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未愈》惟楝花止

26、戒指我捡回来了

　　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
　　童年母亲的压迫、成年后与谢时砚的故事、以及二人的重逢，光怪陆离地在脑中萦绕。
　　“啊！”
　　江承屿尖叫着惊醒。
　　梦里他被人咬断脖梗，坠入无尽悬崖。
　　额角沁出薄汗，他大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从惊险中抽离。
　　拿出手机——下午一点。
　　“我睡了这么久……”下意识用手擦汗，无名指的戒指硌得他一清醒。
　　“对啊，我把它捡回来了……”
　　感冒的后遗症加上昨晚淋雨，让他吞口水犹如吞刀片。
　　【悠悠，我能不能告诉他黑化值的事？】
　　悠悠犹豫片刻：【可以。他不会像上个世界一样因为透露剧情被抹杀。】
　　江承屿刚想松口气，她又开口了，【但你道出真相后，黑化值波动的次数只能有一次。如果那次不归零，谢时砚也会被抹杀。】
　　【那他不还是会死？】江承屿恨铁不成钢，掀开被子下床喝水，【所以你那么急着告诉他真相干什么？细水长流不好吗？】
　　昨晚发疯说出那些胡话，此刻他也在懊恼。
　　既然脑子清醒了，戒指也捡回来了，有些事总得要当面说清楚。
　　他点开微信：【江：抱歉，昨晚我唐突了，可以见一面聊一下吗？】
　　末了又补了一句，【江：戒指我捡回来了。】
　　发完，他下意识放下手机去做别的事——打扫卫生、整理书房，甚至做了晚饭。
　　其实他知道谢时砚没回消息，这只是在自欺欺人。
　　三菜一汤摆上茶几，他盘腿坐在软垫上。
　　“今日，华州新兴企业家寰越集团谢时砚成功带领公司跻身500强，不仅强烈抵制以华州为中心的全球金融垄断，还打响了反腐败医疗机构的第一枪。”
　　新闻里，谢时砚的大头贴被印在头条，下方是他和卓氏兄妹的握手照。
　　“原来他这么忙，怪不得不回信息。”
　　江承屿只能作罢，照常生活。
　　但第三天，他坐不住了——谢时砚不可能会因为那点事躲他。
　　一脚油门杀到公司。
　　“唐助理，谢时砚呢？”
　　唐商一脸疑惑，查看手中平板：“谢总应该出差呢吧——”
　　“什么叫‘出差吧’？机票不是你买的？”
　　“以前都是我买的，唯独这次不是，谢总特意交代了不让买。”
　　Flora也在旁边应和，“我这还有聊天记录。”她举起手机页面给他看。
　　江承屿很快看出漏洞——此非公司正规邮件，且未抄送管理层。
　　“这邮件有问题，让技术部查IP地址。”
　　唐商领命快步离开。
　　“Flora，我要你帮我办件事。”交代完毕，一切都进入白热化。
　　他来到谢时砚办公室，门锁着。
　　连续试了几次密码都不对，目光落在指纹锁上。
　　他妈的，死马当活马医了。
　　认命般把手指放上去——另一只手随时准备联系拆门。
　　“认证成功。”
　　门开了。
　　顾不上惊讶，江承屿迅速锁定桌上的电脑。
　　大多数是工作邮件，但他注意到回收站使用时间为13分钟。
　　“正常人谁会没事开13分钟回收站？”他点开软件，发现一则被删除的聊天记录。
　　【未知：谢总，我这里有点东西，你肯定会感兴趣的。】
　　【谢：你是谁，我凭什么信你。】
　　【未知：因为你承担不起不信我的后果。】
　　最后附了一张江承屿的体检报告——包含腺体功能和信息素等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项目检查。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有这张体检报告。悠悠，这是怎么回事？】
　　可那边只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她知道，悠悠又被叫去总部了。
　　来不及解释，他打电话给工程部：“陈工，接一下谢总这台电脑的远程端口，查这条信息的发送地址。”
　　等待期间，手机亮了——一条陌生短信。
　　【你现在应该很着急吧，不如来华州监狱见我，我们还有的谈。】
　　监狱？
　　江凯被关在那里，可那个地方严加看守，不可能让他有可乘之机。
　　“陈工，我手机这条也辛苦查一下，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好的江总。”
　　在谢时砚下落不明的状态下，大家心照不宣地默认江承屿就是老大。
　　简单统筹好一切，他开车去了监狱。
　　“我要见江凯，立刻。马上。”
　　狱警被这架势吓了一跳，忙不迭安排。
　　江凯戴着手铐被押进探望室时，江承屿已经冷脸等待多时。
　　“谢时砚呢？说话！”
　　“这就是你跟你父亲讲话的态度？！江承屿！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江凯凹陷的眼窝和眼底的红血丝透露着癫狂，手铐砸在小桌板上震得发响。
　　黝黑的瞳孔瞪了一眼旁边的狱警，江承屿心领神会，摆手让他们退下。
　　“好了，就我们两个人了，要什么尽管说。”
　　“等我查到蛛丝马迹之后，你可就真的一文不值了。”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点，那是他不耐烦的表现。
　　“你找不到谢时砚很着急吧？没关系。”
　　“你把我放出来，再给我一张国外的机票，我保证滚得远远的，不妨碍你们相亲相爱。”
　　“当然，那小子的踪迹，我也双手奉上。”
　　江承屿没有说话。
　　江凯趁热打铁：“怎么？那小子的重要程度还比不过一张机票？”
