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早读 九月的早晨 ...

  •   九月的早晨,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一点凉意,但云川二中的校园里已经热闹得像个刚烧开的水壶。

      早读课是七点二十开始。

      知汐绵踩着铃声进教室的时候,书包带子滑到了手肘,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她气喘吁吁地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好险……”她拍了拍胸口,转头看向旁边的温斯序,“差点就迟到了。”

      温斯序正慢条斯理地从书包里往外掏书,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嘴角的包子皮上,挑了挑眉:“早上起不来?”

      “别提了。”知汐绵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说话有点含糊不清,“闹钟响了三次,我按了三次。做梦梦见自己在考场上,卷子发下来全是天书,吓醒的一看表,七点十分。”

      温斯序没忍住笑了一声,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擦嘴。”

      “谢了。”知汐绵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下,然后从书包里翻出英语书,“苏老师今天早读吧?”

      “嗯,英语。”温斯序把书摊开,声音懒洋洋的,“你最好精神点,苏老师眼神好得很,连后排男生偷吃辣条都能看见。”

      “这么恐怖?”知汐绵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坐直了身子,把英语书竖起来挡住脸,做出一副“我爱学习”的架势。

      这时候,陈栀风风火火地从前门冲进来,马尾辫甩得像螺旋桨。她冲到座位上,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转头就对知汐绵做了个口型:“累死我了。”

      知汐绵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用气音说:“我也差点挂了。”

      陈栀苦着脸:“我昨晚兴奋得两点才睡,现在感觉魂还在床上没下来。”

      “一样一样。”知汐绵深有同感地点头。

      前门的门帘被掀开,苏老师夹着保温杯走了进来。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的声音和几声压抑的咳嗽。苏老师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浅蓝色衬衫,短发利落,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开始吧。”她说,“今天背第一单元的单词,下课前我抽查。”

      全班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哀叹,但很快就被此起彼伏的读书声淹没了。

      “Abandon,放弃……”

      “Ability,能力……”

      知汐绵捧着书,嘴巴机械地张合,眼神却开始发飘。

      昨晚为了整理新学期的东西,她确实折腾到了快十二点。新书包的带子要调,新课本要包书皮,还要把笔袋里的笔按颜色排好——虽然这没什么用,但她就是强迫症犯了。

      结果就是,今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封印在了床板上,怎么都起不来。

      现在的困意就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往脑子里涌。

      她努力撑着眼皮,盯着课本上的单词。

      “Abandon……放弃……”

      读着读着,她忽然觉得这个词特别有哲理。

      真的,现在要是能放弃早读,回去睡个回笼觉,该多好。

      她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旁边的温斯序读得倒是挺认真。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但每个词都咬得很准。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照得清晰可见。

      知汐绵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晕。

      不是因为他好看——虽然确实好看。

      是因为太困了。

      那种困意不是那种猛地一下袭来的,而是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把人的意识泡软、泡化。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低头继续读。

      “Ability……能力……”

      读着读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气音。

      眼皮像是挂了两个铅球,怎么抬都抬不起来。

      一下,两下。

      最后彻底合上了。

      脑袋一歪,靠在胳膊上,英语书摊开在面前,正好盖住了她的半张脸。

      知汐绵睡着了。

      梦里没有天书一样的卷子,只有一张柔软的大床,和永远响不完的闹钟。

      ---

      苏老师在讲台上来回踱步,手里捧着保温杯,时不时抿一口。

      她教书十几年,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谁在真读,谁在假读,谁在发呆,谁在睡觉,她扫一眼就知道。

      读到“Capability”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视线落在第三组靠窗的位置。

      那里有个女生,书竖得很高,但半天没翻一页。

      苏老师挑了挑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知汐绵那组的前面,停下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知汐绵。”

      声音不大,但在朗朗读书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一圈人的读书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知汐绵猛地一激灵,脑袋从胳膊上弹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地“啊”了一声。

      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光。

      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笑声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

      苏老师看着她,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睡得好吗?”

      知汐绵彻底醒了。

      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刚才在思考人生”,或者“我在默背单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假了。苏老师又不是傻子。

      “对不起,苏老师,我……”她慌乱地站起来,手按在书上,把那一页纸按得皱巴巴的,“我刚才有点困。”

      “有点困?”苏老师似笑非笑,“早读课睡觉,这叫有点困?知汐绵,你这是把学校当养老院了?”

