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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你算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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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睡梦中有人轻轻搂住他的腰,将他拉离曾经矗立的悬崖边。
他试着开口和那人说话,却没有得到回复。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进来时,江承屿敏锐地捕捉到身边人的体温,偏头看了一眼。
“……谢时砚?是梦吗?”
“不是梦。”谢时砚把他翻过来面对面,让他的头埋进自己颈窝。
“让你害怕了吧?对不起。”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是我耽误你出差才对……”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可一见到谢时砚的脸,一感受到他有力的怀抱,所有坚强全都决堤。
“我看了客厅的监控,送邮件的罪魁祸首,我已经让别人去查了。”
谢时砚的手掌轻拍他的背,“所以,告诉我——那封档案里是不是有什么事让你动摇或怀疑自己?”
江承屿惊叹于他的敏锐,把脸埋得更深:“没有,就是觉得我可能不够好,我可能不值得拥有这样的感情。”
谢时砚拍背的动作停下来,轻轻拉下被子,让江承屿的脸露在外面:
“你曾经和我说——‘我一开始就是为你而来的,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江承屿自嘲地笑了笑:“这话一定不是真的。更何况是从曾经的我嘴里说出来。”
“可我当了真。”
谢时砚说,“少年第一次懵懂的爱是你给的,所以江承屿,现在换我坚定地为你而来。”
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
谢时砚知道,像江承屿现在这样不自我反驳、不自我否定,才是他真正听进去并为之思考的时候。
一阵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承屿挣脱开谢时砚的怀抱去摸手机——来电人:温叙白。
他有印象,是那天医院里叫他屿哥的人。
“喂?小……温吗?”这个称呼叫得磕磕绊绊。
温叙白语气激动了一瞬:“屿哥?你想起来了?”
“没有没有。”他连忙否定,感受到身边人不满的气息,索性开了免提。
“我只是记得你在医院看望过我……你有什么事吗?”
“我一会儿想来你家看看你,方便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方便。”“不方便。”
江承屿轻啧一声,伸手捂住谢时砚的嘴:
“方便的,刚才有点吵,我一会儿给你发地址。”
得知有人要拜访,江承屿不再赖床,起身收拾自己。
“好让人心寒,刚安慰完你,你就要走。”
谢时砚靠在床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其实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不是重要的人怎么会来医院看我?你别草木皆兵了。”
江承屿洗漱完朝床上瞥了一眼,才发现谢时砚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想来是连夜赶回家就钻进了床。
他从衣柜里掏出一件居家睡衣丢过去,“喏,换上。脏衣服脱下来,一会儿放洗衣机。”
谢时砚应了一声。
江承屿留他一个人在房间换衣服,自己把客厅收拾出来。
上午十点,温叙白准时站在清河湾门口。
“屿哥。”
“小温,快进来。”
江承屿对这个面庞清秀的少年早已放下戒备,热情地招呼他进来。
和上次医院不同,他觉得温叙白的面庞更锋利了些,眉眼间多了英气,和白茶信息素形成一种反差。
“你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承屿随手从盘子里叉了块谢时砚切好的梨递给他,自己也很自然地拿了一块。
看着这份心安理得的依赖,温叙白苦笑:“看来他比我更适合你。”
“什么?”江承屿没听清,温叙白只是搪塞。
“没什么,你出院之后我都没来看过你,作为朋友确实不太合适。”
二人聊了很多。
江承屿很擅长不让话匣子掉在地上,抛出的话题有分寸又勾人兴趣,只是他们的聊天总被谢时砚“打断”。
晾西装、拖地、换洗衣液,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要出现在客厅一次。
温叙白看出谢时砚宣誓主权的意味:“屿哥,其实我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警官证——绥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我要去绥城了,下午的飞机。”
“你当上警察了?”
江承屿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语气坦然:“其实我在谢时砚的大学毕业照上见过你,你原本是学金融的吧?”
