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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试试他 ...

  •   路上,江承屿攥紧方向盘,看着街道变得熟悉——和那个世界一样的路。
      “江先生好久不见。”门口保安热情地放行。
      江承屿心里犯嘀咕:【悠悠,为什么他会认识我?】
      【在那个世界和您有一定接触量的人,记忆不会消失,只会被合理篡改。】
      【你们想得真周到。可惜偏偏放了谢时砚这头猛虎下山。】
      车辆停在别墅门口。
      连停车位都是他熟悉的那个。
      “咚咚。”他敲了两下门,“谢时砚?在家吗?开门。”
      没人应,他不耐烦地等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玻璃破碎和重物滚落的声音,一片混乱。
      敲门变成拍打:“你在里面对不对?怎么了?开门!”
      【悠悠,你能不能把门打开。】
      【这犯法!我没权限!】
      江承屿的目光转向电子锁,只有三次机会。
      第一次:谢时砚的生日。不对。
      他甚至来不及想自己为什么先试了这个。
      第二次:他脱离世界那天的日期。不对。
      第三次:自己的生日。
      “认证成功。”
      电子播报声还没落,江承屿已经冲了进去。
      太像了,和之前的家太像了。
      轻车熟路上二楼,他却在原本自己的房间里找到了谢时砚。
      一只脚踏进门,另一条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
      谢时砚靠在床头,衣领半敞,袖口挽到一半,小臂上的刀痕清晰可见。
      床铺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的药片,有的江承屿认识——精神类的。
      罪魁祸首听到动静,像被吓了一跳,触电般扔掉了手里的刀。
      “江承屿……你……我……”他语无伦次,顾不上手臂的伤就去收拾那些药片。
      “我不知道你真的会来……对不起,你离我远一点……”
      他的语气已经染上哽咽。
      江承屿走近才发现,他面色的潮红并没有好转——谢时砚没有乖乖吃药。
      “离我远一点?”
      江承屿快步上前,“哐当”一脚把刀踢远:“然后呢?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他攥住谢时砚的手腕,指尖沾到湿润——血。
      “松开!”
      谢时砚挣脱开,目光不自然地瞥到江承屿指尖的血迹,哆嗦着拿纸巾帮他擦:
      “不能弄脏……快擦干净。”
      “又是我坏事……我永远是累赘,永远不是正常人……江承屿,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我面前呢……”
      指腹的皮肤被磨红,江承屿吃痛“嘶”了一声,他才停。
      “跟我去医院,你手上的伤必须处理。”
      谢时砚却哆嗦着往床头缩:“我不想去医院……我没事……你走……”
      他起身把江承屿往门外推,江承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不要看我,不要碰我……求你……”
      “谢时砚!”
      江承屿彻底恼了,抓着他的领子朝自己方向一拉,吻了上去。
      唇齿相撞,这个吻不算温柔。
      江承屿没经验,反倒是谢时砚后期像得了甜头,反客为主。
      “哥哥……我的……”
      吻毕,江承屿喘着粗气不敢看他:“……跟我走。”
      这会儿谢时砚倒是很诚实,乖乖跟在他身后。
      等他坐进副驾,江承屿才从反光镜里看见……
      这小孩眼眸水光潋滟,潮红的面颊添了一丝魅惑,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转过去。系安全带。”
      江承屿没好气地发号施令,转头从反光镜里看到了自己。
      ——嘴角被咬出伤口,一丝不苟的衬衫被攥得发皱。
      太引人遐想了。
      医院里,谢时砚被带去消毒包扎。
      “除了现有伤痕,我们还在他身上发现一些旧伤。”
      “发烧会引起发炎,伤口愈合得比平时慢。”医生递过报告,“注意事项都写在这儿了。”
      江承屿拿着报告回到病房。
      床上的人已经退了热,安静得像瓷娃娃。
      他怕吵醒他,去阳台透气,手里捏着那枚吉他挂件。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动静。
      他走进去,“解释。”江承屿没好气地开口。
      “为什么昨天发烧还不吃药?为什么躲在家自残?那些药吃了多久?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谢时砚低头沉默。
      江承屿气笑了:“好,不说可以。”
      然后——在谢时砚错愕的目光下,他掏出那枚挂件,大步朝阳台走去,作势要扔。
      “不要!”
      谢时砚立马从床上弹起来,鞋都顾不上穿,跑向阳台想阻止他。
      “现在知道急了?刚才是哑巴?问你什么都不说!”
      谢时砚急得快哭出来,八爪鱼似的趴在他身上。
      江承屿骂了两句,把挂件还给他,哄着他重新回床上。
      “你说自己是累赘是什么意思?之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我要知道真相。”
      “没什么好说的。”退了烧的谢时砚突然翻脸不认人。
      “我就是不想靠近你,我来也不是为了你,之前你就当我不清醒,胡说八道。”
      “我也没有向一个抛弃我的人解释的义务。”
      好样的,之前的话全被他推翻。
      “行,你够狠,你等着。”
      江承屿气极了,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一阵风似的离开了病房。
      病房安静下来。
      谢时砚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刚换好的纱布。
      白布下面渗出一小点红,正在慢慢洇开。
      他看着那块红,然后抬起手,隔着纱布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力道不小。
      纱布底下的伤口被重新压出痛感,他咬着下唇内侧,尝到了铁锈味。
      然后他把手放下来,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吉他挂件边缘来回碾了两下。
      “痛苦一个人承担就够了……还是不要打扰别人……可我……”他低头摸着手里的挂件,声音越来越小。
      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那道新疤上,没有说话。
      回公寓的路上,悠悠开口:【黑化值78%。你和他谈拢了吗?】
      【谈拢的话任务就该结束了,你之前说黑化值不会反弹?】
      【对!】悠悠像是想到什么,后怕地开口,【小屿……你不能乱来……】
      【别怕,我就试试他。】
      江承屿之前那个想法彻底萌芽了。
      他倒要看看,谢时砚是不是还能牵动他情绪的那个人。
      谢时砚第二天就出院了。
      他办公室的气压低得吓人。
      会议室里,他进门就看到满座,腕表显示52分。
      “真抱歉,我把会议通知看成55分了。”他微笑着入座——平时打好提前量的他,今天“不小心”迟到了。
      “会议时间是50分,眼神不好就去治。”
      谢时砚冷冷开口。
      全体员工的目光带了点探究。
      很快,大家投入了报告。
      “江承屿,站起来。”
      他一脸茫然地照做。
      “方案你审的?”
