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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钥匙扣 ...

  •   江承屿在书桌前坐下,面前摊着早就拟好的合同,但他没心思看。
      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又搁下了。
      【按照剧情,温叙白什么时候才能分化?】
      【大概快了吧?你是不是急了?】
      【没有,想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安排后事。】
      【你这话说的……】
      悠悠无语,嘴仗还没打完,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谢时砚抱着枕头站在门口。
      没了常服的修饰,居家睡衣让他看起来没那么有攻击性。
      头发有点翘,像刚躺下又爬起来。
      “怎么了?缺信息素?还是饿了?”江承屿罗列了几种可能。
      谢时砚没接他的话:“我要什么你都能满足吗?”
      问是这样问,人已经踏进来了。
      江承屿愣了一下,撇了撇嘴:“可以。不过分的都行。”
      “那行。”
      谢时砚抱着枕头,在江承屿床上躺下了。
      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房间。
      【我以为他会向你要点更过分的,财产,自由,等等。】
      【他自己没床吗?还是我的房子不够大?】
      江承屿在床边的地板上铺了被子。
      打地铺这件事他熟,社畜那几年练出来的。
      颈环被他牢牢戴着,但档位调到了最低。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
      江承屿以为谢时砚已经睡了,他自己的眼皮也开始打架。
      “江承屿。”
      谢时砚的声音从床上方落下来,很清晰。
      “嗯?”
      “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你能不能……”
      “能。”
      江承许回答得很快。
      嗓音低沉,带着快睡着的沙哑。
      谢时砚沉默了一下:“……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我知道。”江承屿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我能改,下次不会让你没人管。”
      近乎梦呓的承诺,暴露了他心里最深层的愧疚。
      谢时砚没有再开口。
      黑暗中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气漏出来的笑。
      江承屿的最后一点意识随着那声笑消散了。
      半夜。江承屿翻了个身,感觉腰上有一道禁锢的力量。
      “嘶……嗯?我怎么……”
      映入眼帘的是谢时砚那张放大的脸——他怎么在床上?
      【宿主,好像是谢时砚晚上疼得睡不着,不得已把你抱上来的。】
      【档位都调低了还没用?】
      【没有,还是抖得很厉害。】
      江承屿心里纠结了几秒,然后他轻手轻脚把颈环摘了,放在床头柜上。
      一次两次没事的,他想。
      睡梦中他感觉有人的鼻尖贴上了他的后颈。
      温热的,蹭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他太困了,没睁眼。
      清晨,江承屿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空了。
      他下楼的时候谢时砚正站在玄关换鞋。衣服风格跟平时不太一样,利落了些。
      “哟,早,你要出门啊?”
      江承屿在咖啡机旁边站着,随口问了一句。
      谢时砚背对着他“嗯”了一声,然后站在玄关处不动了。
      鞋换好了,外套穿好了,手机也拿了,但人不动。
      江承屿走过去:“怎么了?奥对,我刚想问你,车是不是在学校?”
      谢时砚低下头,默认。
      “那我走了。”他没看江承屿,推开门出去。
      手机这时候响了,江承屿接起来。
      “屿哥。”温叙白的声音,那边有些吵,“我想问问谢时砚到哪了?这边马上要堵车了。”
      “这边?你们约的哪儿?”
      温叙白似乎愣了一下:“啊?他没和你说?”
      “绿茵足球场,露天音乐会,给明天的慈善义卖拉人气,他是吉他手。”
      江承屿已经在拿车钥匙了:“我知道了,在路上了。”
      挂了电话,他出门。
      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等了有一会儿了。
      江承屿减速,车窗降下来:“你跑得倒快,要去演出,没车怎么不说?”
      “我可以打车。”
      “别墅区你打得到车?”
      说罢,他拉过谢时砚的手上了车。
      力道不算轻,像在说他真不让人省心。
      “要不是温叙白说,你就迟到了知道吗?”
