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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醒过来和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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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力气吃药。
睡梦里,江承屿裹紧了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后颈还在烫,四肢是冰的。
“咔嚓。”
房间门被推开了。
他不安地翻了个身。
——以往生病的时候,妈妈会推门进来,骂他耽误事,说他咎由自取。
那张脸压过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醒来,生理性的恐惧先于意识抵达四肢,他颤了一下,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要骂我……我不会了……对不起。”
几声呜咽闷在被子里。
以往这个时候他应该立刻爬起来弥补、道歉、按她说的去做。
但此刻他不想动。
被子被人拉了拉,力气比预想中重。
谢时砚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谁会骂你?江承屿!你烧糊涂了?”
被子被拽下去一截,发烫的脸颊暴露在空气里。
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面前的人影才慢慢聚拢成谢时砚的脸。
不知是劫后余生还是委屈,眼泪滚下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靠在床头,泪在流,但双眼是空的。
“梦见你总比梦见我妈好……”他呢喃。
“梦是反的,其实你根本不想见我对吧。”
顿了一下,“我把事情搞砸了,错过了你的生日,丢下你一个人。”
“你给我判死刑,是我死有余辜。”
“我不在乎那个。”
谢时砚喉咙发紧,抬手用指腹抹掉他脸上的泪。
“我只想知道,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是身不由己吗。”
“你到底有没有心。”
“连梦里也在问这个啊……”
江承屿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扯了一下嘴角:“我不能告诉你呢。”
他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肯定是缺信息素了,但疗程还没结束,我不能给你放。”
亦步亦趋朝门口走:“房间让给你……”
手快摸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一阵风。
谢时砚大步走过来,江承屿才张开嘴,就被拦腰抱起来。
天旋地转,他被扔回床上。
“你闭嘴。”谢时砚按住他的肩膀,“我还没混蛋到跟一个病人计较。”
“那些真相,我要你清醒了亲口告诉我。”
“你不能跟我睡一张床!”
江承屿挣扎着想爬起来。
满脑子都是谢时砚和温叙白以后的日子——他得盯着谢时砚替温叙白守身如玉。
“我还是去隔壁……”
生病的力气在谢时砚面前跟猫挠似的。
谢时砚已经躺下来了,一只手臂箍住他的腰:“可以啊,你去。”
嘴上这么说,手一点没松。
“你松手……”
“没能耐就闭嘴,躺下。”
手臂一收,江承屿被拽回枕头上。
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上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梦而已,没事的。”
声音贴在耳边,低低的,像在哄一个烧糊涂了的人。
江承屿的挣扎停了。
他闭上眼——梦也好。
就任性这一次。
清晨,身边已经空了。
江承屿扶着额头坐起来,掌心下面是凉的。
他愣了一会儿:“果然都是梦吗……”
拿起手机,看到日期的瞬间他从床上弹起来——今天要送谢时砚去医院。
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从外面推开了。
谢时砚端着托盘进来,药和水,还有一碗粥。
“把饭吃了,再吃药,一天三次。”
“等等——”
江承屿拉住要走的他,踌躇了一下:“你昨晚是不是……”
话堵在嘴边,他以什么身份问?该问什么?
