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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一笔勾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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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飞机的那一刻,江承屿终于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他把手机关机,删掉了和谢时砚有关的一切联系。他要去伦敦。
【悠悠,我不干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这样扭曲的爱他真的受不了。
悠悠在那边静默了一瞬:【小屿,我希望你想清楚了再认真跟我说一遍。】
然后消失在他脑海里。落地伦敦,一切都很陌生。
不是英语母语者,他听别人讲话很费劲。
他也不会找房屋中介,因为从头解释很麻烦。
最后他选择在查令十字路附近一家旧书店楼上租一间有独立卫浴的房间。
房东是一个不常出现的中国老人,只说了一句“房租周付,水电另算,别带陌生人回来”。
然后递给他一把钥匙,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用圆珠笔写着“3B”。
【为什么不买一套房子?你的钱可不少。】
悠悠望着近乎破旧的出租屋,语气有些嫌弃。
江承屿笑了笑:【我已经有过三个家了,事不过三。】
第一个家是儿时跟沈月茹一起住的,充满控制和压迫。
第二个家是他搬出去自己住的,冷淡又无趣。
第三个家有了谢时砚——那场跨时空的爱恋背后是挣脱不开的偏执和掌握。
江承屿不缺钱,但他总想在这陌生之地找点事做——烘焙助手、超市送货员、偶尔帮楼下的旧书店打打杂。
“你这小伙子怎么天天窝在家,都不出去活动活动的?”
“……周大爷,我只是回来的比较早。”
江承屿耐着性子解释,把满满一袋子东西放下。
——都是兼职地方的老板看他年轻塞给他的,“来,爷爷,这些我吃不完,您拿点到家里。”
在异国他乡的日子,他总会对这位亲切的老大爷释放善意。
大爷不收,他就笨拙地在门口等,直到他愿意收下。
“我知道在这个地段您的房租算便宜的,也是看我年纪小照顾我,这点心意您就别推了。”
看他收下东西,江承屿才回到楼上。
他想了想周大爷说的话——从小到大,他一直按部就班,之前是为了妈妈,后来是为了谢时砚。
现在,他想为了自己。
或许是叛逆心思作祟,他投了几家酒吧调酒师的简历。
或许是老天眷顾,第二天就收到了入职邀请——一家名叫Last Call的酒吧。
“Excuse me?”
“欢迎光临。”
江承屿惊讶了一瞬,“你是中国人?”
“对。”老板招呼他来吧台坐,“看你面相就知道你也是中国人。”
他递上一杯无酒精果汁,“我叫齐清,酒吧刚开业,人手很缺。”
江承屿环顾四周,装修氛围是他喜欢的风格:“看出来了,但我很喜欢这里。”
“愿意留下来帮忙吗?”
江承屿自顾自进吧台洗干净手,笑着开口:“配方不让我学学吗?”
齐清知道他是同意了,立刻喜笑颜开。
刚开始江承屿并不熟悉,出单慢但精,加上店里不忙,不少顾客都对他赞不绝口。
他的回家时间也从下午四点变成了晚上九点。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周大爷很时髦——电视音乐声震耳欲聋。
“哟,回来了?之前为了迁就你作息都不敢大声听。”
看着一脸活力的大爷,江承屿暗叹这份工作真是换对了。
酒吧里,不少老客户建议请个驻唱。
“哎,说得容易,我上哪儿找一个会唱歌、性格好、还长得好看的人。”
齐清发愁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江承屿身上。
——他站在吧台后面,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在暖光里露出那截偏白的皮肤。
低头倒酒的时候,灯光从侧面扫过他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灰色影子。
无论是有人点单还是上前攀谈,他都是偏过头认真听,一副笑眼晏晏的样子。
齐清有了主意:“小屿,来一下。”
江承屿转过头:“我这边还没调完……”
“让阿云帮你。”齐清说着推了一把纪云。
江承屿这才安心坐下,“齐哥你说。”
“你愿不愿意做酒吧的驻唱?”
“开玩笑的吧?我唱歌不好听。”江承屿小脸瞬间皱成一团,手摆得像发动机。
“你听我说。”
齐清抓住他的手腕,“就试一次。反响好我就招人,不好我也不会再让你唱了。”
“毕竟让你这个小朋友身兼数职,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江承屿脸上还是难掩纠结:“……就一次。”
酒吧的老顾客中国人居多,没什么架子。
江承屿挑了自己最喜欢的——《大眠》。
「是我自己把自己挟持,不关他的事。」
「都快忘了怎样恋一个爱,我被虚度了的青春也许还能活过来……」
……
一切都是他作茧自缚,他认栽,他逃离。
一曲结束,台下爆发出掌声。
“太好听了小屿,你真的没学过吗?”
“长得漂亮,唱得又好听,爱了。”
“Your voice is so warm.”
