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的炸药》石榴猫

27、自私

　　27自私
　　高扬拎着两箱水果和一箱饮料，敲响了老家的门。十多年前的老防盗门隔音效果不好，高扬人在门外就听到了屋内母亲喊自己的名字说着来了来了，随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打开了。
　　屋内的热气一下子扑在高扬的脸上，看来今年的供暖是相当不错。高扬看着许久不见的母亲，穿着几年前被洗得褪色的粉色毛衣，手上还拿着炸东西的筷子，满头大汗，不由得有些心疼。
　　“妈你做什么好吃的呢，我来帮你一起弄。”高扬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就准备进厨房，却被拦了下来，“哎呀不用你帮我，你去屋里看看你爸吧，他新换了个手机。”
　　高扬闻着厨房飘来的阵阵饭菜香味，耳边是抽油烟机的嗡嗡声，一边转身往父亲书房走一边大声喊道，“爸，我回来了，妈让我帮你看看手机。”
　　高父闻声摘下了老花镜别在胸口，笑着说，“哎，我这眼睛不好使了，有点看不清字。”
　　高扬拿起手机，在设置里把字体调大了一号，“这样看着好点没？”
　　“可以，好多了。”高父看了两眼，满意地把手机收了起来。他看着眼前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儿子，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心疼。如果不是当年发生的那件事，如今高扬是不是也可以像他同事的孩子们一样在大学里安心读书，而不是早早地步入社会，摸爬滚打。
　　“高瑛呢，怎么没见到她？”高扬在家走了一圈，发现高瑛居然不在家。这马上就该吃年夜饭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她去你李姨家了，你妈做了酱牛肉让她去送。”高父从箱子里拆出一盒果汁递给高扬，“前段时间还好有你帮忙，不然我和你妈都快担心死了。”
　　高扬点点头，又想起了刮着大风的那个晚上，用仅存的那点魔法照亮整个高铁站的瘦小身影。他以为过去这么久，自己的记忆会变得模糊，就像以前在老家这里发生的种种如今在自己心里已经占据不了多少位置。却没想到栗栗在自己心里像一盏夜明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发出幽微的思念。
　　过了一会儿，高扬正帮忙端菜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推开门的正是一身寒气的高瑛。高瑛低头脱鞋的时候看到了鞋垫上高扬的鞋，猛地抬头看向屋里。
　　“哥！你回来了啊！栗栗呢？”高瑛一边摘着围巾帽子一边着急地朝高扬走过去，余光还在寻摸家里是不是还有别人。
　　高扬放下手里的菜，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他拉着高瑛回到卧室，他坐在椅子上，高瑛则坐在床上，眼看着就要继续追问，高扬抬起手让她等一下。
　　“栗栗她……被家里人带走了。”几番纠结之下，高扬只能用这种模糊但简单易懂的方法说明栗栗的去向，“她家在国外，现在我也联系不上她，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可能还会见到吧。”
　　高瑛呆呆地愣在床上，她不明白如今手机电脑如此发达，为什么会联系不上。自己这些年来唯一的朋友也这样离她而去，甚至都不打一声招呼，这究竟是为什么。
　　看着眼眶开始发红的高瑛，高扬实在是不忍心。他走过去坐在高瑛旁边，搂住她发抖的肩膀，沉声安慰着，“你不要生她的气，她是不得已才这样。她说过，等你考上大学之后要和我一起去看你的。”
　　高瑛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也明白了这些天来在手机另一头鼓励自己、安慰自己的人是高扬，她知道哥哥不会骗自己，也许一切真的像他所说的，都是不得已。
　　高瑛似乎把高扬的悲伤也一并哭了出来，他们俩是这个世界唯一见过栗栗的人，如今也只有彼此知道对方的伤心。
　　擦干眼泪缓了一会儿，高瑛跑到自己书包里翻出当初带去高扬家的画本。她找到了那页自己给栗栗画的肖像，小心地裁了下来，递给了高扬。
　　这是高扬第一次看到这幅画，虽然是用铅笔画出来的黑白画，上面的栗栗却仿佛在发光。
　　“送给你了，你应该比我更需要她。”高瑛知道，高扬只会比自己更伤心。
　　今年算是高扬离开家之后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了。高瑛的一次赌气反而让这个家变得更和睦了，这也算是福祸相依。
　　大家吃饱喝足之后懒懒地靠在沙发上，虽然没喝酒，但是都撑得眯起眼睛来。高扬听着父母一字一句地互相打着嘴仗，高瑛兴致不高但也笑着看春晚。一切都那么温馨，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高扬多希望此刻栗栗也能坐在一起，她那么爱吃自己做的菜，应该来尝尝正版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到了十二点，窗外炸开了第一朵烟花，像是信号一般，紧接着大大小小的烟花争先恐后地把半边天点亮了起来。高扬裹紧了外套，趴在窗台的栏杆上看着宛如魔法一般绚烂美丽的烟火。
　　高瑛也穿上大衣跟了出来，并排站在高扬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高瑛好像说了什么，但是被埋没在一声声巨响中。
　　半夜一家人吃了韭菜馅儿的饺子，高扬运气特别好，第一口咬下去就吃到了硬币，咯得他牙疼。高扬把硬币吐在手里，看着这个小圆片，他偷偷地许了个愿。
　　在家赖到了初五，高扬把家里里里外外需要修缮的地方都补了一遍，帮了不少忙。亲戚来了他也没躲在屋子里，而是大大方方地坐在客厅和大家聊天。大家记忆中的高扬还是个学生气十足的孩子，一转眼居然变成了人高马大的青壮小伙，实在是惊人。有的人还打起了给高扬相亲的主义，却被高瑛第一个驳了回去。
　　悠闲的休假在初五晚上被一通电话打断了。高扬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是苏念，赶紧接了起来，心里隐隐有预感一定是好事。
　　“喂，高扬。”电话那头是一贯沉稳的女声，不紧不慢地说着，“魔法阵的雏形有了，但是斯黛拉说需要找带着栗栗魔法痕迹的东西，她要用来解析魔法。”
　　高扬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栗栗好像没有在家里用过魔法，唯一有魔法痕迹的东西可能是她穿越时一起带过来的东西。
　　“这样啊，那你回家找一下带到斯黛拉这里来。”说完苏念就干脆地挂了电话，甚至没来得及让高扬问候一声过年好。有了任务的高扬也连忙订好了回家的票，把高瑛交给自己的画仔细地装在文件夹里，小心地放在了包的夹层中。
　　临走前的高扬拎着高母给他装的大包小包的特产，依依不舍地和家里告别。这么多年漂泊在外，本来以为自己对家乡的感情已经变得淡薄，但没想到其实心底依旧牵挂着。
　　踏上返程的路，高扬突然想，希望栗栗回到自己身边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一直坚持研究打开空间的魔法阵，可就算他找到了栗栗又该怎么办，栗栗的家、老师、朋友都在那个世界，自己凭什么要求她为了自己，把后半生都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突如其来的现实问题让高扬的心重新慌了起来，这几个月他钻进了想再次见到栗栗的牛角尖里，完全忽略了现实。尤其是塞缪尔，当初毫不留情的一道魔法让自己几乎痛不欲生，难道他没办法杀了自己吗？
　　一阵恶寒袭上心头，高扬抓了几下头发，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