“……算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好好休息。”
谢时砚挣脱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昨晚,是。”
“但我更想听你亲口说。”
门关上了。
江承屿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吃过药之后他下楼,百无聊赖地翻了翻冰箱——他昨天做的蛋糕没有被扔掉。
缺了一角,静静躺在保鲜层。
被人吃过了。
他站在冰箱前面,手搭在冰箱门上,没有关上。
【宿主,体温正常了,请继续任务。】
【任务你个鬼,谢时砚现在摆明了找我要说法,我怎么开口?】
【是吗?可我怎么感觉硝烟味暂时缓和了?】
手机亮了,温叙白的消息:
【屿哥,最近有空吗?上次是我鲁莽了,想跟你道歉。晚上一起看个电影?】
他回:【看电影就不必了,我知道你那天说的话不是真心的,我也没放心上。】
温叙白立刻接:【屿哥,请一定给我这个机会说清楚。】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叮!谢时砚已完全脱敏!任务进度85%!】
【所以……推动进度不一定要靠主角互动?】
【理论上没错,宿主,你快要成功了。】
谢时砚的消息这时候弹进来:【脱敏结束了,我一会儿不想回去。】
江承屿盯着屏幕,撒了个谎:【我知道,医生刚跟我说了,恭喜。】
【谢:我说我不想回。】
【江:我知道,那我给你打点钱,你出去玩一下。】
【谢:……算了,我一会儿回来。】
江承屿放下手机,他得准备晚饭了,况且自己烧退了也确实饿。
厨房里切菜的时候,门锁响了。
谢时砚回来了,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切菜。
“坐一会儿,准备——”
江承屿转身去拿盘子,一阵酸软涌上来,膝盖弯了一下。
谢时砚已经冲过来捞住了他的手臂:“哥哥……”
他一靠近,那股燥热比刚才更甚。
谢时砚是正常Alpha了——他可以标记他的爱人。
江承屿挣脱开,捂着自己后颈往楼上走。
【身边两个全是Alpha,我可真遭殃。】
【快贴抑制贴吧,不然要发情了。被终生标记可是很疼的。】
【我不怕疼,终生标记也意味着失去自由,我不会给任何人这个机会。】
他在楼上贴了抑制贴,缓了一会儿才下去。
谢时砚坐在餐桌前等他,蓝风铃的味道淡了很多,影响小了些。
“你先吃啊,等我干嘛?”
他刚拉开凳子,谢时砚就往他碗里夹菜。
一筷接一筷,他扒了两口饭才不自然地开口:
“你现在已经完全脱敏了,跟我住在一起也不合适。找时间搬出去吧。”
“我——”
手机响了。
温叙白。
江承屿接起来“嗯”了几声:“刚才的事你考虑一下。”
“我约了人,等我回来再说。”
“你已经康复了,一个人在家没问题。”
穿外套、换鞋、拿钥匙,动作一气呵成。
“你约了谁!”
回应他的只有门关上的声音。
【你这是好人做到底?】
【他要的东西我双手奉上,希望他大发慈悲放我、放江家一马。】
影院门口,温叙白在冷风里等他。
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屿哥!这里!”
他小跑过来挽住江承屿的手臂往里带:“电影还没开始,我们到旁边坐一会儿?”
“好。”
两个人坐在等候区。
温叙白低着头,声音里有愧疚:“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对你说了那些话,害得你和谢时砚闹得不愉快。”
“没事。”江承屿摸摸他的头,“他没跟我吵。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轻轻抱住温叙白,拍了拍他的背:“你还小,别担心那么多。”
温叙白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
江承屿没有推开他。
电影开场。
人满为患的影厅,温叙白坐在他右边,左边的位子空着。
看到一半,一个声音从左边传过来:“你好,这里有人吗?”
江承屿眼睛没离开屏幕:“没有。”
他觉得不对,转过头。
谢时砚在他旁边坐下,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好巧啊哥哥。”
然后偏过头,目光越过江承屿看向温叙白,脸上的笑意平了:
“没想到他是来应你的约。”
温叙白没有接话。
三个人之间隔了一排沉默。
江承屿试图开口:“你们还挺默契,居然在同一个影院——”
两个人依旧当他透明。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陈渲。
江承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站起来:“我这……工作还没忙完,就不看了。我先走了。”
他朝温叙白颔首,“谢谢你小温,我失陪了。”
然后逃也似的出了影厅。
谢时砚站起来要走。
温叙白叫住他:“谢时砚,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听废话。”
“关于他的。”
谢时砚停下来了。
语气不算好:“说。”
“你不觉得所有事情都不对劲吗?所有跟你我有关的,都在他掌握里。”
“我分化成Alpha,他很意外,你对他有感情,他不回应。”
“这一切就像——”
“像脱离了轨道。”谢时砚接了他的话,“那种不能违抗的力量……”
温叙白没再往下说:“我言尽于此。”
“或许世界的轨迹,早在他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变了。”
车里,江承屿握着方向盘,余光盯着影院门口。
谢时砚和温叙白一同走出来,在门口站定。
他看不清两个人的表情。
然后——
大庭广众之下,谢时砚低头吻了温叙白。
江承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
他心头空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胸腔里掏走了。
偏偏谢时砚在吻中偏了一下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车的方向。
【叮!任务进度100%!恭喜宿主!】
悠悠的声音响起来。
江承屿没有回话。
谢时砚正朝这边走过来。他飞快地打开电脑,随便点开一个文件,皱着眉假装在看。
副驾的门被拉开,谢时砚坐进来。
“哟,来了?”江承屿目光没离开屏幕,“刚才电影好看吗?”