      全班哄堂大笑。

      知汐绵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的,有看好戏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我……”她攥着衣角,手指节都发白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行了,别解释了。”苏老师摆摆手,准备让她站着醒醒神,“站到后面去,清醒一下再……”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温斯序忽然“哗啦”一声,把书包拉链拉开了。

      声音挺大,金属拉链头撞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老师的话被打断,皱着眉转过头:“温斯序,你干什么?”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他身上。

      温斯序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本英语练习册,表情一脸无辜,甚至还带着点焦急:“老师,不好意思,我昨天好像把作业落家里了。”

      苏老师愣了一下:“作业?”

      “嗯,就是昨晚发的预习单。”温斯序挠了挠头,演技逼真,“我早上出门急,好像忘装书包夹层里了。您看我是现在去办公室给您看一眼,还是……”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把书包翻过来,假装在找夹层。

      苏老师的注意力完全被他吸引了过去,眉头皱得更紧了:“预习单没带?温斯序,你开学第一天就敢不交作业?”

      “不是不交,是忘带了。”温斯序一脸诚恳,“要不我现在去给您拿?我家离得不远,跑回去十分钟。”

      “行了行了,站好。”苏老师被他这一打岔,原本要训知汐绵的气场散了一半,“什么记性,赶紧找。”

      “找到了!”温斯序从书包最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刚才压在课本下面了,没看见。”

      苏老师接过预习单,扫了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下次细心点。还有,知汐绵——”

      她刚想转回话题,温斯序又开口了。

      “老师,”他指了指知汐绵,“那个,刚才我好像在跟她讲题,声音有点大,是不是吵到她休息了?”

      知汐绵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讲题?

      刚才明明是她自己在睡觉好吗!

      而且他什么时候跟她讲题了?

      苏老师狐疑地看了看温斯序,又看了看一脸懵逼的知汐绵。

      温斯序面不改色,甚至还冲知汐绵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写着三个字:快接话。

      知汐绵脑子转得飞快,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本能地选择了配合。

      “啊……是,是的。”她结结巴巴地说,“刚才……刚才温斯序同学在给我讲那个……那个单词的用法,我听得有点入神,就……就闭眼思考了一下。”

      “闭眼思考?”苏老师挑了挑眉,“思考到睡着了?”

      “思考得太投入了。”温斯序一本正经地补充,“老师,她这是在深度思考。”

      全班再次哄堂大笑。

      这次的笑声里少了几分嘲笑,多了几分看戏的快乐。

      苏老师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行了,都坐下吧。”她指了指知汐绵,“深度思考可以,下次别思考到流口水就行。”

      知汐绵的脸瞬间红透了,赶紧坐下,拿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

      虽然没流口水,但刚才那个姿势确实不太雅观。

      “还有你,”苏老师看向温斯序,“虽然作业找到了,但早读课讲小话也不对。下不为例。”

      “知道了,老师。”温斯序乖乖坐下。

      苏老师转身走回讲台,继续巡视。

      危机解除。

      ---

      知汐绵坐回椅子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她偏过头,看着旁边的温斯序。

      他正低头翻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侧脸平静得像一潭水。

      “喂。”知汐绵用气音叫他。

      温斯序没抬头,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嗯?”

      “刚才……”知汐绵咬了咬嘴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了啊。”

      要不是他那一通胡扯,她今天肯定得站着听完整节早读,搞不好还得被请去办公室喝茶。

      “谢什么。”温斯序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同桌嘛,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可是你刚才说你在给我讲题……”知汐绵小声说,“我都没反应过来。”

      “反应不过来就对了。”温斯序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点笑意,“你要是一下子反应过来,苏老师肯定看出我们在演戏。”

      知汐绵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温斯序,”她说,“你挺鸡贼的啊。”

      “这叫机智。”温斯序纠正道,“再说了,我刚才那是为了救你于水火之中,你不感谢我的救命之恩,还说我鸡贼?”

      “好好好,救命之恩。”知汐绵配合地双手合十,“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不用没齿难忘。”温斯序指了指她的英语书,“下次早读别睡了就行。苏老师虽然没吃人,但眼神确实挺杀人的。”

      “知道了。”知汐绵赶紧翻开书,做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我下次带风油精。”

      “那玩意儿辣眼睛。”

      “辣眼睛总比丢人强。”

      两个人正小声嘀咕着,前排的陈栀忽然转过身来,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们。

      “你俩刚才干嘛呢?”她挤眉弄眼,“苏老师点名,温斯序英雄救美?”

      “什么英雄救美。”知汐绵白了她一眼,“就是……互助友爱。”

      “互助友爱?”陈栀显然不信,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我怎么觉得你俩刚才眉来眼去的?”

