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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认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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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地铁站,江承屿空心麻木地走回家。
“回来啦?刚刚怎么不接妈妈电话?”
沈月茹在厨房忙活。
江承屿换鞋,没着急回答,等菜端上桌,她又问了一遍。
“路上太累,做了个梦,没听见。”
“下次记得接,我很担心你。”
餐桌上,江承屿面前永远是控制好的饭量,和一堆他不爱吃但沈月茹觉得对他好的菜。
“我不爱吃青椒。”
“这对你好,妈妈不会害你,出了社会没人会惯着你。”
沈月茹又往他碗里夹了几筷子。
江承屿看着碗里那坨青椒,突然想起那个世界的父母。
同样的话,被安排好的人生,打着“为你好”旗号的控制。
——他好像突然明白谢时砚为什么会生气了。
“哐当。”
碗筷搁在桌上的动静不小。
沈月茹看了他一眼。
“我不吃了,有点累。”
江承屿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江承屿!”沈月茹的声音骤然拔高,凳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今天怎么了?这么不听话?你非要像你爸一样把我逼疯才罢休吗?!”
“我没有逼你。”江承屿没有转头,“我爸也没有逼你。”
沉默了很久。
“妈。”江承屿转过身,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拽出来的。
“你以为你为我好,你以为你在这段关系里占了上风,你没有。”
他的声音越拔越高,最后一个字破了音,“你不让我做的事,我全做了一遍,我早该尝到自由的甜头了。”
“啪。”
一巴掌扇得他头偏过去。
沈月茹的声音尖利地追上来:“你尝到甜头又怎么样?你一个人在外面会出事的!我宁愿你从没见过外面的风景!”
江承屿没有捂脸。
他满脑子都是一个人——年轻气盛的,活跳脱的。
他忽然觉得那个人活在他自己身上了。他开口:“对不起了妈,我已经尝到了。”
他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明天我会搬出去。”
“别墅留给你,就当给你养老。”
门关上。
浴室里,浴缸放满了水。
江承屿站了一会儿,水面映着他的脸。然后——“扑通”。
炎热的夏夜,冰凉的灌入口鼻。
窒息感翻涌上来,他猛地坐起身,喉间溢出一声吸气。
他笑了,笑得心酸。
他居然贪恋这种感觉。
次日他拎着行李出了门。
沈月茹的声音追出来:“走了就别回来!”
江承屿在门口站了一下:“妈,保重。”
新家120平,黑白灰极简。
内置吧台,一架钢琴。
手机备忘录里三条置顶——【新家。】、一张合照、一行字:江逾白,胆小鬼。
半年来沈月茹的电话他几乎不接。
下班后偶尔做饭,偶尔调酒,上头了写写备忘录。
手机日历在某天跳出一条提醒:谢时砚大学毕业。
他盯着看了两秒,点掉了。
指尖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口。
“管理层,十分钟后开会。”
秘书Flora通知,宁烨凑过来:“小屿,这次CEO你上任的几率很大。”
“小烨。”江承屿拉长了调子。
宁烨笑了笑。
会议室,主位空着。
“噔……噔……”
皮鞋擦过地面的声音。
江承屿没闻到任何味道,但后颈那根弦自己绷紧了。
“咔嚓。”
门推开。那张脸出现在门口。
江承屿的呼吸停了半拍,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谢时砚在主位坐下,声音不卑不亢:“久等了,谢时砚,今后和大家一起共事。”
他翻开报告,目光扫过全场,在江承屿脸上停留了一瞬。
江承屿全程不在状态。
后颈没什么感觉,但心跳让他喘不上气。
中途谢时砚咳了两声,指尖微颤,声音却稳得像一柄新开的刀。
他抬头,目光落在江承屿脸上:“江总,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感情。
“抱歉谢总。”江承屿站起来,“我身体不适,想先离开。”
谢时砚看了他两秒:“可以,身体要紧。”
江承屿踉跄着出了会议室。
【叮!监测到时空bug,发布新任务:清空谢时砚黑化值,让他心甘情愿回到原世界。】
江承屿脚步一滞。
【悠悠?!你怎么又来了?】
那边没回应了。
员工鱼贯而出,死对头萧倏衡按着他的椅背:“可惜了,我以为你会晋升。”
“无所谓。”江承屿站起来,“我不在乎。”
萧倏衡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走了。
到家,门铃响了,应该是蛋糕。
但当他开门看见谢时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蛋糕和药,一瞬间浑身血液凝固。
“江总,不是今天生日吧?”
