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的炸药》石榴猫

26、杀意

　　26杀意
　　这一夜的梦仿佛一个世纪那样悠长不断绝。梦中高扬的脸藏在高楼车流之间，牵着自己的那双温热的手却从未松开过。数月前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所有不可思议的事，重新回到了栗栗的脑海中，那份本来就属于她的懵懂感情，在这一次回溯中变得更加清晰。
　　醒过来的栗栗没有起身去找塞缪尔的冲动，也没有立刻拿起法杖想要回人类世界。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任由梦的后尾声撕裂者心脏。
　　她翻了个身，脸颊贴在了刚刚被眼泪浸湿的枕头上，一阵冰凉的触感传过来。
　　经历了这么多的栗栗无法轻易地怨恨塞缪尔，记忆回来之后更让栗栗意识到了塞缪尔为了保护她付出了多少心血。但是这并不是栗栗想要的，她从来不是一只可以圈养在身边的小鸟。
　　栗栗起床擦干眼泪，站在镜子前。镜子中的年轻女孩仅仅过了一夜，居然让人觉得陌生起来。
　　不想让塞缪尔察觉出自己的异常，栗栗穿好衣服之后匆匆出了门，头也没有回一下。另一只不停地搓着小拇指上的戒指，她感觉这根细细的金属环在手上越来越紧，像是在不断收缩的手铐，手铐的另一端则紧紧箍在塞缪尔的手上。
　　栗栗没有直接去学院，而是绕路先去了夏婆婆家。她没有回头看乌鸦，但是她知道这一切都被塞缪尔看在眼里，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轻轻叩门，夏婆婆在屋内用颤悠悠的声音唤她进来。从栗栗来到村子开始记事起，夏婆婆就一直在村子里生活，她善良、慈爱，知道栗栗是孤儿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瞧不起或是可怜她，而是真的把她当作孙女一般照拂。
　　“夏婆婆，很久没来看你了，你身体怎么样？”栗栗蹲下身来，手轻轻搭在夏婆婆的腿上。
　　“我很好啊孩子，你呢，怎么看起来这么忧伤？”夏婆婆躺在摇椅里，眼睛微微眯着，布满褶皱粗糙的手握起栗栗的手，僵硬的关节微微用力，却让栗栗觉得十分温暖。
　　栗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塞缪尔……我的老师，他……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他也来看过你吗婆婆？”
　　“栗栗，你是个好孩子，”夏婆婆说起话来有些停顿，但依旧语重心长地和栗栗说着，“塞缪尔也是个好孩子，只是有时候太过认真了。”
　　“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发烧了，塞缪尔抱着不到一岁的你，急得满头大汗，我都分不清生病的是你还是他了。”夏婆婆开始自顾自地回忆起来，年轻的塞缪尔和这个村庄还不熟悉彼此，他唯一能找到的帮助就只有夏婆婆，“我们一起照顾了你小半个月，你终于痊愈了，塞缪尔却病倒了。”
　　栗栗安静地听着，心里似乎平静了一点，“老师他对我一直很好，我很感恩他。”
　　夏婆婆依旧在自言自语，“你失踪的半年，塞缪尔一直不停地找你。他也来找过我，问我你的消息，还好最后你回来了，不然塞缪尔也许会跟着你一起消失。”
　　早已有了答案的栗栗听到自己失踪，心里并没有波澜，塞缪尔为了寻找她花费的心血她也一清二楚。她如今就像一只木偶被细线拉扯着，一头是亲爱的老师，一头是心底的爱人。每当她的心向一边靠拢，另一端的细线就会不甘地收紧，绞进骨肉，让她痛苦不已。
　　临走前栗栗帮夏婆婆泡了杯热茶，帮她整理好肩上的毛毯，轻轻吻在她的白发上告别。
　　等栗栗到学院时已经迟到了小半天。西娅正疑惑栗栗是不是生病请假了，想着要不要放学去拜访一下，就看到了面色苍白的栗栗慢悠悠地走进了教室。
　　“栗栗！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这么差？”西娅急忙走上前，抓起栗栗的手晃了晃。
　　栗栗笑着摇摇头说着没事，西娅看着栗栗，总觉得和昨天判若两人。还没等西娅再次开口发问，栗栗先问道，“西娅，帮我看看灵魂的缺口痊愈了吗？”
　　西娅听后立刻闭上眼睛，沉吟了半晌后猛地睁开眼，“果然缺口消失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栗栗拉着西娅坐下后，把这大半年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西娅，“老师大概对我施展了失忆咒语，所以我才会把这些事忘得一干二净。灵魂缺少的那一小块应该也是这么回事。”
　　西娅仿佛听了半本小说一样，她不敢相信居然还有另一个世界，还是没有魔法的，和自己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更令她不敢置信的是塞缪尔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无论是损耗寿命去寻找栗栗还是为了留住栗栗剥夺她的记忆，都实在太过极端了。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和塞缪尔先生摊牌吗？”西娅看向垂着眼睛的栗栗，有些心疼她遭遇的种种，更是钦佩她现在居然可以和她安静的坐在这里聊天，这些事如果放在自己的身上肯定无法做到像栗栗那样冷静。
　　栗栗沉默着，抬头望向窗外。这些天一直阴魂不散的乌鸦依旧伫立在树上，仿佛宣告着一切都无法改变。
　　“我一定要回到那个世界，无论如何。”
　　塞缪尔已经知道了栗栗去过夏婆婆家。不光如此，栗栗和西娅在密室前搞的小动作他也知道了，空地上一堆有着魔法痕迹的树枝出卖了两个天真的小姑娘。他打开了密室的石门，旧的法杖上有着自己十分熟悉的魔法痕迹，是栗栗留下的。
　　大概此刻的栗栗已经恢复了记忆，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塞缪尔没有急着去找栗栗，他坐在并不舒服的木椅上，凝视了许久桌上摆着几个苹果的篮子。
　　该怎样才能留住栗栗，自己的孩子。
　　杀掉高扬。 此时正在咖啡店午休的高扬突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寒战，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心想可能是顾客进来刮的风吧。
　　这些天高扬和苏念还有斯黛拉的魔法研究进展得很不错。在高扬摸清了斯黛拉的喜恶之后经常做一些好吃的点心进献给她，讨得她老人家甚是开心，大发慈悲地点拨了两人很多，让魔法阵的进度有了喜人的进展。
　　一转眼已经快到了农历新年的时候，高扬本来打算带着栗栗回老家一起过年，如今却落了空。高瑛已经不止一次地催问过高扬栗栗的事，高扬却只能搪塞着不敢说出真相。
　　高扬踌躇着回家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高瑛解释栗栗的去向。看着栗栗手机三五天就会发来的消息，高扬心里也像被揪起来了一样难受。
　　家里门口还摆着栗栗的靴子，门上也挂着那顶浮夸的魔法帽，一切都维持着那个女孩还在的时候的样子，唯独缺少了那银铃般曾充斥着整个家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