      “陈栀,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温斯序插了一句嘴,“那叫眼神交流,不叫眉来眼去。”

      “哟,还眼神交流。”陈栀笑得更暧昧了,“行行行,你们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谁是学霸了。”知汐绵小声嘟囔,“我刚才差点就社死了。”

      “那是你睡得太香了。”陈栀指了指她的嘴角,“刚才苏老师一说流口水,我都替你紧张。”

      知汐绵赶紧又擦了擦嘴角:“真的流了?”

      “没有,骗你的。”陈栀笑得前仰后合,“看你吓得。”

      知汐绵:“……”

      这同桌和前后桌,没一个省心的。

      ---

      早读课剩下的时间里,知汐绵再也不敢睡了。

      她拿了支红笔,在手腕上画了个表,每隔十分钟就看一眼,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温斯序也没再跟她说话,一直安安静静地背单词。

      但他偶尔会把书往她那边推一推,示意她看某个重点短语。

      知汐绵心领神会,赶紧记在笔记本上。

      虽然她全科都渣,但态度还是端正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老师夹着保温杯走了。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有人冲去接水,有人冲去上厕所,还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知汐绵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活过来了。”

      “至于吗?”温斯序正在收拾书包,闻言看了她一眼,“不就是被点名了吗?”

      “你不懂。”知汐绵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那种全班几十双眼睛盯着你看的感觉,简直是公开处刑。”

      “那你下次注意点。”温斯序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吧,去接水。”

      “你也去?”

      “嗯,渴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上全是人,打闹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知汐绵跟在温斯序后面,看着他高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新学期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虽然学习很苦,虽然早起很困,虽然苏老师很凶。

      但有个靠谱的同桌,好像确实能少很多麻烦。

      “对了。”走到饮水机旁,知汐绵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那个预习单,真的是忘带了吗?”

      温斯序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嗯?”

      “我看你找得那么熟练,不像忘带的样子啊。”知汐绵狐疑地看着他,“而且你刚才说去办公室给我看一眼,结果直接从书包里掏出来了。”

      温斯序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水杯,转过头看着知汐绵,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观察挺仔细啊。”

      “那当然。”知汐绵扬起下巴,“我可是福尔摩斯·绵。”

      “行吧,福尔摩斯。”温斯序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实话告诉你,我确实带了。”

      “那你刚才……”

      “我不那样说,苏老师能放过你吗?”温斯序耸耸肩,“她那个人,最讨厌早读课睡觉。我要是不转移她的注意力,你今天非得站到第一节课下课不可。”

      知汐绵愣住了。

      她看着温斯序,心里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又冒了出来,比刚才喝了热水还要暖和。

      “所以……”她小声说,“你是故意帮我顶包的?”

      “也不算顶包。”温斯序漫不经心地说,“就是稍微撒了个小谎。反正苏老师也不会真把我怎么样。”

      “那也不行。”知汐绵认真地说,“撒谎是不对的。”

      温斯序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知汐绵,”他说,“你刚才早读课睡觉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这句话?”

      “那不一样。”知汐绵理直气壮,“睡觉是生理需求,撒谎是道德问题。”

      “行行行,你有理。”温斯序无奈地摆摆手,“那为了弥补我的道德缺失,你请我喝瓶水吧。”

      “刚才不是你接的水吗?”

      “那是我的水。”温斯序指了指小卖部的方向,“我要喝可乐。”

      “……行吧。”知汐绵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五块钱,“算我报答救命之恩。”

      “大气。”温斯序接过钱,转身往小卖部走,“等着,给你带瓶牛奶,补补脑。”

      知汐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补脑?

      这是在嫌弃她笨吗?

      不过……

      有人惦记的感觉,好像还挺不错的。

      ---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晒得暖烘烘的。

      知汐绵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操场。

      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传上来,清脆又充满活力。

      风吹过,带着桂花香和青草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早晨,好像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

      至少,她有个挺靠谱的同桌。

      虽然有时候嘴有点欠,虽然有时候爱捉弄人。

      但在关键时刻,还是挺讲义气的。

      “给。”

      一瓶冰牛奶贴在了她的脸上。

      知汐绵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温斯序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瓶可乐,嘴角挂着笑。

      “冰的!”她赶紧接过来,贴在脸上降温,“爽。”

      “看你热的。”温斯序拧开可乐喝了一口,“走吧,回教室,下节课是老班的语文,别迟到了。”

      “老班好凶啊。”

      “还行吧。”温斯序想了想,“只要你别在她课上睡觉,她就是个温柔的大姐姐。”

      知汐绵:“……”

      “放心。”她拍了拍胸脯,“我这次带了风油精,保证不睡。”

      “那就好。”温斯序笑了笑,转身往教室走。

      知汐绵跟在后面,手里握着那瓶冰牛奶,心里默默想道:

      新学期,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