      “他又打小报告。”
      “啧,他是关心你。”
      “谁稀罕。”
      江承屿叹了口气。放下他在足球场门口:“好了,我只能送你到这,加油。”
      他放下车窗朝谢时砚摆了摆手。
      谢时砚一步三回头地进了足球场。
      江承屿拐到第三个路口,停了。
      他把车掉头,开回足球场。
      中心舞台已经人满了,热烈张扬的少年在台上拨弦,底下人跟着节奏晃。
      他远远看了一眼,然后找到门口保安,递了一把钥匙。
      “麻烦帮我把这个给我弟弟。”他指了一下台上弹吉他的那个,“就那个。”
      保安大叔爽快地答应了,江承屿转身走了,打车回了寰越。
      处理工作的间隙,他打开朋友圈。
      话剧社那个成员发了一条:【音乐好好听,人也般配,这对我的眼睛和耳朵都很友好。】
      配图是谢时砚和温叙白,被精心裁剪过,确实登对。
      【有大进展,你去看校园表白墙。】
      随着悠悠提醒,江承屿打开了校园网。
      那张照片被同步发上去了,下面已经开始起哄。
      【这样挺好的,任务进度多少?】
      【目前25%。很可观了,继续加油。】
      江承屿坐在办公室,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亮了很久,他自己暗了。
      演出结束。谢时砚背着吉他走到门口,温叙白在旁边说了句“我先走了”,留他一个人。
      保安大叔叫住了他,递出一串车钥匙。
      “小伙子,这是你哥给你的,让你把车开回家。”
      谢时砚接过来。钥匙扣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苍劲有力——演出不错。
      “谢谢您。”
      回到别墅,灯没亮。
      谢时砚拿出手机发微信:【你去哪儿了。】
      江承屿过了很久才回:【项目忙。这两天住公司,有事找阿忠。】
      聊天仓促地结束了。
      洗完澡出来,谢时砚看到一条微信。
      温叙白:【明天的义卖活动,一块来?】
      他刚想回“不去”,温叙白甩了一张截图过来。
      是他和江承屿的聊天记录。
      【江:小温,辛苦你多让谢时砚参加活动,能让他开朗一点。】
      【温:好的哥哥。】
      然后温叙白发来一句:【你哥让的。】
      谢时砚盯着屏幕上的截图看了很久。
      打字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最后发出去一个字:【好。】
      寰越顶层办公室。落地灯亮了一整晚。
      【又熬穿了。】
      【宿主,天亮了!你是不是该睡会儿?】
      【不急,一会儿去慈善义卖看看。】
      【谢时砚会去吗?】
      【不知道,赌一把。】
      做完最后一点收尾,杯子里的咖啡也见了底,他打车去了足球场。
      那里搭起了义卖棚子,商品琳琅满目。他在人群后面慢慢走。
      【三点钟方向。】
      江承屿抬头。
      谢时砚和温叙白站在一个套圈摊子旁边,但更多人举着手机在拍他们。
      他躲在人堆后面,一个女孩套中了什么东西,旁边人起哄。
      温叙白笑着走过去跟她说话,谢时砚站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女孩说:“哥哥,我可以给你和那个哥哥拍张合照吗?你们好般配。”
      温叙白不想扫小姑娘的兴,转头看了一眼谢时砚。
      谢时砚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像在找什么,然后收了回来:“可以。来吧。”
      江承屿在他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低头了。
      他走出人群,手机震动。
      【悠悠,进度。】
      【48%。很不错呢。】
      江承屿收了手机,漫无目的地在集市上晃。
      他不知道自己在晃什么。
      然后他停住了。
      一个摊位上摆着钥匙扣,形制像一把小吉他。
      金属的,在光下反着光。
      很便宜,他买了一个。
      【你要送给他吗?】
      【嗯。】
      悠悠没再问,今天的江承屿话很少。
      他回了家,钥匙扣放在茶几上,等谢时砚回来再给。
      太困了,他熬不住了。
      上楼换衣服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他的睡衣原本叠好放在床头,此刻皱巴巴地出现在沙发上。
      【悠悠,别墅信息素浓度多少?】
      【72%。符合规定,按理说安抚效果是够的。】
      江承屿看着那团睡衣。
      沙发上那条人形凹陷还在,比上次更深了。
      他没有动那团睡衣,他从柜子里掏了一套新的穿上,躺下来,闭上眼。
      等谢时砚回来,他要问清楚。
      补了一觉,江承屿精神了不少。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沉思。
      “咔嚓。”门开了。
      谢时砚的目光在看到他时顿了一下:“你回来了?”
