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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喜欢师尊 夜色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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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墨色天幕压落大地,幽暗宅院之内,终于燃起一点烛火。娇媚的调笑声与粗重喘息交织在一起。陈老爷双眼蒙着黑绸,一身华贵衣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
“小美人,让我好好疼爱你!”陈老爷脸上堆起亢奋的笑,肥肉挤作一团。倚在门边的艳丽男子眼底掠过一抹嫌恶,修长手指轻扬,浅粉色妖力四下弥漫。陈老爷愈发癫狂,面色涨得异样,已然濒临濒死,可他对此浑然不觉。
轰隆一声,大门被一脚踹开。两道身影立在门外,一人白衣曳地,掩不住几声轻咳;另一人身着青衫劲装,束起长发,长剑握于掌中。强劲术浪席卷而出,艳丽男子当即被掀翻在地,他抬眼怒视闯入者:“什么人!”
楚青枫双手负于身后,冷嗤出声:“收你的人。”
剑光倏然出鞘,剑锋横在男子脖颈。那人全然不顾生死危机,目光直直望向一旁清冷的白衣身影。神态迷恋痴狂的喊道:“暮淮哥哥,是你吗暮淮哥哥,我是阿泽啊。”
苏暮淮立于门边,缓缓抬眸,视线却未曾落在这名妖物身上,而是静静落在楚青枫身上。
三日前,楚青枫一阵风似的冲进书房,望着苏暮淮踌躇半晌,欲言又止,又匆匆转身离去,这般反反复复来回数次。苏暮淮出声唤住他:“青枫,过来。”
少年快步走到案前,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满怀期待望向自己。苏暮淮心中软了几分,轻咳一声,依旧维持着师尊该有的沉静模样,缓缓开口:“明日便是你的十八岁生辰,我接下一桩宗门任务,我们一同下山,就当为你庆生,可好?”
话虽是询问,苏暮淮早已笃定少年会应允。楚青枫当即重重点头,满心欢喜奔出房门。
苏暮淮望着少年鲜活的背影淡淡一笑。终究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心中所思所想,他如何看不明白。思绪悄然飘向远方,将楚青枫带回来的第一年,宗门难得下了雪,苏暮淮披着厚厚的外衣站在雪里,身边站着被勤体峰裹成粽子的楚青枫。
大雪落在楚青枫头顶,苏暮淮随手拂去,似想起什么,轻声问道:“可还记得生辰何时?”楚青枫怔愣,轻摇头道:“我不知道。”“生灵降世,自有来处。生辰便是来处印记,无生辰,则来路无根。既如此便挑一个你自己喜欢的日子过生辰,可好?”苏暮淮弯下腰与他平视。
楚青枫慌乱撇开视线,不敢与那双深沉的眼睛对视:“喜欢的日子,那…可以定在八月十三吗?”苏暮淮愣了一下,八月十三正是他救下楚青枫那日。
“八月十三……暑退风来,枫始着色。也好,往后每年八月十三,便是你的生辰。”苏暮淮点点头带着几分感慨。思绪回笼,当年四五岁的孩子已经长成十八的少年了。
次日,二人下山。处理完任务余下的时间,便流连于凡间街市。楚青枫许久不曾踏足俗世,满眼皆是新鲜事物,沿途看上的小玩意儿,尽数由苏暮淮一一付下银钱。
待到楚青枫尽兴游玩完毕,天色已然沉暮,二人寻了一间客栈暂住,打算翌日再动身返回宗门。
楚青枫卧在床榻之上,轻轻叹了口气。纵使今日一路欢畅,心底却仍存一丝缺憾——他未曾收到师尊赠予的生辰礼。念及此处,他又不受控制地低叹一声。
不多时,门外传来叩响,清冽如泉的嗓音缓缓响起:“青枫,可曾安歇?”楚青枫立刻翻身下床,快步拉开屋门:“师尊!”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托着木盒递到眼前,苏暮淮语声温和:“生辰礼,打开瞧瞧。”
楚青枫心中一喜,连忙掀开盒盖,内里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玉质通体莹白,雕琢成一只蜷卧的狐形,毛茸茸的狐尾环成一圈,模样乖巧灵动。恍惚之间,玉狐似是轻轻颤动,楚青枫欣喜地眨了眨眼,再定睛细看,那一对狐耳竟真的微微翕动起来。
“师尊!它……它的耳朵动了!”话音未落,白光一闪,一只白狐自玉佩之中跃了出来。
楚青枫大喜过望,伸手一把将白狐搂进怀里:“小白!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可想死你了!”玉佩上莹润的白光随之消散。
重逢旧伴,楚青枫满心欢喜,全然没有留意,苏暮淮的头顶悄然探出一对毛茸茸的雪白狐耳,耳尖还在微微颤动。
苏暮淮竭力按捺住不受控制显露的妖形,暗暗瞪了一眼怀中的白狐,强作镇定,同楚青枫说起宗门新下达的任务。楚青枫心思雀跃,大半的话都未曾听进心里,只牢牢记住一件事——能够同师尊在外再多待一日,关于那妖物阿泽的本事,他一点也未曾留心。
“师尊?师尊?”楚青枫的呼唤将出神的苏暮淮拉回现实。他微微蹙眉,近来师尊失神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
“师尊,那只狐妖该如何处置?”