台下观众赞不绝口。
不知是谁录了视频,江承屿在网络上传开,酒吧瞬间走红。
“小屿,你看,评论里好多人夸你。”齐清喜上眉梢。
江承屿没什么波澜,每天按部就班调酒,空了就刷刷新闻。
他不喜关注。
偶然间他得到萧倏衡要结婚的消息——他没有主动联系,只点开了公司公众号,最新一条更新是七个小时前:
【祝贺员工新婚快乐。】
看来是真的。
他盯着那张合照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
这段日子他想了很多,或许是该重新开始了。
一转眼又是一年。6月14日。
“齐哥,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今天有人请假,江承屿被迫拖到十一点才下班。
路过便利店时,橱窗里摆着一个巴掌大的蛋糕,插着蜡烛模型,标价签上写着“生日特供”。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买了。
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脑袋里忽然响起许久没听到的悠悠的声音:
【黑化值8%。】
江承屿笑了一下——肯定是系统错误,他快一年没见过谢时砚了。
拿出钥匙开锁。
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拽了进去。
“救——”
“江承屿。”
熟悉的声音带来的恐惧感远比陌生人闯进家门更多。
没有开灯的房间,谢时砚那双眸子亮得骇人。
“你怎么找到我的!”
“不重要。”
谢时砚把他扔在床上,宽大的身躯压得他动弹不得,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我来拿我的生日礼物。”
“我没有礼物给你……滚开!”
谢时砚居高临下看着他,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你有。”
那一晚,江承屿才明白“礼物”说的就是他自己。
“你跑就算了,还把房子烧了,连骗Flora的谎言都是要和女朋友私奔……”
“江承屿,你想过今天吗?”
谢时砚低吼着,似乎要把这一年的怨恨全部发泄出来。
江承屿疼得快昏过去,连口都开不了。
谢时砚不死心地动了好几下,只听到沙哑的哭喊。
做到后半夜,谢时砚的目光忽然瞥见地上的蛋糕。
“今天6月15日,是我生日啊哥哥,吃蛋糕吗?”
“不……要……”江承屿摇头,小腿打颤往前爬。
“方向错了,哥哥。蛋糕在这儿。”
谢时砚抓住江承屿的脚踝把他拉回来,甜腻的奶油香气在房间里散开。
“好棒,全部吃掉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身上的痕迹昭示着昨夜的疯狂——谢时砚还在里面。
楼下传来周大爷的声音:“小屿,我要出门了,你在家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带陌生人回家。”
谢时砚坏心思地咬他耳朵:“哥,回答他。”
“那你先停……”
谢时砚不理他。
江承屿只能清清嗓子,用相对正常的声音回复:“知道了。”
说完,他再也支不起精神,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不在出租屋了——宽敞明亮的卧室。
他总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僵硬地扭头看向手腕——
没有被锁。
【黑化值5%。】
【你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谢时砚就在房间里。】
【我以为我出现语音播报,你就能明白他已经在你身边了。】
【哎你真是……】
江承屿脑子很乱,曾经的心理疾病让他的手开始发抖。
“药……”他想下床翻找抽屉,可腿酸软得直接让他跪在地上。
他几乎是爬行着翻遍了整个房间,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江承屿靠在角落蜷起双腿,眼神是说不出的空茫,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哥哥!”
谢时砚拿着早饭走到门口,看见这场景差点绊倒。
他冲去客厅翻出药,喂进江承屿嘴里。
“谢时砚……我们都坦诚一点。”
“你怎么找到我的……你别折磨我了行吗……”
江承屿还没缓过来,破碎的嗓音断断续续挤出这几个字。
“你带着上个世界的记忆穿来,我只会心惊。”
“我有病,两辈子的伤疤在我这儿根本不会好,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可你变成现在这样,也怪我吗?”
泪水夺眶而出,骤然增大的音量把谢时砚吓了一跳。
“你明知道我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你,所以我走后你就应该及时止损,去过你该过的日子。”
“我真的没有力气再背负任何一个人的前程和期待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谢时砚声音很稳,没有波澜,但跪下的膝盖是颤抖的。
他把人抱进怀里:“我不想要没有你的前程,也从不觉得你曾经是带着目的接近我。”
面前人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只能先把他安顿在床上。
“从你对我释放善意的那一刻,我就要确定把你攥在手心里,但你太破碎了,碎到我完全没意识到我的爱是负担,也没发现你早就体无完肤了。”
谢时砚拿着纸巾帮他擦眼泪,拍背给他顺气:“其实去年你逃跑的时候我就让人查到了你的行踪。”
“我没有追过来,直到昨天在公众号的浏览记录里看到你,我才来找你。”
他捧起江承屿的脸颊:“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承屿麻木地摇头。
谢时砚的声音低下去:“我想知道,曾经的人和事还能不能让你为之驻足。”
“驻足后,你又愿不愿意回头,看一眼光年之外的我。”
他在床边跪下,四目相对。
半晌,江承屿缓缓抬手——
“啪。”
不轻不重的一下,谢时砚没有躲。
“如果我什么都忍,痛就不会停,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江承屿的手在颤抖,嗓音却格外清晰。
他回了那间出租屋——既然被找到了,索性收拾好行李回国。
谢时砚站在门口看他。
江承屿拉上行李箱拉链,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发软,他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你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改了。”
江承屿没让谢时砚替他拎行李箱,他走在前面,把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楼下的门推开,让光从外面透进来。
谢时砚侧过头,声音比他轻:“我会改的,在你看得见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