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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脱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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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团排练时间很固定,江承屿来的次数也不少。
“休息下吧,给大家买了奶茶。”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这样温柔,细心,长得一副好皮囊,又有人文关怀的哥哥,话剧社的成员对他印象很好:“你是谢时砚的哥哥吗?好年轻啊。”
“你也是华贸毕业的?这么巧,学长。”
江承屿被围在中间面上挂着得体的笑,进退两难。
角落里,谢时砚的目光钉在他身上,沉沉的,不太好看。
“我就是个路人,你们练你们的。”
一声令下,演员们迅速就位。
接下来是谢时砚和温叙白的对手戏。
排练时肢体接触多、对视多、台词里还有“我爱你”之类的内容——完美推进“撮合”剧情。
江承屿放下心,低头看手机。
“谢时砚,台词。”
几乎是演到结尾,谢时砚的台词卡了一拍。
温叙白小声提醒了一句,他才接上。
只有谢时砚自己知道——他没有忘词。他只是看见江承屿没有在看自己。
“啪。”
整个剧场陷入黑暗。
跳闸了。
比江承屿预想的时间早了几天,但确实来了。
【机会来了,电闸在舞台附近,他们可以一起行动。】
江承屿站起来:“后排同学小心脚下,最好不要动。”
他转向舞台方向,“谢时砚,小温,看看电闸是不是在舞台旁边,如果可以的话——”
他话没说完。
哐啷一声。
应该是闸门被拉开的声响。
细微的交谈声从舞台那边传来,听不真切。
过了不久,灯光重新亮起。
温叙白蹲在电闸旁边,脸上沾了点灰,神色好奇。
谢时砚站在他旁边,但目光越过温叙白的头顶,落在江承屿身上。
江承屿看着那两个人站在一起。
明明是他算好的——黑暗里并肩、一起解决问题、应该有某种“共患难”的东西被拉近。
但他站在台下看着他们,后颈那块皮肤突然跳了一下。
他把那一下摁下去了。
【这算增进感情吗?】
【理论上算,好歹停电的时候他们待在一起。】
江承屿朝二人走过去:“电闸老化?”
“对,线路故障。”温叙白脸上沾了灰,但整个人得意扬扬,“没关系,我会修。”
江承屿抬手帮他擦掉脸上的灰:“嗯,小温很棒。”
【怎么样?我对主角受这么好,他应该爱屋及乌,对谢时砚印象也好点吧?】
【呵呵……不好说。】
悠悠干笑两声。
她觉得不太对。
但江承屿没听出来。
“明天叫人来检修,今天大家先回去,太危险了。”
成员们陆续散了。
江承屿走在最后,把话剧社的门锁好。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发现谢时砚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你今天来晚了。”谢时砚说。
“路上堵。”
“你以前不堵。”
江承屿把钥匙拔出来,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台词卡了。”
谢时砚没接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
路灯把影子拉得一长一短,短的走在前面,长的跟在后头,偶尔踩到短的脚后跟又缩回去。
去医院的路上,江承屿试探性开口:“疗程还适应吗?如果觉得太辛苦,周期可以适当拉长——”
“不用。”谢时砚打断他,“我可以。”
江承屿没再多说。
一周的治疗结束,谢时砚的腺体已经恢复基本功能。
“接下来是信息素脱敏。”医生翻着病历。
“谢少爷已经进去准备了,如果您追求效率,今天就可以开始提取信息素。”
“带路。”
江承屿没有犹豫。
两人被带进不同的隔间。
谢时砚不会知道,他就在隔壁。
【宿主,系统可以帮你屏蔽痛感。】
【不,我想记住它,它对我来说很珍贵。】
“要开始了。”
护士让江承屿侧过头,露出后颈。
酒精棉擦拭的时候,他脊背绷了一下,但没动。
针头推进手臂,凉意顺着血管往里走。
然后护士离开了,舱门关上,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仪器低频的嗡鸣。
前几分钟他没什么感觉。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今晚给谢时砚做顿饭——明天开始暴露治疗,今天该让他吃顿好的。
然后后颈开始发烫。
不是被针扎的那种痛,是一种更细碎的、从腺体深处往外翻涌的酸胀感。
像一块干涸太久的海绵被人硬摁进水里,拼命吸水。
他的呼吸变重了。
护士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江先生,采集贴片现在安装。”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从舱壁窗口伸进来,把一片金属薄膜贴在他后颈。
贴片边缘有极细的微针刺入皮肤。
然后腺体被人为激活了,信息素被迫往外排,一波一波涌向贴片,顺着细管被吸进冷凝收集仪。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走。
他拦不住。
“浓度升得很快。”护士说,“再坚持五分钟。”
江承屿闭着眼,75%的苦橙味。
谢时砚不会知道这些苦橙味是从怎样的过程里取出来的。
江承屿希望他永远不知道。
贴片被取下的时候,微针离皮,带出一小粒血珠。
护士替他按住。
他侧头看了一眼——收集瓶里沉着半管浅琥珀色的液体。
他自己的味道。
“好了。”
他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扶住了墙。
护士伸手要扶,他说不用。
他走出舱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
后颈还在跳,那块皮肤像被人用小锤子反复敲了一百下。
他抬手覆上去,指尖凉,掌心烫。没有护士来问他“您还好吗”。
他就那么坐着,等那阵跳痛慢慢退下去。
隔壁的舱室里,谢时砚的进程比他慢。
又是在那个可视手术室。
他透过玻璃看见自己的信息素被分装、稀释、注入透明的管子,排成一列送进谢时砚的房间。
后颈还在疼。
但他没有走。
他在长椅上坐着,一直到隔壁的门开了,护士出来说“患者已经转入病房”,他才站起来。
膝盖还是软的,但已经能站住了。
“注意事项我先跟您说。”护士在病历上签字。
“脱敏期间,无论什么情况下患者需要信息素安抚,您释放的浓度只能少不能多,否则前功尽弃。”
“明白。”
护士走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江承屿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里面的人睡着了,呼吸平稳。
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只看到被子起伏的轮廓。
他靠在椅背上,后颈还在隐隐发烫。
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闭了眼,隔着一道门,两个人各占一头,总算都能歇一歇。
过了很久,病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翻身的动静。
江承屿没有睁眼。但他知道里面的人醒了。
他没有推门进去,他只是坐在那里,把呼吸放平了。
走廊的灯暗了一盏。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