苏暮淮回过神,看着当在他面前的少年,淡淡开口:“废去修为,带回宗门。”
一股极阴极媚的燥热毫无征兆地从心脉深处炸开,顺着经脉四下窜涌,瞬间焚遍四肢百骸。他周身灵力骤然紊乱,经脉像是被烈火反复炙烤胀痛,方才握剑稳立的身形猛地一晃,指尖骤然失力,长剑微微一颤,险些脱手落地。
额角冷汗细密层层冒出,浸透额发,耳尖烧得通红滚烫。原本澄澈透亮的眼眸彻底覆上一层浑浊水雾,视线重叠发虚,连呼吸都烫得发疼、断断续续。
不远处的阿泽轻笑出声,语调妖异凉薄,带着算计得逞的慵懒:“暮淮哥哥出手依旧这般利落绝情。你护徒弟护得紧,不肯让他沾半分阴暗,我便只好在幻境缠神之时,悄悄给他落了一缕风月情毒。”
“此毒刁钻,不损修为性命,唯独附情而生、随念而焚。他心底藏你几分念想,便要受几分焚心之苦。仙门正统灵力无解,普天之下,唯有你千年白狐的本源纯阴妖力,能彻底根除。”
一语戳破隐秘,字字诛心。
楚青枫心口轰然震颤,羞耻与慌乱瞬间淹没理智。他死死咬紧下唇,强行凝力压制,可情毒最是缠骨阴诡,越是催动仙力抗衡,心脉的灼烧之感便越是汹涌刺骨,滚烫热浪席卷神魂,将他仅存的清明一点点碾碎。
他抬眸看向身前唯一的依靠,声音细碎发颤,带着克制不住的虚弱喘息:“师尊……我……”
苏暮淮眸色骤然沉如寒潭。
他修行了数百年,最是清楚此毒的凶险——缠心附念、蚀神乱智,拖得片刻,楚青枫便会彻底神思疯乱、执念缠魔,再无挽回余地。
可狐族本源妖力渡化情毒,唯一之法,便是唇齿相渡,贴身济救。
是逾矩,是禁忌,是他数百年清心自持、从未踏足的半步红尘。
苏暮淮没有半分迟疑。
白衣轻掠,清风微动,他抬手稳稳扣住少年发软的腰脊,将摇摇欲坠的人牢牢圈在怀里,隔绝周遭所有气息。不等楚青枫涣散的神智反应,微凉清寂的唇瓣轻轻覆上少年滚烫灼热的唇。
苏暮淮闭眸敛尽所有翻涌的心绪,纯粹催动千年狐族本源灵力,寒凉温润的妖力顺着相贴的唇齿缓缓渡入,顺着错乱经脉游走周身,一寸寸镇压焚骨毒火,一丝丝剥离扎根心脉的毒根。
他身姿端直沉静,面容清冷无波,唯有绷紧的下颌、泛白的指节,藏着百年自持濒临崩塌的隐忍。
短短数息,盘踞心脉的情毒彻底涤荡根除。
可情毒灼烧神魂已久,楚青枫本就心神透支、灵力耗空,再经一场极致灵力置换,紧绷的神智骤然断线。
方才唇齿相渡的微凉触感、妖力游走经脉的清润余感、残留的滚烫余温交织缠绕,彻底搅乱他的感知。
他眼里的光亮一点点褪去,视线彻底模糊重叠,双耳嗡鸣,听不见风声、听不见人声,浑身力气被彻底抽干。整个人软软向前一栽,全然无力支撑,半瘫在苏暮淮怀中,双目半阖失神,瞳孔涣散空洞,彻底坠入虚实不分、神思迷离的昏沉状态。
