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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就是疯子 ...

  •   卓屹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大力拍开他的手:“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随后骤然暴怒,“流水单!给我!”
      场面就这样嚣张跋扈起来,仿佛呼吸都暂停。
      最终江承屿冷脸败下阵来:“你要的东西。”
      一份用档案塑封好的材料被递到卓屹面前。
      他眼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对,就是这个。”他如获珍宝般将它放入怀中。
      “遥控器,卓先生不会不讲理吧。”
      “当然不会。”
      卓屹的表情变得阴冷,像是风暴前的宁静。
      他慢悠悠交出口袋的遥控器,正当江承屿要伸手接——
      “啪嗒。”
      卓屹刻意将它摔落在地。
      江承屿拿了个空。
      屹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那嘴脸仿佛在说——要救谢时砚,连遥控器都不愿捡吗?
      事实上,江承屿也确实蹲下捡了。
      这种放低的姿态取悦了卓屹。
      “咔嚓。”
      黑黢黢的弹孔骤然对准了江承屿的脑袋。
      “我不会不讲理,除非——我手里拿的就是真理。”
      他说罢,从口袋拿出另一个遥控器,有些发旧。
      在江承屿有不好预感的眼神中按下。
      “唰。”
      化工池上方的绳索瞬间断裂,那个修长人影就这么直直跌落滚烫的化工池。
      耳边所有声响都被抽离,胸腔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恐慌席卷上来。
      明明想冲过去,四肢却重得动弹不得。
      刺骨的绝望混着彻骨的悔恨翻涌,连呼吸都带着钝痛——不敢相信方才还在眼前的人,转瞬就落入这腐蚀性的污水之中。
      “你的游戏结束了,季禾就是这样被谢时砚的人陷害而死在我面前!我要你尝尝和我一样的滋味!”
      卓屹话音未落——
      “呲啦。”
      一旁的废弃管道骤然喷出烟雾。“什么!你什么时候——”
      就这转瞬的空隙,江承屿当机立断,手腕猛地翻扬,寒光破袖而出,借力狠狠格开对方持枪的手臂,局势瞬息逆转。
      “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腌臜玩意儿。”
      江承屿眼眶猩红,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卓屹被擒,笑得撕心裂肺:“你杀了我啊!你杀了我也别想见到谢时砚!最后的赢家还是我!”
      江承屿呼吸急促,却还是利落地将他捆在椅子上,将他的枪放入自己怀中。
      “你冷静不了,那就尝尝这个。”
      一枚装有褐色液体的针管直直插入卓屹的脖颈。
      “我告诉你,就算你给我注射这个我也不冷静——”
      “谁说要你冷静。”江承屿打断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反应。
      很快,卓屹就感觉到浑身不对劲——肾上腺素飙升,可身体的劳累支撑不住交感神经的兴奋,两股极为难耐的感受如同狂风将他吹打得体无完肤。
      江承屿用小刀刮破他的小腿肚,将他的抽噎和哀嚎视若无睹。
      随后只身走进后院,向其中一只恶犬开枪,以儆效尤;又一枪擦过领帅犬的腿,犬群果然停止骚动——准确来说,是对江承屿几乎唯命是从。
      “真乖。”他面无表情解开铁链。闻到血腥味的犬直直朝目标前进,撕咬,进攻。
      江承屿目光冰冷看着这场“狗咬狗”的游戏,那笑容如同地狱里麻木不仁的恶魔。
      “啊!救命……救命!江承屿你就是个疯子!”