      “嗯。早上回来的,下午补了个觉。”
      谢时砚走近,把纸袋随手搁在茶几上。袋子沉甸甸的,底下露出一点布料。
      像围巾。
      【来了来了,送围巾环节,温叙白亲手织的。】
      【进度?】
      【52%了。】
      “我打扰你好事了?先跟你说声抱歉。”
      江承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但眼底有疲态。
      他指了指沙发上那件睡衣,“这个,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谢时砚扫了一眼,不自然地别开目光:“昨天看电视看睡着了,你睡衣掉地上……”
      “谢时砚。”
      江承屿打断他,语气硬了:“我说过了,要严格控制信息素浓度。”
      “你这样永远没办法脱敏,你这样是不对的。”
      他看着谢时砚越来越低的头,语气又软下来:“我们一起努努力,好吗?”
      谢时砚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开口。
      江承屿把那枚钥匙扣递给他:“给你。觉得这个和那天你弹的吉他很像。”
      谢时砚接过去,指腹在金属表面摩挲了一下。
      “你去过义卖会了?什么时候?你还看到了什么?”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慌乱,不敢直视江承屿。
      【他这反应,应该是怕你和温叙白在义卖会上的事被发现吧?】
      【有可能。】
      江承屿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傻小子,这是公司同事送的,我收下想给你的。”
      他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谢时砚拿着钥匙扣回了房间,拉开书桌抽屉放进去。
      抽屉里已经躺着一张贴了便利贴的车钥匙,字迹苍劲有力。
      他把钥匙扣放在便利贴旁边,两个东西挨着。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温叙白发消息,脸色阴沉:【他不喜欢,以后别送了。】
      那一袋零碎和围巾,被他丢进了垃圾桶。
      饭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
      “你这几天太放纵了。”江承屿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我不能保证脱敏疗程还有效,明天再去一趟医院。”
      “我知道,我可以自己去。”
      江承屿愣了一下:“你自己去?”
      “陈渲说你最近很忙。”
      江承屿没反驳。
      沉默了一会儿,他松口了:“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他看着谢时砚出了门,为了保险,他居家办公。
      【你怎么不直接去医院陪他?】
      【他不让我去,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让温叙白去。】
      【你有没有脑子,人最脆弱的一面只能给最信任的人看,谢时砚也有尊严,我可不想他们本来就不稳定的关系更糟糕。】
      时间走到下午四点,按理说检查早该结束了。
      手机响了,医院打来的。
      “江总,谢少爷出现排异反应,睡梦里一直在叫您的名字。您方便来看看吗?”
      江承屿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了地板一下,他已经在往门外走了。
      医院。谢时砚全身插着管子躺在手术室。
      江承屿站在玻璃外面,声音冷下来:
      “我是不是说过,有事一定及时通知我,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医生低着头:“按理说,第一阶段75%浓度几乎不会排异……”
      “而且他根本不让我们打电话……”旁边护士小声接了一句。
      被他一记眼刀堵了回去。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已经脱离危险,转到普通病房。”
      江承屿二话不说推门进去。
      谢时砚安静地躺在床上,眉头皱着,嘴唇因为排异反应有些发白。
      他在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凑近了才能听清。
      “疼……冷……”
      “江承屿……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是故意抱你衣服的……你不在我睡不着……”
      江承屿站在床边。
      没有动,那些词句从他耳朵里灌进去,在胸口停住,然后往下沉。
      【所以你看,这样的一面展现在温叙白面前,谢时砚会无地自容的。】
      【您的行为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看来我还要学很多。】
      【你个破系统懂什么人情冷暖。】
      床上的人睡得极其不安稳,手指攥着床单的边角。
      江承屿搬了凳子坐到床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谢时砚的手腕。
      力道很轻,像怕弄疼他。
      “希望你醒来不要怪我越界。”
      谢时砚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松开了。眉心也舒展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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