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未愈》惟楝花止

34、看海

　　谢秉渊微微颔首，带着威严用拐杖敲了敲地，众人安静下来。
　　“都别愣着了，去二楼会议室吧。”随后目光瞥了瞥一位管家，“秦伯，带江少爷去休息。”
　　江承屿正要行动，却被谢时砚攥住了手腕：“他得待在我身边。”
　　谢秉渊神色微动，周身散发一股贵族世家掌权者的威严。
　　局面瞬间骑虎难下。
　　“没事。”江承屿轻声道，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跟着秦伯进了休息室。
　　谢家老宅底蕴深厚，不少古书引得江承屿入迷。
　　“江少爷，我们老爷说您一定会喜欢这里的，请您在此稍等片刻。”
　　“谢谢，麻烦您了。”
　　秦伯恭敬地退下了。
　　另一边，会议室里仿佛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谢进剑呢？不会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来了吧？”谢时砚嗤笑着，毫不在意地直呼父亲的名讳。
　　“他身体不适，不便前来。咱们先开始吧。”
　　谢秉渊端坐主位，在场的还有谢进鸿的儿子谢川、谢进磊的女儿谢楚珊。
　　谢时砚尚未看清老爷子的立场，这场仗怕是不好打。
　　对面几人像提前串供般抨击他管理不当。
　　“当年把你送给江家，才让你有管理公司的机会，没想到你也不中用，丝毫不能给家里带来什么利益。”
　　谢川接连嘲讽，“你就没想过把寰越纳入自己囊中？”
　　谢时砚眼神犀利地盯着他，薄唇抿成一条线。
　　谢川翘着二郎腿大骂：“没用的东西。”
　　谢楚珊语气轻蔑：“真是清高，如果会伺候人，说不定日子也会好过。”
　　她话里话外也在说他抓不住江承屿的心。
　　“大哥，你名下的公司似乎从五年前就一直亏损，钱去哪儿了？是不是在某个地下钱庄？”
　　“二姐，你的小男友在东南亚那边的生意很频繁啊——做的是正经买卖吗？你不会已经投进去很多钱了吧？”
　　谢时砚旁若无人地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扫视对面四个人——面色如同哑巴吃黄连般难看。
　　“什么啊，原来你们都不知道？那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还是谢进鸿先反应过来，拍案暴起：“谢时砚！这些是家事，你没资格管，我们现在谈的是寰越的问题！”
　　“没问题。”谢时砚收起懒散的样子，从胸前口袋拿出U盘插进多媒体。
　　“你想谈这个，那我就跟你谈。”
　　PPT上完整展示了寰越各个流程的合法性，以及江家的助力，最后列举了其他公司造谣的时间、方式、目的，甚至顺藤摸瓜摸清了对方的弱点。
　　“虽然不完善，但依照这个进度，寰越不仅能以最快速度剿清他们的老巢，更能巩固商业地位。”
　　“相比大叔二叔家坐吃山空、毫无长进——”
　　他拉长音调，脸上挂着虚伪的笑，“现在，谁还敢说我没用。”
　　一直端坐主位的谢秉渊终于开口：“少说两句。”
　　随后扫视整个会场，“你们的事我已经清楚了，进磊，进鸿，带孩子先出去。”
　　二人还想说什么，被老爷子一记眼刀堵了回去。
　　谢时砚此刻并无油然而生的快感。
　　——他从刚才就发现，江承屿的手表与他的相连，但此刻蓝牙已经断开，证明江承屿已经不在这座宅邸了。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他与谢秉渊二人。
　　“小砚，你做得很好。”
　　“几个孩子中，我最看重的就是你。”
　　他从抽屉里掏出两份档案，“你会需要它们的。”
　　谢时砚定睛一看——一份是寰越现状的方案，另一份是股权转让协议，谢秉渊的加上他的，足以对抗另外两房。
　　“爷爷……”谢时砚嗓音发紧，二十多年来才看清面前老人慈祥的一面。
　　“有时间我再陪您做公证，我现在得走了。”
　　他迅速签字与老爷子告别，刚出门就接到萧倏衡的电话：“谢时砚，江承屿的定位消失了，应该是那只手表的定位器被拆掉了。”
　　那边同时传来宁烨的声音，“谢总，技术部门正以江总最后消失的点位为中心向周围排查。”
　　谢时砚应声，眼下也只能坐以待毙，索性回了公司与众人商讨对策。
　　另一边，城西码头废弃仓库里，阴暗潮湿滋养着发霉的空气。
　　江承屿浑身血肉模糊地瘫倒在冰冷地面，身上的白衬衫早已被撕裂浸透，布料沾满暗红血污，破碎地黏在皮肉上。
　　他垂着头，呼吸微弱，浑身不受控制地轻颤。
　　原本的手表只剩一堆零件，不知被扔到何处。
　　仓库外，一道气急败坏的男声响起：“他真的会来吗？你这可是绑架！这票要是干不成，我的后半生就毁了！”
　　“哼，我已经给他发过邮件了，想救江承屿就到东滩堤坝。”
　　“而且你不是调查过那小子了吗？他的身份来历都很神秘，就算引不出谢时砚，留着他做研究也不错。”
　　对话就此结束。
　　朦胧的交谈像风飘进他的耳朵，声音很熟悉，可他就是想不起来哪里听过。
　　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他们的目标是谢时砚。
　　“不能坐以待毙……他还在等我。”
　　江承屿指节死死抠住冰冷地面，指缝嵌进尘土，拼尽全力将身体向上撑起。
　　他咬着牙，额头渗满冷汗，一点点把沉重的身体撑起，膝盖磕在地面，几度险些再度摔落，才勉强半跪起身。
　　脚步声正朝他走来。“还以为你白白瘦瘦的会撑不住，没想到意志力比我想象的顽强。”
　　目光中出现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卓承山。
　　“既然还留着一口气，那就试试这个——”
　　几名黑衣保镖抬进一架仪器，他认不出。
　　“别担心，我不会要你的命。”
　　卓承山示意保镖将他架在仪器上，自顾自说起来，“你21岁前嚣张跋扈，无恶不作，强硬地带走谢家小少爷逼他结婚。”
　　“21到24岁像变了一个人，外界对你的风评很是正向呢。”
　　他饶有兴趣地蹲在江承屿面前，“你，究竟从哪里来？”
　　被揭穿穿越秘密的江承屿不恼，只是大口喘气保存体力。
　　这个举动取悦了卓承山，他继续说：“大学期间获奖无数，股票基金涉猎广泛，年纪轻轻就坐上寰越CEO的位置，真是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
　　仪器被调试好，保镖退下。
　　卓承山按下侧边的按钮——
　　“轰隆……”
　　仪器嗡鸣。
　　“那么，就跟你引以为傲的天资禀赋说再见吧。”
　　电流骤然涌入，江承屿浑身剧烈抽搐，脊背弓起，却撑着不肯闭眼。
　　“一定强度的电流会损伤你的脑神经，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再也不能从事你引以为傲的金融工作了。”
　　留给江承屿的只有卓承山的背影和“砰”的一声大门关上的声音。
　　四下无人，他终于敢放声呻吟：“痛……浑身都痛。”
　　皮质绑带坚固得无法挣脱。
　　“谢时砚……我还有话没对你说……”
　　意识越发模糊，他侧头注视着那枚蓝宝石戒指——他想看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