      “我就是疯子。”
      药物作用下,卓屹不得不奋起反抗,可双拳难敌四手,他很快被咬得血肉模糊败下阵来。
      “他死了,我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当然——”江承屿站的远了些。
      掏出枪,上膛,一气呵成,“你也没有。”
      枪口死死抵在卓屹的额头,手指搭在扳机上——只要稍稍用力,仇恨就能落定。
      他胸腔翻涌着灼烧般的恨意: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未曾赴约的期盼、漫长煎熬的等待,还有谢时砚倒下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冲撞。
      复仇就近在咫尺,扣下扳机,就能了结所有痛苦。
      眼前景象倏然模糊。
      “哥哥。”
      有人唤他。
      指尖猛地僵住。
      江承屿浑身的戾气瞬间褪去大半,满腔滚烫的恨意骤然冷却。
      卓屹面色惨白,望向江承屿身后的目光如同见了鬼。
      他没有回头,却浑身发僵——明明理智清清楚楚知道人已经不在了,可那道声音太过真切。
      扣向扳机的手,缓缓松了几分。
      他机械般转身。
      江承屿太怕了,怕这只是自己灵魂要随他去前的海市蜃楼。
      定睛一看——谢时砚逆着光,原本干净的衬衫染上脏污,外套不知去了哪,可人是完整的,完整地站在他面前。
      “啪嗒。”
      清泪随脸颊滑落,滴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圈泪痕,“谢……时……砚?”
      “我在……我在的。”
      “江承屿,别做傻事。”
      听着熟悉的声音,江承屿右手如脱力一般在身侧垂了下来。
      自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么有力,那么令人心安,心搏如鼓。
      “你不是……你……”江承屿开口是他没注意的沙哑,委屈如泄水的堤坝涌向谢时砚。
      “进化工池的人是假人,我用外套伪装,以此脱身。”
      “听话,把枪放下。”谢时砚将他搂得更紧,几乎要融进血肉。
      “我失败了……我竟然失败了哈哈哈哈!你们两个贱人……”
      卓屹突然变得疯癫,像是遭受了巨大打击般,却不再执着于挣脱绑在身上的麻绳。
      “季禾,我来下面陪你跟爸!带着这两个畜生一起——”
      正当二人疑惑他话里的意思,脚下地下骤然传来沉闷的轰鸣。
      轰然一声爆炸猛地炸开,灼热的气浪席卷开来,窜起滚滚明火。
      “江承屿!”
      谢时砚将他扑倒在地,埋藏的钢铁碎块伴随着火光飞溅四射。
      谢时砚躲闪不及,被狂暴气浪狠狠掀飞,数块锋利的钢片划破衣物,深深嵌进皮肉。
      江承屿只觉得天旋地转,待眼前再次清明,看到的就是一副火光冲天、烟雾逼人的情景。
      谢时砚俯在自己身上为自己阻挡爆炸冲击,可此时他已无力撑起身体,低沉的呜咽不断溢出。
      “谢时砚……谢时砚!我求你不要睡,你看着我啊!”
      谢时砚的眼球已经开始混浊,只能看见江承屿嗫嚅的嘴唇。
      江承屿蓄满泪水的瞳孔狠狠剜了卓屹一眼,架起谢时砚的胳膊往大门方向匍匐行走。
      “砰!”
      大门骤然被破开,激起一阵烟雾,呛得江承屿直咳嗽。
      “队长!发现目标!而且……还有活人在里面!”
      “抓紧联系医院救治!”
      火势被控制,江承屿也被带上救护车。
      “你伤得很重。”护士对担架上的谢时砚进行基础处理期间还不忘提醒坐在一旁的江承屿。
      “我不要紧。”他呢喃着,“这些不是我的血。”
      救护车刚驶入第一医院,江承屿连带护士立刻马不停蹄将人带进手术室。
      直到手术灯亮起,他只得靠在冰冷的墙壁干等。
      一旁的手术室拐角传来交谈声——
      “这人的信息素没有取样结果?怎么可能?我亲眼见过他来我们医院。”
      “真没有……伤势严重,我们只能做基础急救,但现在去别的医院调来不及了——”
      听着医生间的谈话,江承屿心中不是滋味——谢时砚骗过了旁人,甚至快要骗过自己。
      原来他早瞒着所有人披着利益熏心的外壳为自己留下后路,这么执拗,这么卑微。
      “我可以!我们的信息素匹配程度很高!”他记得,这是悠悠说过的。
      医生被这一嗓子吓到,警惕地打量起面前的人,但江承屿的表情太过认真,二人不得不认真思考他说的话。
      “先生,你和他什么关系,救人可不是开玩笑!”
