种纯粹的、带着挑衅和撩拨的对峙,被那个女人带来的消息搅碎了,底下露出更暗的东西。
她伸手,把红心七捡起来,在指间翻了一下。
"赌。点都赌。但条件改一改。"
周烬抬眼。
"如果我赢——你唔单止唔管我,你仲要同我讲晒所有嘢。边个要搞你、边个叫老鬼、边个派嗰个女人上嚟——全部讲。"
她把牌拍在桌上,红心七朝上,像一面旗。
"如果我输——我帮你。唔系因为你管我,系因为我自己都喺条船上面。"
周烬看着她,很久没说话。然后她伸手,拿起自己那张梅花Q,扣在桌面上。
"好。但加一条。"
"讲。"
"赌局期间,你唔可以单独见任何人。阿杰都唔得。"
祁野挑眉,"你软禁我?"
"我保护你。"
"一样嘅。"
"随你怎么叫。"
祁野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笑得不太好看,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周烬,你真系——"
她没把话说完。因为手机响了。
这次是祁野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区号是香港本地。她跟周烬对视了一眼。然后按了接听,开了外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男声传出来,带着刻意压低的嗓音和某种令人不舒服的笑意:"祁小姐?"
"边个?"
"唔使急住知。我哋迟啲会见面。"
"有咩事直接讲。"
"我想同你倾个合作。关于周烬嘅场。"
祁野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没看周烬,但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过来。
"我唔识你。"
"你识嘅。老鬼,听过未?"
祁野的呼吸停了半拍。周烬的表情没变,但手已经按在了桌面上,指尖发白。
"你想点?"祁野问,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简单。周烬有啲嘢,我哋想要。你帮手递个信,或者——帮手开个门。条件随你开。"
"如果我唔帮呢?"
电话那头笑了。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确信。
"祁小姐,你最近嘅生意做得几顺?中环嗰边几单账,周转得几畅顺?"
祁野的瞳孔缩了。他在威胁她。不是明着威胁,是用她做过的那些事来暗示——我知道你的底,我有你的把柄,你不配合,我就掀你的牌桌。
"你谂清楚。"对方说,"三日内,我哋再联络。"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响了两声,祁野按掉,把手机扣在桌上。
包厢里死寂。冷气嗡嗡转着,牌桌上的筹码泛着冷光,窗外霓虹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晃来晃去。
祁野抬头,看着周烬。
"所以。老鬼揾上我了。"
周烬没说话。她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只有眼底的光在翻涌,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三日。"祁野重复了对方的话,"佢哋畀我三日。"
她把红心七翻过来,正面朝上,摆在筹码旁边。
"周烬。呢局牌,我哋一齐赌啦。"
电话忙音消散在冷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