      那是暴风雨前宁静的嗓音。
      “你知道自己看错一个小数点吗?你知道这是500万的损失吗?你知道你让多少员工日夜的辛苦付诸东流了吗?”
      江承屿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双手绞着衣摆,身体控制不住地抖。
      “没看清。”
      “啪。”
      文件夹被用力拍到他的脸上。
      几张纸飞出来,锋利的边缘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他只能狼狈地蹲下去整理好,拿在手里。
      其他人看戏似的目光投过来。
      “没看清?干不了就让别人干。我没空和一个不认真的人斡旋。”
      谢时砚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现在,出去。”
      江承屿没动。
      “我让你滚出去!”
      谢时砚上去拽他的袖子,把他丢出会议室。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隐约还能听到里面的人声:“你们谁再像他一样,就给我滚蛋。”
      办公室里,江承屿看着面前的方案,勾起一抹冷笑。
      “咚咚。”Flora敲门进来,语气带着试探。
      “江总?我知道最近事多,你有点应接不暇,但以前这种低级错误你从来不犯。最近到底是……”
      “企划书16页第三部分,典型的霸王条款。18页开头责任划分不明确。23页说法绕了个弯,属于欺诈。”
      他一股脑全说出来,递给Flora一本新的策划书。
      “愣着干嘛?拿着新版狠狠敲对方一笔,这些可比那500万值钱。”
      事实上,这些失误能追回来的钱是那500万的好几倍。
      “这些……那你为什么不在刚才会议上说?你说了谢总就不会——”
      “不会哪样?”他目光从电脑上移开,一脸无辜。
      “而且我说了啊。”
      “我说的‘没看清’……是你们谢总没看清。”
      他露出刻意的微笑。
      送走Flora后,悠悠冒出来:【你故意的?】
      【当然,毛头小子到底没我眼尖,黑化值?】
      【75%?!真降了?你们操作我看不懂。】
      【看我表演就对了。】
      步入秋冬,穿堂风冷得让人打颤。
      “小屿,还不走啊?”宁烨路过办公室,发现江承屿窗大敞着,身影单薄。
      “窗又不关,这两天降温,而且你脸色很差。”他伸手要关,却被江承屿拦下。
      “我不冷,脸色只是看着差,你走吧,我也快走了。”
      宁烨看着他脸上那抹熟悉的笑容,终究没管太多。
      确实是太冷了。
      他体寒,这点风已经快把他冻透了。
      他在赌——赌谢时砚会管他。
      于是最近一周他都肆无忌惮地开着窗,就算谢时砚没来,他也享受这种刺骨的感觉。
      这让他添了些鼻音。
      “冻死在公司不能算工伤。”
      谢时砚的声音出现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随即平复心情:“那正好,省得你躲着我。”
      “我死了也什么都不知道,一了百了,挺好。”
      他走到窗边,把窗开得更大。
      寒风夹着蒙蒙冬雨,滴落在后颈上。
      尽管他控制着,那股微不可查的颤抖还是被捕捉到了。
      “不许这么说!”
      谢时砚大步走过去,用毛呢大衣将他裹紧,随手关上了窗,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你可以怕我、恨我、依赖我——但你不能脱离我。”
      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江承屿笑了:“太霸道了谢总,我不敢对你保证。”
      身上人明显顿了一下。
      “况且,你以什么立场这么说?”
      “……抱歉。”谢时砚退后两步,“我失态了,我送你回家。”
      江承屿顺手摸出车钥匙晃了晃:“用不着,我自己回。”
      他没管身后人的反应,坐电梯下了地库。
      坐进车里,他缓缓吐了口气。
      【我差点就能逼他说真话了。】
      【其实我觉得……敞开心扉应该在另一个更有意义的拐点。】
      【我知道还不够,总有一刻,我能让他把所有真相吐出来,对了,进度?】
      【69%。】
      【挺好。】
      就这么一会儿,他的鼻音更重了。
      深夜的高架桥没那么多车。
      一辆熟悉的车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
      【小屿,那是谢时砚的车。】
      【是又怎样,理他干嘛,他想去哪就去哪。】
      【万一他是特意来找你的呢?】
      【特意来找事还差不多。】
      车辆在公寓门口停下。
      好几个月了,谢时砚依旧嘴关得死死的。
      江承屿觉得头晕,多泡了会儿澡。
      刚出来就听到门口播报:“嘀,监测到门外有人。”
      影像里,门口放着一袋药,不见人。
      点击回放:谢时砚在他进家门的二十分钟后来的,放下药,又站了很久才离开。
      【明明在乎,为什么不说实话,悠悠,其实……我没爱过人,我对他的做法到底对不对。】
      【我没法评价你的行为,但我想支持你去做。】
      江承屿按剂量吃了药。睡前,他给熟悉的号码发了条微信:【明天上午我来。】
      【宋医生:好,老地方等你。】
      这半年多,他陆陆续续做过很多心理咨询,但效果甚微。
      都说心理医生能共情,可他是个麻木的空心人,哪来情感一说。
      真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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