      “我,是他,妻子。”
      江承屿说着便要翻结婚证——没想到这段无一刻被二人承认的关系,竟成了保下性命最强有力的通行证。
      同时,他也翻出自己在这个医院的信息素储备,手抖得几乎滑不动屏幕。
      最后,一张完整的电子版展现在他们眼前。
      “你们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反正我的信息素被你们记录在册,你们救不救我无所谓,但我一定要救他。”
      江承屿嗓音虚弱但坚定,大有“不同意他就不走”的架势。
      人命关天,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更何况是这个常年霸榜华州期刊的风云人物,医院担不起这个责任。
      一旁的助手没有忽略他身上的擦伤,投来关切的眼光:“你的体质也不算健康,务必量力而行。”
      得到准许的江承屿忙不迭同意,跟着二人进了手术室。
      手术灯亮起,他最后的意识,是听到医生惊讶于信息素匹配程度如此之高。
      唯一的念头,是生死相依。
      “嘀……嘀……”仪器轰鸣声此起彼伏,刺鼻的消毒水味直往江承屿鼻子里钻。
      “嘶……好痛……”
      “哎不行!你还不能起来!”
      一旁的护士顾及他的伤不得不将他按回床上休息,可江承屿如同听不见般挣扎,手背的针管移位,带出几滴血珠。
      “我要去找人!他对我很重要!你放开我!”
      终于,护士一个措手不及被他挣脱开。
      由于躺了太久,刚起身的江承屿腿软得一个趔趄,却依旧手脚并用爬起来。
      护士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使用对讲机呼叫。
      “谢时砚……谢……”江承屿嘴里念念有词。
      “吱呀。”
      指尖刚拧动病房门把手,门向外推开的一瞬,谢时砚就立在门外。
      病号服显得他整个人身形更加单薄。
      狂喜瞬间汹涌地撞进胸腔,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江承屿想上前伸手去拥抱他,可看着他孱弱的模样,又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伤到他。
      激动、欢喜、惶惧几种情绪绞在一起,压得他浑身脱力,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终于……终于又见到你了……”他嗓音哽咽,咸涩的泪水流进嘴角也顾不上擦。
      “让你久等了。”
      “怎么哭成这样,我不是没事吗。”谢时砚快步蹲下身,张开手臂将他揽进怀里。
      直到被他温热的怀抱包裹住,江承屿才终于敢抬手,用力回抱住他。
      护士看见这场景,很有眼力见地侧身离开病房,为他们关上门隔绝喧嚣。
      “谢时砚,接下来的话你认真听好了,因为我怕我再也没机会说出来。”
      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他擦干眼泪,执拗地盯着地板,几乎要把它盯出一个洞。
      “如果系统没有选中我,你大概会被折磨致死,我可能会继续被我妈控制成为提线木偶,最后分道扬镳。”
      “我们刚好是两片拼图,边缘咬得死紧,但轻轻一碰就各自散落,一开始,你对我的好心存芥蒂,我带着你的恨逃离,那么决绝,那么自轻。”
      “直到你追来,命运捉弄,慌不择路逃窜的人成了我——那是压抑在我成长道路上的痛苦,拔除不了。”
      江承屿再次抬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他没有擦:“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什么要一次次献出生命,是我们纠缠三世的标记,是跨越两个世界的未愈。”
      “你沉睡的每一秒,我都在想,我要把这句话说给你听——谢时砚,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谢时砚就这样冷静地听完,听到最后也神情微动:“不管几个世界,我的答案都不变。”
      “江承屿,我永远都会为你而来。”
      “我的新生是你给的,你就是我的春天。”
      二人坐在地板上紧紧相拥。
      阳光透过病房照进来,华州五月的天气已是春末夏初,嫩绿的枝丫更甚他们曾经散步所见。
      属于他们的春天,来了。
      江承屿额前的头发被吹动,惹得他眼前痒痒的。
      他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谢时砚,让我追你可以吗。”
      “那我很难追的。”
      “我会努力的。”
      不顾医生的阻拦,谢时砚住院一周后便出院工作。
      江承屿偶尔会拿出长辈的架势让他休息,结果都被他插科打诨糊弄过去,这也算……
      情趣之一。
      最后引得发出灵魂拷问——到底是谁追谁,为什么自己总被撩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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