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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对不起   A城医 ...

  •   A城医院举行的讲座在第二天举行。
      讲座开始前,台上响着音乐,来参加的人陆陆续续进场。萧昀悄悄坐在不起眼的角落。
      早起对他来说并不难,难的是吃了药后的犯困——他这一会儿不停的打哈欠,困得眼皮都要睁不开。
      这次出来,他并没有和苏悠悠说,迷迷糊糊间,讲座开始了。
      是腺体科主任在说话。
      一个激灵,萧昀打起精神,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台上,目光略过前排的一个个脑袋。
      心中闪过一丝失落。
      他认不出来。
      “我知道。”最后一排靠近门口的座位坐下了人,那人说话的声音比少年时期要成熟一点,轻声应着电话那头的人,除此之外,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萧昀的背影僵住,不敢再动。不知道是不是肾上腺素作祟,他的困意一下子完全消失。
      他会认出来自己吗?
      会吗?会吧?
      见面后他要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萧折一身正装,手里夹着一份报告,手机那方还在继续说着,越说越大声,“萧许衍!我真的….他是狗吗?!”
      “标记是alpha的天性,我之前和你讲过。”
      萧折说:“这次还要离婚?需要我帮你转告吗?”
      “滚吧你,我要和你小叔叔说,你不尊重我,你完蛋了,萧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分钟,萧折目光落到前方,嗯了一声,缓声问,“还有事?”
      萧昀的脑袋越低越下,恨不得原地消失。
      电话那头的迟一渡垂眸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头侧着,紧靠着肩膀夹着手机,“没有,后天的飞机,记得了。”
      迟一渡是打电话过来通知他后天飞一趟首都的,说是家里的小猫生病了。
      萧折嗯了一声,看向台上。台上换了一个有名的腺体科教授发言,他目光淡淡,没什么焦点的看向右上角。
      角落里的人腰背挺直,耳尖尖带着点红,头垂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很像,很像单璟卿。
      萧折晃了晃头,也许是最近没睡好,出现了幻觉。他起身往门口走去。
      再像也不可能是,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身后的人离去时,没有一点动静。萧昀小心翼翼地回过头,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泪水,正顺着脸颊往下滑。
      对不起。
      他下意识地摇头,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周围骤然响起掌声,台上又一次响起欢快的音乐。
      明明见到了,可萧昀心里却变得很空。
      之前的他推开他,现在的他要用什么理由回到他身边?
      他什么都没有了,连自己,都弄丢了。
      -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秒针走动的声音。苏悠悠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站在门口,目光在病房内扫过一圈,随即垂眸,在手里的记录本上快速书写着查房记录。
      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是一行人正走过来,为首的是个身形挺拔的alpha。
      苏悠悠下意识抬头,脸上立刻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主动打招呼:“萧医生,查房啊?”
      “刚查完。苏医生这是要查房?”
      说话的不是为首的alpha,而是他身边的实习医生。那实习医生笑着转回身,对身边人介绍,“萧老师,这是精神科新来的苏悠悠医生。”
      为首的alpha这才朝苏悠悠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带着几分职业性的疏离,“苏医生好,我名单字折。”
      苏悠悠刚要开口回应,病房内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
      她浑身一个激灵,嘴里低低念叨了一句“我的天”,匆忙朝萧折一行人挥了挥手,语速急促,“下次有空一起吃饭!”
      话音未落,她已经快步冲进了病房。
      病床上,萧昀坐在床沿,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他垂着眸,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里,“我什么也做不好。”
      “怎么会呢?”苏悠悠在他面前蹲下身,放柔了声音,耐心引导着,“你想想,你的小提琴是不是拉得很好?嗯?看着我,好不好?我们待会出去晒晒太阳,好不好?”
      萧昀的目光缓缓抬起,眼眶里早已盛满了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想要…死掉。
      死掉就不会痛苦了。
      萧折对不起,对不起。
      病房门口,萧折一行人还没离开。萧折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目光死死地锁在床沿那个颤抖的身影上。
      他的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一下,开口时伴随着沙哑,一字一顿,“单、璟、卿。”
      话音刚落,他的肩膀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萧折身体一晃,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急诊那边来了台大手术,急需人手!腺体科的医生,麻烦立刻过去——”护士的声音带着焦急,在走廊里回荡。
      病房内,单璟卿像是被这声音刺激到了一般,猛地从床沿滑落到地上。
      他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赤着的脚毫无顾忌地踩在了尖锐的玻璃碎片上。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想要挥开什么。
      一行清泪顺着单璟卿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下一秒,单璟卿抬起的手在空中猛地转了个弯,狠狠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单璟卿的脸颊瞬间浮起一道清晰的红痕。
      “萧昀!萧昀!单璟卿!”苏悠悠见状,立刻冲上去,死死地拉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急迫与担忧,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你冷静一点!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单璟卿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的萧折,浑身失去了力气,跌在地上。
      萧折站在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与苏悠悠焦急的眼神短暂交汇,随即迅速移开。
      他抿紧了唇,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片刻后,他猛地转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走”。
      说完,他率先迈开脚步,带着腺体科的几位实习医生,快步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病房里,只剩下苏悠悠焦急的安抚声,和单璟卿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地上的玻璃碎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对不起。
      -
      “对不起!”
      镇定剂药效过后,单璟卿从梦中惊醒,呼吸渐渐平稳,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才缓缓睁开眼睛。
      萧折坐在椅子上,身上的白大褂已经脱掉,只有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他环臂看着他,眼神深邃,仿佛刚才给单璟卿擦眼泪的不是他。
      两人沉默着,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萧折的目光落在单璟卿泛红的眼角,喉结滚了滚,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他倾身向前,紧紧抓着单璟卿的手,额头轻轻靠在上面。
      “冬天要到了。”
      单璟卿没动,平稳下来的心脏越跳越快。
      很怪的感觉。
      好像只要单璟卿动了,面前的人就会消失。
      “嗯?”单璟卿迟钝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他早已分辨不了季节,如今连今天的日期,都一无所知。
      “小晴前年去世了。”萧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单璟卿的睫毛颤了颤——是那只橘猫。
      “病得很严重,最后打了安乐死。”萧折缓缓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碎的温柔,只是单璟卿总觉得少了点笑意。
      “它走的时候,很放松,一点也不痛苦。”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长岁很黏人,长得也很好。”
      “我带长岁回家了。”
      单璟卿缓缓坐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好像一场冗长而荒诞的梦。
      他抬起眼,看着萧折,轻声唤道:“萧折,你会消失吗?”
      “是你会消失,单璟卿。”萧折抬起头看他,眼眶通红,“对不起,可以讨厌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骤然的消失,没有人可以接受的。单璟卿心里酸酸的,他一下子哭了出来,他摇着头,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是他的错,是他天真,是他认为只要听话就能让一切回到正轨。
      可他忘了。
      提线木偶被售卖出去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线永远攥在别人手里。
      而他,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单璟卿哭累睡着了,萧折为他盖好被子,静静坐在椅子上望着他。
      “是我的问题,单璟卿。”
      萧折的指尖悬在单璟卿泛红的眼角,终究是没敢落下,只替他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单璟卿脸上,柔和了他紧皱的眉头,映出他脸颊上那道尚未褪去的红痕。
      身后的门开了,苏悠悠将头探了进来,轻声细语,“萧医生,可以聊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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