温叙白默认。
江承屿也不追问,反而从茶几下方的柜子里掏出一个小物件递过去——一枚平安符,他在英国时做的。
“天高海阔,一切顺利。”
谢时砚在江承屿身边坐下,难得没有嘴毒:“祝好。”
温叙白看着二人靠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样子,终于露出释怀的笑:“有缘再见。”
看着他离开,江承屿问出困扰已久的问题:“他是不是喜欢过我?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和你很像。”
谢时砚的脸比刚才还臭:“是又怎么样,原来你看我的时候心里还在想别人。”
江承屿看出他在闹脾气,忙上前哄,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
“其实他一开始说要来我就不高兴。但我又不能跟你说,因为你会讨厌我控制你。”
“我也绝对不会犯和之前一样的错误。”说完,他忽略江承屿挽留的动作,径直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谢时砚长呼一口气。
他的哥哥刚才不自觉的软语温存,又撒娇般把他们的关系自然地展示给别人看,他差点没忍住。
“咚咚。”门外传来江承屿的声音,“谢时砚?你生气了吗?”
没听到回音,敲门声更大了些,“出来好不好?我想见你。”
谢时砚想再冷静一下,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走到门口,门把手却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砰”的一声,江承屿带着一身水汽直愣愣撞进他怀里。
谢时砚这才看清——一件宽大的白衬衫,漏出精致的锁骨和双腿。
“你……你干嘛站门口!”做了亏心事败露的江承屿羞红着脸埋在他胸口。
“怎么穿成这样?你去洗澡了?”
“……嗯,你不喜欢别人的味道,所以我就洗了……”
谢时砚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准备瞬间崩塌。
江承屿抬手捂住他的眼睛,语气嗫嚅:“随便你,你消气了那我走了。”
“不许走。”
“哥哥难得主动哄我开心——”谢时砚拉长语调,把他抱到床上,“我要好好珍惜。”
失忆的江承屿真的很乖,被弄得哼哼唧唧还要照顾谢时砚的情绪。
最后的结果是江承屿无力瘫痪,谢时砚欲求不满。
随后,他被拒之门外一个月——按江承屿的说法,是准备数据建模挑战赛,勒令不许打扰。
这个比赛他前前后后努力了三个月。出发前,江承屿收拾行李:“你要陪我一起去吗?”
“就在隔壁,我没问题的。”他顿了顿,“况且你不是还有一项医疗合作要完成吗?”
“可如果连男朋友比赛的时间都腾不出来,有点说不过去吧?”
谢时砚全程没插手,只是在一旁递他可能需要的东西。
“谁要当你男朋友……”
飞机落地淮港,比赛在第二天下午。
入场前,谢时砚在门口吻了他的额头。
江承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亲昵,只是进去时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
“各位,欢迎来到第六届华州数据建模挑战赛,我是林远。”
“赛制很简单:24小时,一份真实脱敏数据集,一个问题——三笔医疗器械采购记录,从同一家供应商出发,没有抵达任何登记在案的医院。它们去了哪里?”
场内大屏滚动着四位参赛者的电脑屏幕。
谢时砚坐在前排,看见主持人掏出手卡时略微震惊但很快调整的表情——题目很可能被调换了,而且是专门针对他和江承屿的。
江承屿皱着眉,但手上动作没停。
手机震动,谢时砚拿出后发现是来电,便离开了会场。
走廊寂静一片。
“喂。”
“谢总,你的爱人在场上发光发热,真是耀眼夺目。”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
“你是谁,目的是什么?”
“我是来警告你,不要以为自己端了几个医疗腐败案件的老巢就能踩在那些大人物的头上。”
那人的声音变得耐人寻味,“而且我也知道,你不完全属于这里。”
“不想秘密曝光,就按我说的做!”
谢时砚哧笑一声:“我的家事,不劳你费心。”
他挂断电话,恰好收到谢家股权大会的消息,“这帮老东西,这么快就沉不住气。”
花了点时间准备后,他回到会场,却没看见江承屿的身影。
“之前1号位那个人呢?他去哪了?”
保安愣了一下:“奥,你说那个大学生啊?”
“他代码敲到一半,像受了什么惊,吵着闹着说要弃赛——”
“他去哪了!”谢时砚近乎癫狂地揪住保安的领子。
保安哆嗦着:“我……我看他从北门出去的……”
谢时砚从北门追出去,找了很久,一无所获。
只能先回酒店等。“谢先生,这个给您。”
前台递来一枚冰箱贴,“刚才看您朋友心情不好,希望这个能让他好受点。”
“刚才?你看到他了?!”谢时砚语气强硬,又堪堪遏制,“抱歉,请问他在哪里?”
“应该在房间,刚才看见那位先生神情呆愣,可能比赛输了,上去了就没再出来。”
谢时砚刷了房卡直奔楼层,果然瞥见房门口一个黑黢黢的人影,一动不动坐着。
他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拉起来:“江承屿!你为什么突然就跑!我有没有说过不要随意离开!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着急吗?”
