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的炸药》石榴猫

33、最后的信

　　33最后的信
　　从失去了爱洛伊丝开始，珀珀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内疚，她开始整日卧在床上不吃不喝，好几天都不说一句话，几乎每个夜里她都会在格伦的怀里啜泣，只有抱着拉维尼亚的时候脸上才会有一点活人的色彩。
　　格伦看着爱人痛不欲生的样子，也开始对自己的无能而感到痛苦。如果他不是一个没用的跛子，他有能力从教主手里夺回自己的女儿，珀珀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好在格伦并不是一个自暴自弃的人，他决心为了自己曾经幸福的家庭付出一切。他暗中找到当初被教主派去杀掉爱洛伊丝的教徒，跪在地上恳求对方告诉自己爱洛伊丝的下落。教徒禁不住格伦的苦苦哀求，只能悄悄地告诉他自己没能痛下杀手，而是将爱洛伊丝放在了一个偏远村落的门口。
　　有了希望的格伦并没有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珀珀，他害怕爱人此刻的身体承受不住情绪的波动，于是自己一个人踏上了寻找女儿的路。
　　由于害怕被教主发现自己的行踪引起怀疑，格伦每次出门都会找好理由，有的时候是为了珀珀的药，有时候是帮教会运送一些货物。尽管有重重阻碍，但格伦依旧靠着毅力找到了爱洛伊丝的一些踪迹。
　　时间过得很快，拉维尼亚转眼之间已经可以为卧病在床的母亲送饭了，更令人惊叹的是这个孩子比走路更先学会的是操纵魔法。
　　拉维尼亚的天赋让已经被黑魔法侵蚀心智的教主又一次燃起了统治世界的希望，他不断地向这个还没能把话说利索的孩子施压，让她每天完成大量的魔法训练。年幼的拉维尼亚每天只能睡几个小时，不间断的学习之余还要照顾珀珀，这让她常常累得昏过去。
　　珀珀的身体每况愈下，她不忍看着自己仅剩的唯一的孩子遭此虐待，几次三番与教主爆发激烈的争吵。教主看着昔日乖巧的虞美人变得不受控制，想到已经有了新的继承人，便准备除掉她，就像除掉以前那些没用的孩子们一样。
　　拉维尼亚不知道围绕着自己发生的这许多风暴，她只知道窝在母亲的怀里是那样的温暖。教主对她说，只要她努力练习魔法，变成厉害的大巫师，就可以治好母亲的病。
　　小小的拉维尼亚怀着这个愿望，无论狂风暴雨都会站在山崖边用力地挥舞自己的法杖，她发誓一定要让母亲好起来。
　　这一天，格伦给珀珀带来了好消息，他终于确定了爱洛伊丝还活着，而且被人收养，照顾得很好。珀珀激动得热泪盈眶，几乎想要立刻就飞奔到自己女儿身旁将她抱在怀里。可惜她刚一只脚踩在地上，就因为太过虚弱重心不稳而摔倒在地，紧接着开始剧烈的咳嗽。
　　格伦将她重新扶回床上，温柔地抚着她的背，告诉她不要急，自己会把女儿带回来的。爱洛伊丝看起来很健康也很开心，照顾她的人一定对她很好，不用担心。
　　珀珀倚偎在格罗的怀里，两个人约定好，等把爱洛伊丝接回来之后，一家人就从这个魔窟里爬出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几天后，珀珀收到了格伦死亡的消息。
　　教徒们没能找到格伦的尸体，但是找到了他沾着鲜血的拐杖，上面的伤痕令人触目惊心，似乎是遭遇了十分恐怖的袭击。
　　珀珀的精神彻底地崩溃了。
　　教主看着瘫在床上不成人样的珀珀，嫌弃地啐了一口。拉维尼亚着急地抓着母亲的手，不断地唤着母亲，但珀珀已经无力回应她了。
　　过了几天，教徒们草草地将破损的拐杖埋在了一处空地，结束了格伦的葬礼。珀珀坐在轮椅上，形如槁木，拉维尼亚站在她的手边，还不能理解什么是死亡。
　　“妈妈，爸爸不会回来了吗？”
　　珀珀没有说话，只是眼泪不断地从脸上落下来。拉维尼亚踮起脚尖伸手去帮她擦脸，她有些害怕是自己惹的母亲哭泣。
　　父亲离开之前曾吻着拉维尼亚的额头嘱咐她照顾好母亲，自己还是没能做到。
