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的人是我啊（有病的人）》水七林

32、事实 “你需

　　“你需要来一根烟吗？”
　　休息间里，苏悠悠摸了摸白大褂的口袋，看向窗边沉默的身影。
　　萧折轻笑一声，点头应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调侃，“看不出来，苏医生还藏着这种习惯。”
　　他接过烟，指尖夹着，动作熟练地摸出打火机。
　　橘红色的火焰腾起，又被萧折指尖的风轻轻压灭。烟卷燃着，腾起一缕青灰色的烟，模糊了萧折清隽的眉眼。
　　萧折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姿态慵懒，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苏悠悠给自己也点上一支，嘿了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洒脱，“别以貌取人啊。读医的压力有多大，你比我清楚。更何况是在M国读医，毕业的门槛比国内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再说了，我身边还一直带着个‘祖宗’级别的病人。”
　　苏悠悠是在M国读博时，遇见的单璟卿。
　　烟卷燃着，烧出一截灰白的烟灰。苏悠悠的声音渐渐平缓下来，带着回忆特有的沙哑，像是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我第一次见他，是两年前，我实习的那家医院。”
　　“他缩在病房的角落，一直在哭。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又疯了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血液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糊了满脸，看着触目惊心。”
　　“我听见他一遍又一遍地嘶吼，声音都劈了，说什么……不做MECT，不能忘记萧折。”
　　回忆像是带刺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心脏。
　　苏悠悠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病房——几个护士围在旁边，想靠近，又不敢轻易触碰那个浑身是刺的少年。
　　那年的单璟卿只有二十岁，医院里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单璟卿缩在冰冷的墙角，手里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手心被尖锐的东西划得鲜血淋漓，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一下又一下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把那些正在模糊的记忆，硬生生抓回来。他的嘴里不断地念叨着，声音破碎而绝望。
　　“我不做MECT……我不能忘记萧折……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他的脸了……”
　　记忆里的少年和现在相比要差劲的多。苏悠悠说着，不由自主地看向萧折。
　　萧折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脸上还挂着笑，只是散不开，没有真实的情绪。
　　苏悠悠不需要回复，“后来，我第一次真正接触他的时候，他却异常平静。他坐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却很有礼貌地问我，能不能帮他给一个号码，发条短信。”
　　“就发四个字。”
　　Alpha依旧没动，指间的烟也没有吸。
　　苏悠悠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生日快乐。”
　　这回萧折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意凝固。他愣了一秒，随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有些颤抖地解锁屏幕。
　　点开短信收藏夹，里面果然躺着几条短信，从两年前开始，陆陆续续，从未间断。
　　发信人是未知号码。
　　内容简短得不能再简短。
　　未知号码：毕业快乐
　　未知号码：生日快乐
　　未知号码：元旦快乐
　　未知号码：春节快乐
　　……
　　一条又一条，跨越了两年的时光，安静地躺在他的收藏夹里。
　　他不是没想过那人有可能是单璟卿，但是那种可能对萧折来说可能太小。
　　他不敢想。
　　萧折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苏悠悠的声音还在缓缓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等我帮他发完短信，他又忽然问我，现在是七月份吗？现在想来，很莫名其妙。但那是我见过的，他最平静的时刻。”
　　“最开始接触单璟卿的时候，我还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抑郁症患者的症状，会严重到这种地步。直到新的诊断报告下来，我才深刻地明白，这个看起来偶尔还能平静下来的少年，已经从抑郁症，转成了双向情感障碍。”
　　萧折的呼吸猛地加重，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尖的烟卷烧得太长，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却像是毫无察觉，直到那阵尖锐的痛感传来，他才猛地回神，将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熄灭。
　　动作太用力，被临时拿出来放在护栏上的烟灰缸震得晃了晃。
　　“我在M国，有一位学长。”苏悠悠的声音打破了休息间的沉默，她像是在刻意缓和气氛，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他不是心理科的，是腺体科的。有一次，他知道了我一直在帮单璟卿，就对我说，我做了一件好事。”
　　“一开始，我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直到有一天，我的银行账户上，突然多了一笔不菲的钱。我当时就慌了，忐忑不安，频繁地往病房跑。我甚至在想，这下完了，我还没正式当上医生，就要因为收受贿赂，葬送自己的职业生涯了。”
　　休息间里，只剩下香烟燃烧的滋滋声，和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苏悠悠似乎觉得气氛太过压抑，又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她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后来，我才知道，是给璟卿换名字的那位alpha。他们两个见面的那天，我至今都记得。”
　　“我看着璟卿死死地愣在原地，像个木头人一样，眼泪说掉就掉，根本不受控制。而那位alpha只是站在那里，对着他笑……”
　　苏悠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回忆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
