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未愈》惟楝花止

27、你不记得了

　　全新路线上，他搜查的动作不再温柔，路过的铁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在哪里？！到底在哪！”风声呼啸而过，他越跑越快，眼泪模糊视线。
　　“砰！”前方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人！】
　　【我知道了。马上。】
　　一路狂奔到发出声响的房间，他深吸一口气。
　　——里面究竟是谢时砚，还是卓家兄妹？
　　“咔嚓。”他推开门。
　　“……什么？”
　　眼前的景象让他惊掉下巴。
　　谢时砚被绑在手术台上，旁边放着手术用具和药剂针管，空气中弥漫消毒酒精的味道。
　　白炽灯暗了几盏，有的还在频闪。
　　江承屿立刻冲到手术台边，看着面前人迷茫的眼神，嘴唇嗫嚅：“谢时砚？你还好吗？”
　　“你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吗？”
　　“江……承屿……”
　　听他断断续续说出自己的名字，江承屿才放松下来。
　　“你为什么会被抓来这里！是卓家干的吗？”
　　没等回答，门外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
　　“到下面去……”谢时砚沙哑着嗓音把人塞进手术台下。
　　“咔嚓。”
　　“哎呀呀，看来他没有来呢。”卓季禾靠在门板上，声音鬼魅。
　　“一是在惋惜一名卓越的新兴企业家要陨落了，二是觉得拆散一对有情人的行为，可真是罪过。”
　　卓屹绕过来，丝毫不拖泥带水。“跟他费什么话。有了他的身体样本，足够我们在医疗界声名鹊起！”
　　一只不明药剂被推入谢时砚体内。
　　他双手被捆，只能咬紧牙关发出呜咽。
　　注射完，谢时砚浑身瘫软倒在手术台上。
　　“好了，这只激素有助于采集他腺体的数据，季禾，走了，二十分钟后再来。”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江承屿忙不迭从台下钻出来，“你的腺体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一定会对你下手的，我带你逃出去。”
　　他语带哽咽，去拆他手上的镣铐。
　　“不行！手铐和报警器是连——”
　　话音未落，警报骤响。
　　谢时砚苦笑，“我就不该把你牵扯进来，就该在你让我滚蛋以后离你远远的。”
　　“可他们拿出了你的体检报告……我好害怕，害怕你因为这个而死……”
　　“所以你就孤身涉险来到这里！谢时砚，谁教你这样舍己为人的！”
　　谈话间，江承屿把所有重物堆在门口，以防被轻易破门。
　　“不管你怎么骂我、疏远我都好……我真的不能再看着你死在我面前了！”
　　“所以他们拿你作威胁，我妥协了。”
　　“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江承屿，我求你活下去……”
　　“你个傻子。”江承屿跑过去查看手铐，汗流进眼中也未停止。
　　刺耳的警报让人胆战心惊，“我承认，一开始来到那个世界确实带着目的，也如你所说有系统指标。”
　　“或可怜，或利用，怎样都好……可你闯入我的生活三年，那三年，我才觉得我真正活过来。”
　　镣铐解开了一只，腕间的红痕刺眼。
　　“当我穿越回来，我本来打算得过且过。”
　　“可你那么执着地找过来，一次次挽回我都视若无睹。”
　　“我一边觉得自己不配，一边怕自己越陷越深。”
　　越焦急越打不开另一只。“我命那么烂，怎么能奢求爱这种东西呢？我早就该死了。”
　　“死在我妈的打骂里，死在我爸出轨的绝望里，死在离开你的戒断反应里……”
　　“谢时砚，我好贪心，你再多爱我一点吧……我想脱离系统的束缚，我想跟你走……”
　　“咔嗒”，右手镣铐也解开了。可兵荒马乱的脚步声正朝他们逼近，他们一定会被抓。
　　谢时砚被注射后无法正常跑动。
　　“咔嚓。”江承屿从口袋摸出一把弹簧刀，“谢时砚，杀不出去，我就跟你一起死在这。”
　　谢时砚握住他另一只手，“我好高兴。你终于跟我说实话了。”他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终于——你的爱不是外力的产物。”
　　外面的人已经在喊话让他们束手就擒，破门只是时间问题。
　　“江承屿，你是我的标记未愈，我是你的痕迹未消。我想和你回到那个世界重新来过。”
　　十指相扣间，他们在白炽灯下接吻。
　　瞳孔落下的泪被另一个人接住，仿佛他们共振一场悲痛。
　　【黑化值0%，任务完成！小屿，你的愿望是什么？】
　　这么快就完成了吗……谢时砚要回去了。
　　可他舍不得。
　　【悠悠，让他身体健康的回去。】
　　白光乍现。
