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会记得那条迟到的消息》雾散熙

2、同桌 开学第一天

　　开学第一天过得比知汐绵想象中快。

　　苏老师讲完注意事项之后，让大家去食堂吃午饭。教室里瞬间炸了锅，椅子哗啦啦地往后推，人往门口涌，有人喊"走走走二楼那个窗口"，有人喊"我饿了别催"。

　　陈栀一把拉住知汐绵的胳膊："一起？"

　　"好啊。"知汐绵站起来，顺手把笔记本塞进桌肚里。

　　两个人跟着人流往食堂走。走廊上挤得不行，知汐绵被夹在中间，差点被一个端着水杯的男生撞到，她侧身一闪，笑着说："好险。"

　　陈栀在旁边乐了："你这反应速度，练过的吧？"

　　"没有，纯粹是求生本能。"

　　食堂比她们预想的还夸张。

　　一楼排了长队，二楼稍微好点，但每个窗口前面都站了人。陈栀探头看了看菜单，指着其中一个窗口说："那个，番茄牛腩面，看起来不错。"

　　知汐绵看了一眼："行，吃面。"

　　两个人排了快十分钟，终于排到了。陈栀掏出饭卡往机器上一刷，"滴"的一声，屏幕亮了。她看了一眼余额，嘟囔了一句："还有四十多，够撑到月底。"

　　知汐绵站在她旁边，低头翻书包，从夹层里摸出自己的饭卡，攥在手心里。

　　她没有立刻刷。

　　等陈栀端着面走了，她才把卡贴上去。机器"滴"了一声，屏幕上的数字闪了一下。知汐绵低头看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拿好面走了。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背对着打饭窗口那边。

　　不是刻意的。

　　至少她自己觉得不是。

　　陈栀端着面走过来，一屁股坐下："你怎么坐这儿？那边靠窗有位置。"

　　"这边凉快。"知汐绵说。

　　陈栀看了看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想了想："也是。"

　　知汐绵吸了一口面，烫得眯了一下眼，然后说："好吃。"

　　陈栀也吃了一口，用力点头："确实。"

　　吃到一半，旁边桌有人端着餐盘过来，问能不能拼桌。陈栀抬头看了一眼，说："坐呗，反正还有位置。"

　　拼桌的是两个男生，都是隔壁班的，一个姓周一个姓刘，刚坐下就开始吐槽食堂的椅子太硬。陈栀接了一句"你们初中食堂椅子不硬吗"，那个姓周的男生愣了一下，说"硬啊，全中国的食堂椅子都硬"，四个人笑成一团。

　　知汐绵听着他们聊天，嘴角一直翘着。

　　她吃东西不快，但也不磨蹭，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陈栀看了她一眼："你居然吃完了？"

　　"饿。"知汐绵把筷子放到筷架上，"早上出门急，没怎么吃。"

　　"那你再来一碗？"

　　"不了，下午第一节有课，吃太饱犯困。"

　　陈栀歪头看她："你第一天上课就这么有规划？"

　　"不是规划，是经验。"知汐绵笑了笑，"初中第一天我就吃撑了，结果下午数学课睡了一整节，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全班看着我，我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陈栀笑得趴在桌上："然后呢？"

　　"然后老师说'看来午饭很合胃口'，全班都笑了。"

　　"哈哈哈哈——"

　　知汐绵也笑："从那以后我就学乖了。"

　　两个人收拾好餐盘往外走的时候，知汐绵路过一排公告栏，上面贴着高一年级的课表。她停下来扫了一眼，发现下午第一节确实是数学。

　　"第一节就是数学。"她说。

　　陈栀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不是吧，开学第一天就数学？"

　　"习惯就好。"知汐绵拍了拍她的肩，"数学老师姓郑，刚才苏老师说的，女的，看起来还行。"

　　"你怎么知道看起来还行？"

　　"感觉。"

　　陈栀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知汐绵笑着往前走，没解释。

　　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刚才郑老师站在讲台上的时候，知汐绵注意到她说话语速不快，条理很清楚，而且说到"别紧张"的时候，嘴角确实弯了一下。

　　一个会笑的数学老师，应该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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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课从两点开始。

　　知汐绵提前五分钟到了教室，发现温斯序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趴在桌上，胳膊交叉垫着，脸侧过来朝着窗户那边，像是在睡觉。书包挂在椅子背上，拉链没拉，露出一角课本。

　　知汐绵走过去坐下，把书拿出来摆好。

　　动作很轻，没弄出什么声响。

　　但温斯序还是抬了一下头，看了她一眼。

　　"吃了吗？"他问。

　　知汐绵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吃了。"

　　"食堂怎么样？"

　　"还行，番茄牛腩面不错。"

　　"那我下次试试。"

　　他说完又把头趴回去了。

　　知汐绵低头翻课本，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人还挺好聊的。

　　上课铃响了，郑老师走进来，手里多了一沓纸。她把纸放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全班。

　　"今天第一天，不讲新课。"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郑老师抬手压了压："别高兴太早，做个小测验，摸底用的，不计分。"