　　珀珀瘦得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攥住了拉维尼亚，接着用头抵住了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小团魔法透过珀珀的心脏传到了拉维尼亚的胸口。
　　这是珀珀为自己女儿留下的最后一封信，将这些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写了下来，等拉维尼亚能读懂的时候就会自动打开。
　　“拉维尼塔，我的女儿，原谅我。”说完这句话，珀珀将拉维尼亚托付给当年放爱洛伊丝一条生路的教徒手中，将自己全部身家都送给了她，只求她能带着拉维尼亚离开这个地方。教徒答应了珀珀的请求，带着拉维尼亚来到了大陆中央的巫师学院，幸神教无论如何也不敢来这里抓人。
　　教主发现自己的继承人被珀珀送走之后大发雷霆，扼住珀珀的喉咙逼问她拉维尼亚的去处，换来的是珀珀的一声冷笑，和她倾尽所有魔力制造的自爆魔法。
　　教主似乎忘了自己这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曾经是多么恐怖的巫师。
　　整个幸神教被夷为平地，只剩下十几个出门在外的信徒侥幸活了下来。这十多人也在多年后以复仇的名义寻上了拉维尼亚的门，最后被拉维尼亚送去和教主见面了。
　　珀珀留给拉维尼亚的信在她八岁那年就启封了，这个早慧的孩子一字一句地记在了心里。从那之后为父母报仇变成了催动拉维尼亚前进的动力，她比小时候更加努力地学习，不曾有一丝怠慢。
　　「拉维尼亚，如果有一天你能找到你的妹妹，希望你能向她传达我和格伦对她的愧疚。一切都怪我们没能早一点带你和妹妹离开这里，让你们没能拥有幸福的童年。我更加对不起你，拉维尼亚，我不够坚强，我太懦弱，亲爱的孩子，希望你能原谅我」
　　拉维尼亚颤抖着将母亲留给她的这封信念完，抬头看向了自己妹妹。
　　栗栗的眼泪早已将她的小脸沁湿。这么多年来栗栗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人抛弃的孤儿，尽管她常常用‘还有老师’来麻痹安慰自己，但是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她也希望自己能和别的孩子一样得到父母的一个吻。
　　如今发现造成今日一切局面的居然就是自己敬爱依恋了二十年的老师，这真相让栗栗的胃一阵痉挛，止不住地干呕。
　　自己的身世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老师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站在自己父亲的尸体上，那个苦苦寻找自己那么久的父亲，明明距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他死之前该多么绝望。
　　看着痛苦的妹妹，拉维尼亚走过去抱住了她。栗栗也紧紧地抱住拉维尼亚，趴在她的肩头不住地抽泣。如今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们两个人还流淌着同样的血液，只有她们是彼此最亲的亲人。
　　将脸上的泪水抹去，栗栗用还有些模糊的视线看向拉维尼亚的眼睛，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眼睛里却有着化也化不开的愤怒与仇恨。
　　“你要杀掉塞缪尔吗？”栗栗问道。
　　“你希望我杀掉他吗？”拉维尼亚反问着，但她并不在意栗栗的回答。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杀掉塞缪尔，如果栗栗对他还心存怜悯，那也是栗栗自己该解决的情绪，与拉维尼亚无关。这些年拉维尼亚的心已经变得像寒地的硬石，谁也无法动摇半分。
　　看着摇摇欲坠的栗栗，拉维尼亚没有逼她，反而伸出手捏了捏栗栗的脸。
　　“先走吧，等回家了，我也想听你说说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