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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跑不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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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声渐渐小了。
江承屿麻木地靠在沙发上,目光瞥见谢时砚脱下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你今天为什么会撞见他们?”
“他是我们的合作方,酒店也恰好是同一个。”
谢时砚在他面前蹲下,“江承屿,你会怪我吗?怪我拆穿他们,怪我让你接受那些事实。”
江承屿下意识摇头。
脸颊却被温热的掌心捧住了。
“我要听实话。”
他眼眶红了,眼泪却没有流下来:“与其被蒙在鼓里,等别人来揭开,我更希望由你告诉我。”
谢时砚轻轻叹了口气,把他拥进怀里:“对不起,让你承受这些。”
江承屿像已经流干了眼泪,任由他抱着。
调整好情绪已经是夜里十点,他轻轻推了推谢时砚:“你走吧,明天还要工作。”
谢时砚那双眸子盯着他,在他额头上落了一吻:“好好休息。”
门关上,客厅重回寂静。
江承屿的呼吸声骤然变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刚才就该吃药的,只是谢时砚在,他不想暴露自己不堪的一面。
“药……我的药……”
他蹲下去翻找,最后连蹲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着水吞下宋雨晴开的强效药,抬手像以前一样掐住自己的脖子,直到窒息才松手,反反复复好几次,他才缓过来。
【黑化值67%。小屿,你的病很要紧吗?】
他坐在地上,凉意透过睡衣渗进来:【不会耽误进度。】
【我不是担心进度。是担心你。】
【悠悠,你的人文主义很到位。又去哪儿进修了?】
他笑着想缓和气氛,语气却虚浮。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早该幸福的。】
他没有再接话。
洗完澡躺在床上已经凌晨,明天上班绝对没精神,他请了假。
Flora像早料到一样,很快就批了。
夜里他梦魇缠身,光怪陆离的童年像剜心的刀。
早上七点,生物钟准时叫醒他,忽然听见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谢时砚?”他嗓音沙哑。
“准备吃饭。”
“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嘴上这么说,人已经诚实地在餐桌旁坐下了。
原本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
“脸色怎么这么差。”谢时砚伸手摸他的额头——烫。
“发烧了自己没感觉?”
江承屿怔愣地看着他——他不知道。
“赶紧吃饭,然后吃药,回床上躺着。”谢时砚已经把药和水备在旁边,“今天别去公司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谢时砚走了。
江承屿像卸了力,吃饭速度也慢下来。
服了药,他准备睡个回笼觉。
【黑化值降到62%了。我总结了个规律——谢时砚很喜欢照顾你,或者说,你在他面前表露真实自己的时候,值会掉得特别快。】
【我不想把脆弱表现给任何人。谢时砚,可能只是碰巧。】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愿相信。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舒服到他已经打开电脑准备干活了。
“咚咚。”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他去开门,是跟在谢时砚身边的助理唐商。
“江总,谢总让我把这个给您。”
唐商递过来一袋子药和一个饭盒:“谢总还让我提醒您,生病了就不要想着工作。”
他看了一眼桌上开着的电脑,笑道,“看来我说的时机刚好,再晚一步谢总就要骂我了。”
“料事如神。”
寒暄几句,唐商走了。
江承屿翻袋子里的东西:“把我当药罐子吗?”
最上面几层是退烧药和维生素,下面还有很多,他翻了翻,忽然手顿住了。
——几盒熟悉的精神类药品。
【悠悠,谢时砚也有病?】
【怎么说?】
【如果他没病,就证明他知道我不正常,所以给我送了药。如果他有病,就证明这些药是给他吃的。】
【所以小屿,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想问——他穿过来,是有代价的,对不对。】
悠悠没有回答。
沉默已经反映了一切。
江承屿继续翻,在最底下找到一张处方单:边缘型人格特质,创伤后应激障碍,躯体化障碍。
他嘴角上扬又下压,有一种复杂的兴奋——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有病。
【病例你看到了,你也什么都知道了。可那是他自愿的,违背系统规则,他必须献出东西作为交换。】悠悠的声音透着无奈。
很快,江承屿的心情又沉了下去——那么耀眼的人,怎么能同自己一样沦落至此。
肚子叫了。
他打开便当盒,荤素搭配,都是他爱吃的菜。
吃完饭他还是觉得空,私聊Flora问有没有工作可以做,特意叮嘱别让谢时砚发现。
在他的软磨硬泡下,Flora让他做下个项目的初稿。
难度不大,但在协调多方的情况下,他还是做到了将近十一点。
“这个数据……有问题吧……”
经过多次核对,他确定有问题。
这个时间也不能指望别人,他决定去公司找,顺便——找谢时砚,如果他在的话。
“看你这次怎么跟我抵赖。”
他攥着那张处方单出了门,心想去去就回,穿着居家服就走了。
“嘀,认证成功。”
空荡的底楼没有声响,电梯一路畅通来到顶层。
处方单被他攥得作响。
他先回自己办公室,果然找到了缺失的数据。
再往前一步,就是谢时砚的办公室了。
“噔……噔……”
脚步声突然变得沉重。
透过虚掩的门缝,他看见谢时砚仰在椅背上。
领口敞开,后颈那道疤延伸到衣领里,边缘不平整,暗红的一块。
桌面上有一盒药,盖子拧开了,水杯是空的。
那药他认识——连宋雨晴都警告过他少吃。
低沉的嗓音从里头传来。
“都知道了?”