　　手术室内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的弹簧刀和手铐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
　　白光消散，他发现自己站在阳台上。
　　耳边灌满了凉风，谢时砚正将他抱在怀里，牙齿刺进腺体。
　　霸道的蓝风铃味注入他体内，竟意外和苦橙适配，是那次未完成的标记。
　　后颈一痛，昏迷的前一秒，他想起来了——这是他三年前走时的画面。
　　【儿子，你一定要给妈妈争气，妈妈只有你了！】
　　【二班那个书呆子，听说他妈打他。】
　　【江承屿！我是你老子！把钱给我！】
　　【江承屿，你能不能给我机会。】
　　脑中千头万绪，一团混沌，什么都想抓住，却什么也想不明白，最后都化为一片漆黑。
　　“呃嗯……”
　　江承屿醒来大口喘气，额角沁出薄汗，谨慎地打量病房里的一圈人——谢时砚、陈渲、温叙白。
　　怎么都是生面孔。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来的。”江承屿捂着额头，语气虚弱。
　　三人如遭晴天霹雳。
　　“屿哥……我是小温……”
　　“江总，您怎么……”
　　最先有所动作的是谢时砚，他三步并两步去请医生过来。
　　“大夫，他醒了。”
　　“病人因为一次性注入过多信息素，加上脑电波不稳，除开生活常识，其他会出现短暂失忆的现象。”
　　医生“嘶”了一声，“你们……家属是哪位？”
　　“我是他丈夫。”
　　江承屿看到谢时砚站出来时，反应比医生还激动，正要说话，被他出声打断：“不可能，我都不认识他，怎么可能和他结婚？”
　　“我手机呢，我要报警！”
　　刚醒来的他情绪太过激动，呼吸急促，面色发白。
　　医生正要对讲机喊护士，谢时砚动了——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有技法，一方的游刃有余与另一方的招架不住形成对比。
　　直到江承屿面红耳赤、水光潋滟，用手捶打他的背他才停下，又放了一点信息素以示安抚。
　　江承屿喘着粗气，很快冷静下来。
　　“乖，再睡一会儿。”
　　在众人的目光下把他哄睡着后，谢时砚向医生出示了结婚证照片：“请您相信我。”
　　医生扶了扶眼镜：“切记，不可刺激他。”
　　说罢，抬手看了看腕表，对旁边二人道，“探望时间应该快结束了。”
　　谢时砚顺势下坡：“请回吧。”
　　病房内终于安静下来。谢时砚靠在床边，抚摸面前人的脸庞。
　　江承屿似乎睡得极度不安稳，将自己团成一团，梦里也在轻哼。
　　谢时砚脱下外套爬上床，把人抱进自己怀里：“哥哥……好好睡吧，有我呢。”
　　夏末初秋的风沾染点淡淡的忧伤。
　　爱的人在怀中，像张白纸等着他去玷污。
　　他有罪，他甘之如饴。
　　之前江承屿为了离开而给他铺路搭桥，现在那些后路终于派上用场——他可以用这些让江承屿相信，自己才是陪伴他最久的人。
　　不管现在还是未来，都只能是他一个。
　　这一觉江承屿睡了很久，久到窗外已是黄昏配乌鸦，车水马龙与霓虹相映。
　　“好热好热……走开啊……谁让你搂着我睡的。”
　　江承屿像受惊的兔子从谢时砚怀里弹开，立刻捂着后颈后退。
　　谢时砚低头，藏起眼底阴鸷的情绪，再抬头时，已经换上一副纯良无辜的面孔：“哥哥……可我们是有证的。”
　　“……啊？”江承屿不可置信地接过手机——不像p的。
　　“而且你还留给我很多财产、股份、地皮，求我不要离开你。”
　　“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面前人近乎做作的模样让江承屿还是忍不住说了重话：“……我不记得了。”
　　他把手机还回去，“可以给我点时间吗？我会努力的……”
　　“当然可以。”谢时砚下床，如狼似虎的眼神似乎要把江承屿拆吃入腹。
　　他把人拉回床上坐下，“不着急，我会陪你一起想。”
　　“但你要答应我——不要说想离开的话，否则我会打断你的腿。”
　　像你之前打我那样。
　　只不过这次，我只是要留下我的爱人而已。
　　忽视谢时砚丰富的内心活动，江承屿呆呆答应：“应该不会的……结婚了怎么会跑呢……”
　　“真乖。”
　　“那个……我想回家了。”江承屿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我们有家的吧？住一起的吗？”
　　“嗯，有的，我们睡一间卧室。”
　　“这个我不想知道……”红着脸别开眼。
　　谢时砚很顺从地被人捂住嘴，然后半哄半逗把人骗回了家。
　　他没有告诉江承屿的事包括但不限于：结婚证早就被撕了，这是他重新补办的。
　　股权财产是江承屿当年离开时为他留的后路。
　　他的哥哥还乖乖戴上了戒指，把自己送到他身边。
　　以前那些都既往不咎，我们该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