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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自由边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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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清河湾的路上,江承屿安安静静坐在副驾。
睫毛卷翘,脸蛋白皙,看起来一副大学生模样。
估计谢时砚都想不到,这副乖巧皮囊下面装着一颗怎样作恶多端又古灵精怪的芯子。
“抽屉在柜子第二层,去沙发上坐着,我要准备晚饭。”
谢时砚放下钥匙,像演练过千百遍似的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又补了一句,“在我视线范围内活动。其他地方不许去。”
“知、道、了。”江承屿拖长尾音应着。
他对面前这个自称是自己丈夫的男人仍有芥蒂,但每次交谈都莫名觉得意气相投。
奇怪。
“吃饭了。”家常菜意外合他口味,但他吃了两口就放下碗筷,踌躇着开口。
“那个……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时砚盯了他半瞬:“谢时砚。”
“你平时……也叫我阿砚。”
“这么肉麻我也能叫出口吗……”江承屿嘟囔着,低下头扒拉饭粒。
在谢时砚投来探究目光的前一秒立刻扯开话题。
“这个。”他晃晃手,展示那枚戒指,“是你给我的吗?”
“嗯。”谢时砚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浸满旧忆的眼眸。
“其实之前你不愿意戴的。”
“后来……可能是想开了吧。”他仰起头,莞尔一笑。
江承屿想开了,代价却是失去记忆。
谢时砚阖了阖眼,压下头部传来的钝痛。
江承屿手足无措地看着,半晌憋出一句:“我吃完了。”
听着厨房传来的洗碗声,他莫名觉得心安,可坏点子也已经成型了。
“……阿砚,我想上楼换件睡衣可以吗?很快!”
谢时砚睨了他一眼,幽深的眸子看不见底:“好,二楼第一间,去吧。”
江承屿忽略背后灼热的目光,蹑手蹑脚溜进房间,反手锁了门。
是的,他要跑。
“我怎么可能会结婚,谁想结婚。”
他翻出床单被套拧成布绳,系在阳台钩子上,又随手抓了几样看起来值钱的东西。
“虽然你长得挺养眼,但抱歉,我不是值得被托付终身的人。”
半边身子已经跨出围栏——
“咔嚓。”门被推开了。
谢时砚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围裙,眼眶猩红:“江承屿!”
江承屿动作一滞,扯出讪笑:“后会无期。”
而后毫不留情跳了下去。
两层洋房的高度加上草垫缓冲,他几乎没受伤,在谢时砚的呼喊声中越跑越远。
摸索了好几个路口才找到方向,奇怪的是——没有守卫,也没人追上来。
眼看就要跑出大门,江承屿伸了个懒腰,长出一口气:“这人也不怎么样嘛,连自己家不熟悉,进小偷了都不知道。”
“进不进小偷不知道——倒是有只小猫要跑了。”
江承屿一惊,回头——谢时砚正双手环胸靠在大门围墙边,痞子似的吹着口哨。
“靠……”
“跑哪去。”
即使他拔腿就跑,还是被拎住衣领抓了回来。
178和186的区别有这么大吗?
“你这是限制我人身自由!放我下来。”
“这里都是监控,我又不可能对你动手。”
江承屿停止挣扎,冷静下来才发现几处隐藏摄像头,“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要跑!那你怎么不在路上截住我?”
“截你有用吗?”谢时砚恨铁不成钢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截了你,你也只会觉得我作弊。”
“只有让你一只脚踩进自由的边缘再抓回来,你才会明白。”
他把人放到沙发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明白我身边才是你的归宿。”
江承屿被他语气里的硬意吓得一哆嗦,手足无措地晃着两只脚。
谢时砚却单膝跪地,近乎虔诚地握住他的脚腕:“只要你乖,自由我双手奉上。”
“求你爱我,求你别丢下我……”
江承屿看着面前人受伤的样子,本该无动于衷甚至觉得莫名其妙,可他总觉得对这个人有所亏欠。
那是什么呢?