　　“过了今晚九点，他的命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似乎是势在必得，他竟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沈月茹啊沈月茹，没想到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提到母亲，江承屿再也沉不住气：“你给我闭嘴！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巨大的压力被人拆穿的窘迫感萦绕心头，他拍案站起，“对他评头论足，你也配？！”
　　“叮咚，叮咚。”不止一条短信发来。
　　【Flora：江总，您让查的资料已发您邮箱。】
　　【陈工：谢总电脑那条消息的发送地址在温榄医院，是卓家的产业，不过已经荒废很多年了。】
　　【陈工：至于您手机上的地址，也已查到。】
　　江承屿轻笑一声：“江凯，你还是那样。”他站起身，“急于求成，底牌尽露。”
　　“他的命，不劳您费心了。”
　　江凯脸上游刃有余的笑瞬间撕裂，扑上来却被闻声赶来的狱警钳制。
　　“我不会帮你，相反，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将成为呈堂供词，好自为之。”
　　车上，他调整心态打开那份报告——陶雯，38岁，原上市公司高级工程师，现已辞职，地址：陇南公寓。
　　【小屿，你不应该直接去温榄医院吗？谢时砚说不定就在那。】
　　【你单枪匹马，没有证据谁买你账？】
　　目标确定，他直奔陶雯的住址。路上拨通了萧倏衡的电话：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给你发的关于我和谢时砚的信息都不要相信。”末了补了一句，“包括我。”
　　“为什么？你出什么事了？我能帮上什么忙？”
　　“你什么都不要管，把我说的话放心上就好。”
　　掐着红灯，最后一秒拐过急弯——轮胎摩擦声让萧倏衡眉头紧锁，他想再说什么，电话已被挂断。
　　“49号301……”他敲门，“陶女士，麻烦开一下门。”
　　“你谁啊？”陶雯打开门，手臂上是密密麻麻的青紫伤痕，脸上写着岁月留下的怯懦。
　　——曾经职场上意气风发的人居然变成这样。
　　“陶女士，我是江凯的儿子。”思索后他选择坦白。
　　“或许你很难接受，但他从中作梗，非法绑架了我的朋友，我想……”
　　他停住了——该怎么说？
　　说想私闯民宅翻找证据？
　　还是怕被误会成原配儿子来抓小三？
　　“进来吧。”陶雯只思索一瞬就侧身让出空间。
　　“您不问问我为什么来吗？”
　　家里有陌生人闯入，刚出生的孩子开始哭闹，陶雯忙去哄。
　　“那种男人，多点人知道他的罪行才好。”她语气突然冷硬，“我是被□□的……也是后来我才知道他有家庭……”
　　她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小孩伸出藕节般的手触碰她的脸颊，接住了她的泪水。
　　两室一厅的出租屋很破旧——江凯这些年赚了不少钱，却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添置。
　　那些钱去了哪里，不言自明。
　　“这是江凯的房间，他平时不让我进。你随便看吧。”
　　翻出几张有用的证据，他归档整理传至公安。
　　“陶女士，谢谢您，那我先走了。”
　　走前他留了电话号码，“有困难可以打给我。”
　　接下来去温榄医院。
　　【悠悠，你之前去总部一趟，是有什么事吗？】
　　【嗯。但卓家两兄妹为什么会知道你们的事，还无从得知。】
　　没空管这些了。谢时砚以身入局打破医疗腐败垄断链，卓家肯定恨死他了。
　　卓家作为金融巨鳄之一，急着转型定是另有所图——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把手伸向了谢时砚。
　　到达医院，外部环境果然如陈工所述——破败不堪。
　　他看了眼门口老旧的锁，笑了。
　　曾几何时，这种撬锁的偷鸡摸狗技能竟也手到擒来。
　　【不错嘛，这波感谢沈月茹。】
　　【我感觉我是当特种兵的好苗子。】
　　根据江凯提供的平面图，这处四四方方的宅子分为地上三层地下两层，每部电梯到达的楼层并不相通，绝不能坐错。
　　图纸上圈出两处电梯并标注数字——这是路线指导图。
　　可意外发生了。
　　他沿着图纸重蹈覆辙数次，依旧没有头绪。
　　“为什么……为什么找不到？江凯不可能留一张毫无用处的地图在保险箱里。”
　　“难道我方向错了？可推翻重来已经来不及了……”
　　他近乎绝望地靠墙坐下，几近怨恨地砸着脑袋。
　　悠悠提醒：【别着急，看看袋子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江承屿翻找，果然在最底下翻到一片玻璃碎片。
　　【一块镜子碎片？这有什么用，说不定是不小心丢进去的。】
　　【江凯的房间有镜子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想起来了——那个房间没有镜子，没有玻璃杯，连照片都是随意摆在书架上而非玻璃相框。
　　“难道说……”他拿起碎片立在图纸中间，“我知道了！”
　　收拾好东西，他立刻朝另一边狂奔。
　　“左右对称的布局为掩盖真实位置做了铺垫。”
　　“图上画圈的位置确实是线索，只不过要镜像着看。”
　　“我们找不到，根本是因为电梯坐错了！”
　　【原来如此……小屿，快！八点三十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