　　欢呼声瞬间变成了哀嚎。

　　知汐绵笑了一下，低头翻开笔记本。

　　郑老师把卷子往后传，知汐绵拿到之后往前递了一份给温斯序。他接过去，说了句"谢了"，然后坐直了身子，拿起笔。

　　卷子发下来之后，知汐绵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

　　前面几道选择题还行，看着眼熟，她凭感觉选了几个。但从第三道大题开始，题目像是换了一张脸，符号和数字扭在一起，她盯着看了半分钟，一个字都没看懂。

　　她咬了一下笔帽，硬着头皮往下做。

　　能做一题是一题。

　　旁边的温斯序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知汐绵偷偷瞄了一眼他的卷子，密密麻麻全是字，跟她的半张空白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默默收回目光，在第五题旁边写了一个"解"字，然后对着那个"解"字发呆了三分钟。

　　最后她叹了口气，把笔放下，开始认真地把能蒙的蒙完，蒙不了的就在旁边画了个小圈。

　　交卷的时候，她把卷子翻过来扣在桌上，动作很坦然。

　　温斯序偏头看了她一眼："做完了？"

　　"该蒙的蒙了，不该蒙的也蒙了。"知汐绵笑了笑，"剩下的看天意。"

　　"这么佛？"

　　"不是佛，是认命。"她撑着下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数学这东西，它不认我，我也没办法。"

　　温斯序笑了一下："你初中也这样？"

　　"哪科都这样。"知汐绵说得很坦荡，"我属于全科稳定发挥型——稳定地差。"

　　温斯序被她逗笑了："那挺厉害的。"

　　"厉害什么呀。"知汐绵摆摆手，"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心态好。"

　　"心态确实好。"温斯序说。

　　"那当然。"知汐绵冲他笑了一下，"成绩差又不是世界末日。"

　　温斯序看着她，忽然说："那要不我给你找找？"

　　知汐绵愣了一下："找什么？"

　　"找找你能学好的地方。"他说，"总不能全科都找不到一个能学的吧。"

　　知汐绵歪头想了想，认真地说："让我想想……好像确实没有。"

　　温斯序没忍住笑出了声。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知汐绵也笑了，低头翻笔记本，发现自己在第五题旁边画的那个小圈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小墨点。

　　她忽然觉得，新学期好像也没那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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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的时候是五点半。

　　教室里的人走得很快，椅子推得哗啦啦响。陈栀收拾好书包，凑过来问知汐绵："你坐公交对吧？一起走到门口？"

　　"走。"

　　两个人往外走，温斯序从后面追上来，问："你们也走前门？"

　　"对啊。"陈栀说。

　　"那一起。"

　　三个人顺着走廊往外走。楼梯间里全是人，有人喊"明天见"，有人背着书包跑得飞快，有人靠在栏杆上慢悠悠地往下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陈栀忽然说："哎，我饭卡好像没钱了，明天得去充。你们呢？"

　　温斯序说："我早上刚充的。"

　　陈栀看向知汐绵。

　　知汐绵笑着说："我也充了，够用的。"

　　语气很自然，自然到陈栀"哦"了一声就没再问了。

　　温斯序走在知汐绵另一侧，没说话。

　　但他注意到，知汐绵说那句话的时候，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轻轻捏了一下什么东西。

　　他没看清是什么。

　　也可能是饭卡。

　　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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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校门口，三个人在公交站牌下面分开。

　　陈栀骑车，往左边拐。知汐绵和温斯序等公交，站在一块儿。

　　"你家哪个方向？"温斯序问。

　　"城南。"

　　"我也是。"他看了一眼公交站牌，"那应该坐同一趟。"

　　知汐绵看了一眼站牌上的线路图，还真是。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往后排走。车上人不多，靠窗的位置还有几个空的。知汐绵选了倒数第三排靠窗，温斯序坐了她旁边。

　　车开动之后，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九月的傍晚，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天边有一层淡淡的橘色。

　　温斯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忽然说："初中好像没见过你。"

　　知汐绵转头看他："嗯？"

　　"你们学校那个操场，我踢了三年球，好像没怎么碰到过你。"

　　知汐绵笑了一下："你踢你的球，我看我的热闹，互不打扰。"

　　"那倒是。"温斯序也笑了，"不过现在成同桌了，算是打破互不打扰了。"

　　"嗯，缘分。"知汐绵学着他早上的语气说了一遍。

　　温斯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公交车拐了一个弯，夕阳从车窗里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过道的地面上。

　　知汐绵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个傍晚挺好的。

　　新学期第一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吃了好吃的面，数学小测验虽然惨不忍睹但同桌答应以后帮她找能学好的地方，还挺划算的。

　　她掏出手机，给陈栀发了条消息：

　　"到家说一声。"

　　陈栀秒回：

　　"好嘞！明天见！"

　　知汐绵打了两个字"明天"，想了想，又删掉了，锁了屏。

　　不用打字。

　　明天见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