“和您没关系,您有事吗?”
“顺路,听说你感冒了。”
“不需要,家里不缺药。”江承屿伸手,“我的东西。”
谢时砚递过去。
江承屿接了,关门。
门关上之后他对着门板骂了一句:“你要真不想耽误进度,就别浪费我这么多时间!”
【黑化值98%。又见面了,宿主。】
【我不是很想见你。】
他拆开蛋糕,点了一根蜡烛。
盯着火苗看了很久,然后抬手用指腹捻灭了它。
滚烫的余韵烙在指尖,他没有松手。
他挖了一勺塞进嘴里,打开备忘录:【谢时砚毕业了。这块蛋糕就算是替他庆祝的。】
他边吃边和悠悠了解情况,最后得出结论。
【所以系统bug,你们也控制不住他,让他穿来了,现在让我收拾烂摊子?】
【对。任务成功,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我拒绝。他根本不认识我。任务完成与否,我不在乎。】
【如果你不同意,系统会强制抹杀。】悠悠的语气变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错误。你不救他,他就得死。】
江承屿沉默了很久。
【截止时间。】
【无。看你节奏。】
没有截止时间。
那他想推多久就多久,最好拖到死。
反正他就是这样的烂人。
公司里,江承屿窝在办公室,非必要不出门。
但部门会议变得频繁,他的位置被安排在谢时砚边上。
没有腺体了,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的后颈上。
每次会后谢时砚都有借口留他。
聊家常,聊工作,问题简单到报告里随便翻一页就能找到答案。
某次江承屿忍不下去了,语气压着火:“谢总,这份报告您让我看了三遍了。跟我玩温故而知新呢?”
话出口他愣了一下——太熟了。
谢时砚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他立刻改口:“我回去再翻翻。”
【黑化值96%。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
【你确定他失忆了?】
【理论上是清除了。】
江承屿没再追问。
但谢时砚的试探没有停过。
又一次,江承屿被叫进办公室,谢时砚递给他一个旧方案:“江总帮我看一下这个。”
“我初来乍到,很多档案没来得及翻。”
江承屿接过来,是他很多年前负责的项目。
当时就难啃,现在时间过了那么久,几乎记不清了。
但他很快进入状态。
“江总今年24?”
“对。”
“没有女朋友吧?”
“没有。”
“工作压力大吗?”
“还行。”
江承屿随口应付。
谢时砚的声音从旁边递过来:“江逾白。”
“嗯?”
糟了,嘴比脑子快。
江承屿猛地抬头,血往头顶涌。
这个名字只有一个人知道。
他搜刮遍了所有可能性,找不到任何一个合理的解释。
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江承屿看着他:“我是想问,他是谢总的朋友吧?刚才在走廊有人叫。”
“……不认识。”
“是吗……”
江承屿打着哈哈站起来往门口退:“方案我回头发您——”
他的手几乎要碰到门把手。
“江承屿。”
身后的声音变了。
椅子被带得后退半步的声响,脚步声,都太近了。
他被抵在门板上,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力道精准,拇指压在喉结两侧,不让他发声,也不让他喘气。
“为什么不认我!凭什么心安理得把我丢下,凭什么不和我商量就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谢时砚的声音贴着他耳朵灌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没想到吧,我来了。”
“你那唯一的愿望我实现不了 ,但没关系。”
“这辈子,我要你向我求饶。”
他收紧手指。
呼吸被截断的感觉涌上来,江承屿却只是看着他。
“你……没放过江家……?”
“你只在乎江家吗?原来你说‘希望我幸福’,根本不是你的愿望。”
近在咫尺的脸,眼底猩红,嘴角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笑。
谢时砚没回答,幽幽开口。
“你求我,只要你求我,我就松手。”
江承屿笑了一下,喉咙被卡着,笑不出声,但嘴角是往上走的。
“随、你。”
谢时砚的手像被烫了一样松开了。
江承屿从他手臂底下滑出去,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谢时砚的声音,在走廊里追了他两步:“你认我了。”
江承屿没有停。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着门板滑下去,坐在地上。
后颈是凉的,但他的呼吸是烫的,烫得他胸口发痛。
他找到他了。
他想起来了。
他把自己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