“……好。”他听见自己说。
谢时砚抬眸,刚才俯首乞怜的余韵还没散去。
“那我平时还可以自己出——”江承屿试探开口。
“不可以。”谢时砚的表情瞬间被皮笑肉不笑的阴鸷替代。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乱跑,我不光会打断你的腿,还会让你永远离不开我。”
江承屿腿部神经立刻绷紧,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腿——不能断。
“不过,有我的允许就可以。”谢时砚挑起他的下巴,“明白了?”
“哦。”江承屿侧过头,明显不服气,但碍于淫威不得不从。
“我困了,我要洗澡睡觉。”
他刚说完就被谢时砚沉默着抱了起来。
“哎哎哎!你干什么!我告诉你,虽然有可能我们以前也这样,但我现在不认识你!所以这种事还是……”
“是什么?”浴室门口,他被安然无恙放下。
谢时砚后退两步,退进安全距离,摊开手,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我觉得你跑累了,想抱你而已。”
江承屿百口莫辩,几番欲言又止:“……哦,谢谢啊。”
“砰”的一声,他关上门,里面立刻响起哗哗水声。
他靠在墙上,脸红得不像话——他想不明白莫名的悸动是从哪来的。
洗完澡,江承屿发现自己的东西都在主卧。
谢时砚主动住了次卧。
“早点休息。”
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他自觉钻进房。
江承屿乐得清闲,趴在柔软的被褥上看手机。
“这都是谁啊……”往下翻,除了工作消息,其他发来问候的人在他记忆里全是空白。
他挑了一条最聒噪的回。
【萧倏衡:你咋了?陈渲说你在医院,你生病了吗?】
【江承屿:抱歉,我可能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你是……?】
【萧倏衡:?omg你吓到我了。没事,你明天来公司,见面就知道了。】
【萧倏衡:你……能出来吧?】
【江承屿:我可以让他带我去。】
对面没再回了。
估计萧倏衡已经看出来自己是一只囚鸟了。
次日,江承屿早早穿戴整齐,蹲在谢时砚房间门口。
“那个,”他拦住要走的人,“你能带我去公司吗?”
“我不是要跑,我也不会让别人帮我跑。”
谢时砚好整以暇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
“我就是想知道你平时做什么。”
看面前人不为所动,江承屿急了,故作矜厉,“反正你不带我去我就把家砸了。”
“我说不带你去了吗?小聒噪精。”谢时砚穿上外套走了。
“我比你大,我还记得自己26了。”
谢时砚不说话,却在玄关处停下,把人抵在鞋柜上。
呼吸交缠,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江承屿眼神乱飘,耳根发红。
一声轻笑从谢时砚喉咙里溢出:“26岁还这么纯情吗?哥哥。”
说罢,伸手从背后拿走车钥匙,徒留气急败坏的江承屿在后面骂骂咧咧地追他。
“你去工作吧。”刚出电梯,江承屿就东张西望,迫不及待赶人。
谢时砚看穿他的小心思却没拆穿,只撂下一句:“别乱跑,有事找我。”
“哎呀。”江承屿嫌他烦,已经开始打量这座商业帝国。
萧倏衡说还要一会儿才到。
技术部一片安静,“江总您来了,有事吗?”陈勉低头敲键盘,头也不抬地打招呼。
“陈工,你在这卡了半小时了,是不喜欢这个电脑吗?”
“……对不起江总,我再改一下……”
陈勉以为他在阴阳自己,语气心虚,江承屿却伸手接过键盘,三下五除二把程序改好,顺便加固了防火墙。“搞定。”
“江总……您……这么厉害……”陈勉瞪大眼睛检查了一遍代码——完美。
“会一点而已,你继续加油。”
江承屿离开后,又晃进了产品研发部。
“你信息素浓度不对,实验成本高了。摒弃传统的80%,试试直接降到75%。”测算软件跑完,结果事半功倍。
“江总……您怎么知道的?”江承屿说不清,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
“刚好读过类似的文章。”
风控组向来最吵,此时正对着一笔资金异常流动束手无策——太干净了,很难察觉。
“第17、29、33页,那三家空壳公司的名字按顺序连起来,刚好拼出一个缩写,你们看出来没?”
有人拍案叫绝,“是法定代理人的名字缩写!江总,神了。”
“你们之前有案例。”江承屿一阵风似的离开办公室,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萧倏衡倚在墙上吹了声口哨:“田螺少年来了?”