谢时砚背对着他,语气里有压不住的颤抖。
“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他终于转身,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处方单上。
“这些事,你怎么不早说?明明病得这么重,却非要用冷漠伪装在乎。”
趁他愣神的功夫,江承屿走到他身后,抬手抚摸那块伤疤,语气哽咽,“你穿过来,是不是很疼?”
谢时砚眼底翻涌出病态偏执的占有欲:“疼,但再疼,也比不过我眼睁睁看着我的东西,从我世界里凭空剥离。”
他的眼神是江承屿没见过的。
——即使在之前的世界被囚禁,他也极少见到这般有攻击性的目光。
他站起来,进一步,江承屿退一步,直到被逼到墙角。
“你以为我是来找你赎罪、找你重逢的?”
谢时砚的声音压低了,像一条绷到极致的弦,“我是来抢回属于我的人,你当初敢走一次,我就敢追你一辈子。”
“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跑不掉的。”
他抬手抚上江承屿的脸,语气骤然放轻:“江承屿,我有病,我不正常。”
他晃了晃手里的处方单,“我忍不住想靠近你,可我知道靠近你只是徒增麻烦。”
“我胆小、怯懦,你那么耀眼,我——”
“你怎么了?”江承屿打断他。
“你以为我就正常吗?正常人做心理咨询会背答案?正常人知道自己父亲出轨能毫无波澜地笑?正常人会没事就掐自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偏头露出自己颈侧的伤痕。
“谢时砚,你才是胆小鬼,我想过你化成厉鬼追到这边来索我的命,都没想过你爱我。”
谢时砚溃不成声,紧紧将人抱在怀里:“我求你救救我,像以前一样……”
【黑化值54%!小屿!答应他!】
江承屿叹了口气:“谢时砚,抬头。我可以给你机会。”
“真的?”
“如果你愿意改的话——”
剩下的话被谢时砚的吻堵了回去。
温柔,虔诚,像在吻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直到江承屿喘不上气,他才松开。
额头抵着额头。
“江承屿,你一定是天使,可我该怎么留住你。”
“不用留。”江承屿喘着气,“我会为你停下来的。”
当晚,谢时砚没有回清河湾,跟着江承屿回了公寓。
“你确定要留这儿?我没有你的衣服。”
“没关系,有你就够了。”
江承屿气笑了——这人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就学会了土味情话。
“客卧有独立卫浴,你早点休息。”
“客卧?”谢时砚瞬间委屈,攥住他的手腕,“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一起睡主卧?”
“你别得寸进尺。爱睡不睡。”语气凶,尾音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软。
半夜,江承屿总觉得有人像狗一样在他后颈嗅。
“乖……别闹了……”
“……谁?谁还闹过你!江承屿你给我起来!”
他迷迷糊糊被摇醒,一脸无语——他就知道谢时砚不会老实。
揉着眼睛嘟囔:“没谁……你听错了……快睡……”
说完倒头就睡,完全没注意到身旁谢时砚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次日清晨,身旁已经没人了。
他顶着鸡窝头走出卧室,谢时砚坐在沙发上,黑眼圈很重。
“没睡好?”
“嗯。”谢时砚幽幽开口,“被某人的一句话伤心得睡不着。”
江承屿进厨房准备早饭,仔细回想昨天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宁烨他们以前中午会趁我午休溜进来捉弄我。”
“我以为他们要送文件,结果就是闲得无聊想找我聊天。”
“后来我就哄他们说,等我睡够再进来。”
“那你今天中午来我办公室睡。”谢时砚自觉接过他手里的早餐端上桌。
江承屿抿了一口咖啡,揶揄道:“谢总,想跟我玩办公室恋情?”
谢时砚盯着他嘴角沾的奶泡,用拇指抹掉后舔了一下:“不可以?”
“不、可、以。”江承屿恨铁不成钢地从他身边走过,坐下吃早饭。
饭后,在谢时砚的软磨硬泡下,两个人坐了同一辆车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