谢时砚没有回答。
他凑近了一点,气息打在江承屿耳畔:“你觉得呢。”
停了一下,“刚才……好看吗?”
江承屿打字的手停了。
温热的气息让他后颈又开始烫。
一声轻笑:“江总,这份合同是上个月的,在这温故而知新呢?”
“砰。”
江承屿烦躁地合上电脑,发动了车。
路上他开口:“看个电影把你话都看多了?”
“之前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我名下房子多,你随便挑。”
“不急。”谢时砚靠在副驾上,目光落在车窗外。
“在那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等回家——”
话音未落。人烟稀少的干路拐角,一道刺眼强光迎面打来。
“砰——”
车身翻滚,砸在路边栏杆上。
江承屿用尽全力才没昏过去。
气囊弹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被重重拍了一下,他甩了甩头,偏头去看副驾。
——谢时砚昏迷了,但没有明显外伤。
“谢时砚……”他伸手去推他,自己的手在流血。
“嘶……”痛感从额头和手臂同时涌上来,意识开始发飘。
然后他听到了,车外面有人的声音。
“你确定江承屿死了?”
“这就是他的车,如果不放心的话,还有这个。”
视线模糊,但他认得出来的那个动作——泼汽油。
两个人影在车外晃动,动作熟练,像做惯了的。
谢时砚也醒了,压低声音:“江承屿……”
“嘘。”
江承屿摇摇头。
只听外面的人接着说:“夫人说过了,要万无一失。”
“骨灰已经被他拿走了,账目里的漏洞千万不能被发现。”
江承屿笑了一下。他知道了。许清婳。
“他们是冲你来的……”谢时砚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染上了愤怒,“肯定是谢进剑那个老东西——”
他伸手去推门,被江承屿一把拉住。
江承屿已经拿出手机报了警,又打开了智能调光隐私车窗——从外面看,里面是一片黑。
然后他按下了主驾驶之外所有车门的锁。
“你要干什么!”
谢时砚听出他锁了门。
江承屿把手机递给他:“不要连累你。你要活着。”
“江承屿——”
“砰。”车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手机关机,主驾驶自动落锁。
车外的两个人发现了他。
像见鬼一样愣了一瞬。
——满身是血的人从报废车里走出来,额角、嘴角都在渗血,昂贵的衬衫破了几个口子,像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还没咽气的鬼。
“好小子,你没死?”
江承屿扯了一下嘴角:“我怎么能死呢。”
“我得留着命,看你们夫人身败名裂。”
他心里懊恼着没能提前解决谢家那两口子。
这句话激怒了壮汉,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
他双拳难敌四手,节节败退,本就受伤的身子像纸糊的一样。
不知道第几拳落在他肚子上的时候,他退到了车窗旁边。
谢时砚在车里看得很清楚。
他甚至能看见江承屿被打到车窗上时,额头撞在玻璃上的力道。
他发了疯一样拍车窗:“江承屿!开门!我让你开门!”
隔音太好。
江承屿听见了拍窗的声音。
他撑着车窗,费力地摇了摇头,拳头大的阴影落下来之前,他唯一做的事情是把后背死死贴在车窗上——挡住里面的人。
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收手跑了。
江承屿脱力地跪倒在地。他跪在自己淌出来的血里,额头抵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