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的炸药》石榴猫

13、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
　　对于塞缪尔来说，栗栗是他的全部。
　　第一次遇到栗栗的时候，小小的她被放在一个竹编的篮子里，碎花小被里塞着一张写着她名字的纸条。塞缪尔轻轻抱起栗栗，温柔地吹走掉在她身上的一片叶子，那是栗子树上掉落的叶子。从那以后，塞缪尔的人生重新充满了色彩。
　　栗栗开口喊的第一个单词就是缪尔，口齿不清的她还没办法好好发出“斯”的声音。栗栗年幼的呼唤变成了禁锢塞缪尔一生的咒语。塞缪尔教她如何走路，如何奔跑，如何吟唱魔法挥舞法杖，他骄傲地看着栗栗变成一个乖巧懂事、人见人爱的孩子。
　　他还记着自己给栗栗做法杖的时候她靠在自己怀里唱着学校教她的儿歌，那么悦耳，像精灵的吟唱一样动人。后来栗栗虽然长大了，马上就要参加成人礼，但每天晚上塞缪尔仍然会给栗栗的脸颊一个轻轻的晚安吻，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地回到自己房间入睡。
　　所以当有人来找栗栗的时候，塞缪尔果断地选择了让他消失。
　　他爱栗栗，栗栗不需要曾经抛弃过她的人，自己可以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栗栗也从来没有让塞缪尔失望过，村里有时有些不知好歹的人在背后说些冷言冷语，就算被栗栗不小心听到，也从来没有表现得失落或者想要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塞缪尔用自己的方式警告过这些人，虽然没能彻底让这些不悦的声音消失，但也起码维持了表面的平和。
　　塞缪尔出生在一个极度富裕的家族，整个家族都遵循着祖训，前仆后继地走进政治和权力的深渊。塞缪尔从小就讨厌人类，他不喜欢和人说话，也不喜欢参与酒会，只喜欢一个人躲在后花园里研究古怪的魔法。
　　家里的仆人都说小少爷或许是夫人和魔物生的杂种，不然怎么会这么奇怪，一点都不像这个家族的继承人。
　　他的哥哥和姐姐成为出色的军官和炙手可热的皇妃，表兄弟们也都小有建树，只有自己连参加家庭晚宴的资格都没有。父亲当他不存在，母亲为生下一个没用的子嗣而自责，哥哥姐姐们更是忙着自己的前途没空搭理他。偌大的城堡对于小小的塞缪尔如同一座富丽堂皇的监狱，让他的童年无比压抑痛苦。
　　他没有感受过爱，直到小小的栗栗出现，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奇迹。
　　所以塞缪尔把一切的爱都倾注在栗栗身上，他要栗栗变得幸福，比自己幸福许多倍，这样那个藏在心底的小小的塞缪尔也会满足。
　　当塞缪尔发现栗栗消失，他像疯了一样地寻找栗栗，整个村子连一个狗洞都没有放过，可依旧没有半点栗栗的踪迹。他怀疑是不是以前的人又找了过来，可是他动用寻踪魔法也没探查到陌生人来过的痕迹。
　　他挨家挨户地寻找，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为了不刺激到他，家里有和栗栗年岁相仿的女孩都送去了亲戚或者寄宿学院，生怕会被这个疯狂的魔法师牵连。
　　最后塞缪尔停留在栗栗失败的魔药前，仔仔细细地查找也许与栗栗失踪有关的蛛丝马迹，日复一日昼夜不眠地寻找着也许和栗栗有关的一切，栗栗，那个天天围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发出银铃般笑声的孩子，究竟去哪了。
　　过去了小半年，塞缪尔整个人看起来瘦得像一具幽骸，眼窝变得凹陷，面颊消瘦，没有心思打理得头发和胡子变得像流浪诗人一样缠绕在身上。村子里其他人已经穿上了麂皮外套和长靴，塞缪尔却依旧穿着单薄的长袍，似乎感受不到寒冷。他红着眼睛，始终不愿接受栗栗消失这件事，满心满脑只有一件事，他要再一次见到自己的孩子。
　　这么长时间的坚持并非徒劳，他已经摸到了头绪，栗栗的失踪也许和自己研究许多年的空间魔法脱不了干系，栗栗的魔法都是自己传授给她的，里面也许混杂了能穿梭时空的魔咒，可怕的是如果真是这样，自己想要找到栗栗就更如天方夜谭一般。
　　恢宏宇宙里数不清的时空像布满虱子的皮毛一样，密密麻麻数之不尽，自己花费一生也许都找不到正确的那只虱子。
　　绝望弥漫在心头，塞缪尔不甘心地捂着头蹲在地上。这些日子他一直住在栗栗的屋子里，只有幻想着栗栗还在身边他才能勉强睡着一会儿，他摸着栗栗留下的衣物，贪婪地闻着上面属于栗栗的味道，他痛恨自己和自己的魔法，痛恨一切。
　　直到这一天，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魔法气息。
　　那正是试图开启魔法阵失败的栗栗发出的魔法。
　　塞缪尔瞳孔骤然收缩，一阵战栗从指尖传到头皮。他像落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枯树枝一般紧紧抓住这一点魔法的星芒。
　　穿越时空的魔法每一次使用都会损失施法者的寿命，在宇宙中高速穿梭会让人的细胞极速代谢重生，就算是最娴熟的空间魔法者也无法避免，这是严重的不可逆的伤害。
　　但是为了栗栗，为了他可爱的孩子，塞缪尔就算死，也一定要找到她把她带回自己身边。
　　有了希望的塞缪尔剪去了邋遢的长发，刮掉胡须，整个人看起来又像栗栗消失前亲爱的老师一样，只是眼神里的疲惫和痛苦并非一日就可抹去的。塞缪尔想让栗栗见到自己的时候干干净净的，这样才能好好地拥抱。
　　塞缪尔站在村子外一处宽阔的草地上，用刀割开手掌，鲜血顺着法杖缓缓流到地上，塞缪尔以法杖为笔开始画魔法阵。这是迄今为止他画过最为复杂的魔法阵层层叠叠的圆圈和生涩的符号一点点浮现在草地上，直到最后一个符号落下，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即将见到栗栗的激动，塞缪尔手臂开始发抖，他嚅动嘴唇，魔法阵顺着他的声音开始发出刺眼的紫色光芒，四周狂风开始肆虐，卷起草皮泥土和树叶，最后在一阵呼啸声中塞缪尔消失了。
　　与此同时，高扬的家里，本来正坐在一起吃甜点的两个人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发凉，栗栗转头之后神色剧变，饼干从手里掉到地上。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