江承屿原本隐忍的情绪彻底爆发,豆大的泪珠滚落:“你怎么能上来就骂我……”
“我不该骂你吗?!”
谢时砚刷卡进门,把他拎进去,“你跑什么?我找了你多久?你想挨揍了是吧?是不是真的要我把你的腿打断!”
谢时砚说着,扬起巴掌作势要扇下去,但在空中停住了。
也许“打”字刺激到了他,江承屿脸色苍白,嘴唇哆嗦:
“……谢时砚,我讨厌你。”推开他的禁锢就往外跑。
“您好,酒店人员。”
服务员敲门进来,“有位先生在一旁的马路出了车祸,警察正在办案,今晚可能有点吵,特意为您送来了耳塞和眼罩。”
“车祸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大概下午四点半左右。”
房门关上,谢时砚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出去打电话的时间也正好是四点半前后——死者穿着和他很像,年龄也相仿,赛场不可能半点风声都不透。
“糟了……哥哥……”
他在酒店花坛后面找到的江承屿。
找到时,他正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小声抽噎。
“哥哥?”
“滚!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你!”
刚哭过的眼睛十分红肿,江承屿指着一旁的空地,示意他离开,但谢时砚不为所动。
“好,可以,你不走我走。”
“不要!”他刚起身就被谢时砚从后面拦腰抱住,一起跌坐在地上。
“对不起哥哥。”谢时砚紧紧环着他的腰。
江承屿愣了一瞬,随即哭得更凶:“你跑出去是因为在会场听到酒店门口出了车祸,对不对?”
谢时砚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而且他出事的时间,正好是我出去接电话的时间。”
这一连串迟来的真相恰好触及了江承屿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迅速染上哭腔:
“明明以前对别人的事从不自作多情……从来都是漠不关心。”
“我也知道曾经的置身事外是错的,可如今,你对我牵肠挂肚的态度像巴掌甩在我脸上……”
“我不明白,为什么连你都要否定我的洗心革面……”
他没有放声哭喊,只是死死抿着唇,肩膀克制地耸动。
眼泪像断了线一般汹涌往下淌。
江承屿来之不易的心性转变,是谢时砚追求两世的稀世珍宝。
“是我的错,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你。”
“明知道你是担心我,还是一意孤行恨你脱离我的控制……”
谢时砚把下巴搁在他颈窝,轻轻蹭了蹭,“我只是害怕……害怕你不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事,毕竟——”
“毕竟什么?”谢时砚差点把“陌生人”的事说出来。
“没什么。”他嗓音干涩,“我们回去好吗?这里很冷。”
房间里,谢时砚正帮他擦头发。
“弃赛了,会觉得这三个月浪费了吗?”
“曾经的事我很多都记不清了。”
江承屿抬眼看他,“不可或缺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谢时砚擦头发的手一顿——他读懂了言下之意,他是他不愿承认的命中所系。
薄唇轻启:“荣幸之至。”
寂静的夜里,江承屿被谢时砚轻拍着背,几乎快睡着了,撑着眼皮问:“你今天出去打电话是什么事?”
“……你不是一直想滑雪吗?我带你去马特洪峰。”
“真的?!”他来了兴致,可惜已经很晚了,明天还有颁奖仪式。
谢时砚只能先哄他睡下,“真的,明天详细和你说。”
颁奖仪式上,不少选手取得了优异的成绩,但名次与江承屿无缘,因为他弃赛了。
“接下来我想特别提名一位选手——1号,江承屿。”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在对手低血糖时能够提供帮助,完美践行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
“虽然最后并未完成作品,但这份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江承屿在掌声中被请上台,他这才想起当时的情况——自己正和工作人员沟通要出去找谢时砚,恰好有选手面色苍白地跌坐下去。
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巧克力递过去,然后才“弃赛”离开。
看着手中印着“特别关怀奖”的奖杯,江承屿笑得比得了一等奖还高兴。
连坐飞机都要拿出来看。
谢时砚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温柔:“你不需要擅长什么才能被看见,你有善良的底色,站在那里的时候,光已经找到你了。”
第一次因为这样无足轻重的奖被夸奖——那是他记忆中从来没有过的。
那被他忘记的和谢时砚在一起的曾经里,会不会也这样被安慰过?
这种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