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的炸药》石榴猫

14、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
　　此时高扬家本就不大的客厅因为塞缪尔突然的出现变得更加狭小，甚至让人窒息。
　　塞缪尔手里紧紧握着法杖，手上的伤口正在慢慢凝固，但法杖上的血迹依旧触目惊心，有些氧化的血液从法杖上滴在高扬客厅的地板上，铁锈味逐渐扩散开，一股紧张的气氛让高扬的手不禁握紧。
　　“老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栗栗语无伦次，她知道老师的魔法有多强大，却不知道居然已经到了可以随意穿梭空间的地步。
　　见到老师本来该是一件十分开心的事，但栗栗的心却不知为何染上了不安。
　　还没等栗栗再多问，塞缪尔一个箭步冲过来抱住了栗栗，力道之大让栗栗的肩膀都有点疼。高扬还坐在地上，就这样看着两个人在自己眼前拥抱，心里一阵发酸，但是一想到这是栗栗养父，自己也不该胡乱吃他们的醋。
　　塞缪尔终于平复了一下心情，松开了栗栗，但手依旧扶在栗栗的胳膊上，从上至下地打量了一番。
　　栗栗穿着宽松的珊瑚绒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额头和鬓角散落着几缕弯弯绕绕的碎发。因为不再像之前总在阳光下平原上施展魔法，皮肤也变得比之前白皙，像小时候一样，脸上的雀斑变得更加明显。
　　塞缪尔感觉栗栗好像哪里变了，不是穿着奇装异服，也不是发型发生了变化，而是有种莫名的陌生感。栗栗看自己的眼神里居然会有一丝警惕，从前明明只有崇拜和信任。这变化让塞缪尔觉得心惊，才离开自己短短半年，怎么会这样。
　　老师的审视让栗栗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尤其是高扬还在旁边，于是她轻轻挣脱了老师的手，开口说道，“老师，这是高扬。我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栗栗试图让老师对高扬有些好感。
　　对于栗栗挣开自己双手这件事十分不愉快，目光冰凉地顺着栗栗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高扬盘腿坐在地上，对上自己的视线之后没有丝毫退让。
　　敏锐如塞缪尔，只需一眼就知道了是这个男人让栗栗发生了变化。
　　自己不喜欢的变化。
　　见对方迟迟没有开口，高扬只能尴尬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看到了正在对他使眼色的栗栗，于是主动说，“您好，您就是栗栗的老师吧，总听栗栗提起您，没想到居然会有机会见到。”
　　一番客套话说完，塞缪尔依旧一言不发，脸上毫无表情，高扬总觉得眼前这个压迫感十足的男人和栗栗口中温柔的老师并非同一人。
　　栗栗无法忍受屋内的低气压，轻轻扯了一下老师的袖子，“怎么了？是使用魔法太累了吗？”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栗栗。”塞缪尔这才有了一点好脸色，不过也只是对着栗栗，紧接着转头面无表情地对高扬说，“高扬，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栗栗的照顾，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随即从衣服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高扬没有去动，如今再怎么有钝感力的人都该感觉到塞缪尔来者不善了，但自己不想与他发生冲突，“谢谢您，但是我不能收。”
　　高扬不卑不亢的态度在塞缪尔眼里如同挑衅一般，仿佛在说“我与栗栗的关系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塞缪尔心中冷笑一声，感叹这毛头小子的不自量力。但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他不想让栗栗看出什么。
　　栗栗的手心微微冒汗，她已经有预感老师这次绝对不是来探望她的，恐怕自己今天就要被老师带回魔法世界了。她抬头望向高扬，眼里的雾气让视线稍微有些模糊，看不清高扬的脸。她大脑飞速运转，为了拖延时间，栗栗强撑着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拿出自己画的魔法阵给老师看，“老师你快看，这是我画的魔法阵，但是不知道哪里出错了，你帮我看看！”
　　塞缪尔低头去看，没注意到栗栗微红的眼眶。栗栗趁老师低头的空隙朝高扬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悲伤。
　　高扬读懂了栗栗的表情，但是他不敢相信。
　　“你做得很棒，栗栗，有几个小问题等回家了再帮你改。”塞缪尔收起魔法阵，笑着夸奖着栗栗。如果放在以前栗栗一定会因为老师的夸奖而沾沾自喜，可此刻她听到老师开口，只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高扬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看着眼前伸出手就能碰到的栗栗，却觉得仿佛千尺远，他的心脏像被车轮碾过的蚂蚁，一丝丝血从命运残忍的车辙下渗出。
　　“老师，我不想……”栗栗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老师的手里已经开始显现施展魔法前摇的光芒，栗栗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猛地从老师身后朝高扬跑过去。
　　可是刚迈出第一步，自己的手腕就被老师狠狠攥住，回头只看见一向可亲的老师脸上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可怖神情，那表情活像地狱来抓人的厉鬼。
　　“高扬！高扬！”栗栗挣扎着，一只手伸向高扬，口中嘶喊着高扬的名字，却被风的呜咽声拦在半路上。此时屋内已经卷起了不知哪里来的狂风，把桌子上的茶杯都吹翻在地碎成一片。
　　高扬拼命上前想要抓住栗栗的手，却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拽住了脚，“栗栗！我……”我爱你三个字哽在喉中，不是高扬不想说，而是这三个字像秤砣死死卡在自己嗓子眼里。他瞄到了塞缪尔手中的法杖指着自己，看自己的眼神里有着无穷无尽的杀意，高扬猜自己应该是被施了什么禁言魔法，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
　　但事实不像高扬想的那样简单，此刻高扬额头上青筋暴起，五脏六腑像要冲出这具躯体一样撕扯着，巨大的痛苦让身体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强撑着上半身看向栗栗和塞缪尔，只见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就快消失在自己眼前。
　　他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从栗栗口中说出的自己未能说出的话，我爱你。
　　屋内一片狼藉，仿佛被龙卷风肆虐过，几分钟前还温馨的家变得如同废墟一般。高扬无力地跪在地上，刚刚经历的非人的疼痛在缓缓褪去，但依旧让人站不起来。高扬咬着牙忍痛，嘴角嘶嘶地吸着空气，他用一只手摸到了鼻子和嘴巴里渗出的血，它们汇聚在高扬的下巴上，最后重重打在地上。
　　高扬呆呆地望着地面，他盯着自己的血，看着它们滴滴答答变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红色湖泊。身体和心理上极度的痛苦让他的神经开始麻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跪在这里，为什么这样无能。
　　一滴分不清是血还是泪的液体从他脸上滑落，高扬终于坚持不住，昏死过去。
　　失去意识前高扬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栗栗那句“我爱你”，一遍一遍击打着他的灵魂。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句带着哭腔撕心裂肺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