“听说你帮他们解决了很多问题。”
江承屿认出他了,潜意识觉得他没有恶意,便跟着去了休息室。
“哎,你读过《Pheromones and Animal Behavior》?”
“没有。”
“《编码》?”
“没有。”
“《风险之书》?”
“没有。”
萧倏衡纳闷了:“那刚才的事你怎么都能解决?”
江承屿努努嘴:“兴趣。”
萧倏衡破涕为笑,“合着就是什么都会,什么都不精?”
“以前没条件。”
江承屿变得沉默,低头绞着手指。
沈月茹留给儿时他的路只有一条——要么走,要么被打。
童年那些兴趣像一棵参天大树,根已经烂透了,只剩几片枯叶在挣扎,而他也不会再为它泼洒养料。
萧倏衡拍了他的手背,一脸神秘:“手机给我。”
他下了一个游戏硬拉着他打,美其名曰“竞技精神”,实则想趁他失忆好好赢几把。
结果三十分钟后,萧倏衡崩溃地抓头发:“靠,不玩了。”
“你是真失忆了吗?还是玩过这个?”
江承屿正要开口,门被推开了。
“又乱跑。”
“不不不,是他拉我玩的!”
江承屿目光乱瞟,不敢看谢时砚,只敢指着萧倏衡甩锅。
“什么鬼?!谢时砚你管好你老婆,我都输了好几把了!”
萧倏衡掏出手机,全是转账记录——全是江承屿赢的。
谢时砚听到“老婆”两个字似乎心情不错,勾了勾嘴角,揽过江承屿的肩离开:“我会给宁烨涨工资。走了。”
回家的车上,江承屿很沉默,准确说是不敢说话。
“今天很多部门都说你很厉害。”
“嗯……”
“那么多问题的解决方法,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江承屿沉默地看着窗外。
“吱——”谢时砚稳稳停在红灯路口,侧过头看他。
“江承屿。”
他叫全名的时候,江承屿明显顿了一下,于是谢时砚放缓了语气。
“大方承认自己的优点,我会为你骄傲的,不管是作为承屿,还是江总。”
江承屿偏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这一次,等来的不是沈月茹的谩骂,而是眼前这个自称丈夫的爱人的赞美。
“回家有惊喜给你。”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江承屿却还沉浸在刚才那句话里。
居然会有人为自己骄傲吗?
原来刻意伪装的循规蹈矩和心存戒备,也能被接受。
“去茶几下面的柜子看看?”
江承屿连鞋都没换就哒哒哒跑过去。
——一台价值不菲的电脑,和他曾经最钟意的书。
“不懂的去问手底下人。电脑给你跑代码。”
谢时砚在他面前蹲下,“江承屿,你可以光明正大向我展示兴趣,给我一个重新把你养一次的机会。”
江承屿坐在沙发上,任由谢时砚帮他脱鞋袜、换拖鞋。
“不用急着给我答案。”
那天以后,谢时砚真的尽职尽责地做着丈夫该做的事。
江承屿也体会到了久违的家的感觉——每天在公司晃悠,偶尔拉着谢时砚在家休息。
拘束的他竟被养出了几分骄纵。
这天,他在沙发上四仰八叉地看电视,手机铃响。
“阿砚,有电话!”
“你帮我接吧。”
没有备注,江承屿接起来时语气很客气:“您好?”
“……江少吗?”
“你谁?”
“江少,我求求你,让谢时砚放我一条生路!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
江承屿实在想不起这是谁,但他似乎很怕自己和谢时砚。
他皱眉正要说话,谢时砚的声音从浴室传来:
“哥哥,帮我拿一下睡衣好吗?”
“来了——”还是帮他拿衣服比较重要,江承屿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打开次卧衣柜开始翻找。
上次只着急跑路,大致翻了一下,这次仔细找才发现里面有一个吉他挂件和一张字条——“唱得不错”。
这不是谢时砚的字,那是谁的?
忽然,一股猛烈的信息素从背后涌来,他被激得直直跪下去:“呃——”
“没找到?”
谢时砚光着上半身抱住他,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江承屿随便抓了件睡衣遮住自己羞红的下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找……找到了!你穿吧!”然后衣服一扔,跌跌撞撞跑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