此刻的他,意识悬浮在梦境与现实之间,记忆破碎、感知混乱,全然分不清方才的施救是真、还是幻境虚妄。
苏暮淮微微撤开唇瓣,垂眸望着怀中懵懂失神、毫无防备的少年,眸底暗流沉寂翻涌,藏尽百年隐忍的酸涩,良久才压下所有心绪。
他轻轻扶稳少年失力的身子,声线低哑淡漠,稳得无波无澜:“毒已尽除。”
可怀中人神思昏沉,早已听不进任何话语。
就是这转瞬之机,阿泽看准楚青枫神识失守、防线彻底崩塌的破绽,顺势彻底收拢幻境,无边虚妄层层裹覆少年破碎的意识,娇媚阴冷的嗓音贴着他混沌的耳畔,骤然幽幽响起:“你不觉得恶心吗?竟心悦于有养育之恩的师尊,真是……太不堪了。”
楚青枫按住突突跳动的额角,声音带着压抑的颤,近乎低吼:“我没有!绝非如此!”
阿泽的身形软若无骨,又向他贴近几分
“没有?是不曾动心,还是不肯承认这份不堪”
“二者皆无!”
阿泽轻笑移步,走到楚青枫面前,目光戏谑:“都没有?方才你拦着我,不愿让我去看苏暮淮哥哥,又是为何?”
“我只是不愿你的视线,玷污师尊。”
“玷污?”阿泽嗤笑一声,“我伴暮淮数百年,他待我向来亲近,何来玷污一说?”
“师尊绝不可能喜欢你!”楚青枫心底慌乱,竟忽略了最骇人的疑点——凡人怎会活过数百年。
阿泽低低哼了一声,抬手凝出一张贵妃软榻,斜斜倚坐上去:“不喜欢我?难道会喜欢你,只陪了他十数年的你?”
楚青枫面颊烧得滚烫:“你休要胡言!为何将我困在这幻梦之中?”
阿泽微微坐直,笑意凉薄:“幻梦?你竟以为这只是一场梦?未免太小看我。我修为虽不及他,却也是修行数百年的大妖,此地是我所布幻境,一切由我掌控。”阿泽顿了顿,齿间藏着几分恨意,“就连你过往经历的那场亲吻,亦是我造下的幻境,为窥你心底隐秘。”
原是幻境。
楚青枫缄默不语,心底漫开一层沉沉的失落。
远处一声轻叹落来,惨白月光刺破沉沉暗影。楚青枫睁开眼,正看见苏暮淮坐在他床沿,一身白衣寂然。师尊静望着窗外日光,清辉独独偏爱这人,在他周身晕开一层温软光晕。听见动静,苏暮淮微微侧首,目光落向他:“醒了?”
眼前的苏暮淮太过温润平和,楚青枫心神大乱。阿泽方才的话在脑海反复回响:你喜欢自己的师尊。
我……当真心悦师尊?
是。
可我怎能爱慕师尊?这与自欺、悖逆伦常又有何异。楚青枫心头剧痛,闭上双眼,哑声应答:“劳师尊挂心,我……弟子无事。”
苏暮淮眉眼沉了几分,却没有多言,只深深望了楚青枫一眼,转身离去。
楚青枫望着他的背影,心口惶然,暗自思忖:许是我方才的模样惹师尊不快,我这般不堪,怎配得到师尊关怀。他压下满心颓丧,连忙起身,快步跟上苏暮淮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