　　医院长长的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刚检查完的单璟卿从检查室里出来，余光注意到长廊另一头的alpha时，脚步滞住。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远处，留着长发的Alpha，注意到他的目光，脸上挤出了一点笑容，很轻，很柔和，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苦涩。
　　许星鹤的身边，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特助。
　　他缓步走到单璟卿面前，抬手，轻轻抱了抱他。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小阿昀怎么不照顾好自己呢。”
　　单璟卿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眼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死死地抓着长发Alpha的衣服，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哭得撕心裂肺。
　　天边的云飘了过来，风里混着浓厚的烟味。
　　苏悠悠咬着烟，看着萧折，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那次见面之后，璟卿就改名了。”
　　“嗯。”
　　苏悠悠看着呆立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的萧折，忍不住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我可不是为了什么别的。我那位学长说了，回国后要是遇到姓萧的alpha，就把这些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虽然我到现在都觉得这嘱咐莫名其妙，但既然答应了，总不能食言。”
　　萧折缓缓抬起头，他收起手机，攥在掌心，像是握着什么滚烫的东西。
　　窗外起风了，S城和首都不一样，秋季十分的凉爽。
　　他看着苏悠悠，声音沙哑，却无比真诚，一字一顿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谢谢你，苏医生。你是一位很好的朋友。”
　　-
　　暮色降临后的病房里自动开了暖气，单璟卿迷迷糊糊的醒来，下意识看向椅子，那里是空的。
　　窗外的晚风卷着枯叶，拍打着窗户，呜呜作响。
　　单璟卿侧身躺着，目光怔怔地黏在那扇晃动的窗户上，一动也不动。
　　单薄的肩膀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显得愈发瘦削。直到身后的床褥微微下陷，一股熟悉的、清冽的草木香瞬间将他包裹。
　　萧折的下巴抵在单璟卿头顶上，“我的学习期，要结束了。”
　　单璟卿转身过去抱着萧折的腰，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声。
　　关于对方的学习期单璟卿并不清楚，感受着对方身上的信息素，他昏沉的脑子清晰了几分。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一次宴会上。”
　　萧折揉着他的腰，“我已经不记得是什么宴会了，只记得那里面很闷，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却总是让人喘不过气。我偷偷溜到二楼的阳台，想透口气，一抬眼，就看到了你。”
　　“你在教一个omega跳华尔兹。”
　　温柔的手顺着脊背往上，萧折轻手揉了揉单璟卿的头发，“那时候你的眼睛会笑，不是枯木，我就很纳闷怎么会有人能因为一点小事笑的那么开心。”
　　单璟卿被按着有些犯困，声音含糊地嗯了一声，却又怕对方没听到，身子往上蹭了蹭。
　　萧折的揉的动作凝固了一瞬，话接着，“我开始学着去笑，去接纳那些不好的事情。”
　　笑着面对的事情总会过去的，单璟卿的脑子混乱极了，冰冷的手无意识地往萧折衣服下钻进去。
　　被温热的温度包围着，单璟卿黏糊糊的嗯了一声，丝毫没注意到对方声音的哑。
　　“我第二次见你，是在学校教学楼走廊。”单璟卿闻声抬起头，迎上萧折的眼神。
　　他的眼神带着不可言说的欲望。
　　“那时候我回校交休学申请，我看到一位少年迎着风在跑，走廊里只有他的身影，风吹起他的刘海，也许他出汗了，他的呼吸很重。他从我面前跑过，一支笔掉到我脚边。”
　　“嗒的一声。”
　　萧折的声音，轻柔得像一声叹息，他笑着，“那时候我在想，完了。我的心脏离开了我，我的灵魂随之而去。”
　　单璟卿似乎在思考，没说话，他的眼神混浊的看着萧折。
　　下一秒，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嘴角。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单璟卿内心被轻轻触动了。
　　他抬起手，纤细的手指，紧紧揽住了萧折的脖子，微微仰头，主动吻了上去。
　　萧折托着他的腰，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熨帖在肌肤上，微微用力，便将他整个人带了起来。
　　单璟卿双腿一软，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被迫贴近他温热的胸膛。
　　这个吻早已没了最初的轻柔。
　　萧折的吻带着压抑的欲望，辗转厮磨，攻城略地，像是要将眼前人拆骨入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单璟卿的后背绷得紧紧的，纤细的手臂无力地挂在萧折的脖子上，渐渐的，肺里的空气被掠夺殆尽，窒息感让他本能地开始挣扎。
　　这种感觉，像是要把他淹没。如同濒临死亡。
　　可出于生存的本能，他的手无意识地抵在萧折的胸膛上，指尖微微用力，推着那片坚实的温热，身体也下意识地往后躲，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空气中的信息素彻底失控，清冽的草木香里翻涌着滚烫的占有欲，交织着单璟卿身上那股原本干净、此刻却染上湿意的浅香，满是欲望的叫嚣。
　　单璟卿浑身一僵，在萧折稍作停顿的换气间隙，清晰地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那股陌生的、带着灼热的黏腻感，让他瞬间浑身发烫。他仓促地偏开头，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萧折的眼睛。
　　萧折的吻落到他额头，他沙哑的声音疑惑的嗯了一声。
　　单璟卿的耳尖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漂亮的粉色。
　　他窘迫得无地自容，猛地将脸埋进萧折的怀里，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将自己的脸藏得严严实实。
　　“没事。”
　　萧折调侃般的低笑在耳边炸开，炙热的手掌顺着他纤细的腰侧缓缓下滑，精准地停在他大腿根处，指尖轻轻摩挲着。
　　他凑到单璟卿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耳廓上，蛊惑般的开口叫他的小名，声音沙哑得能滴出水来，“阿昀，要不要帮忙？”
　　小名被发现的震惊大于一切。
　　单璟卿猛地抬头看他，水雾弥漫的眼神与萧折深邃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就在这一瞬间，身后传来一阵陌生的异物侵入感，是萧折的手指。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几乎是一瞬间，又死死地趴回了萧折的怀里，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指节都泛白了。
　　“好湿啊…阿昀。”
　　单璟卿只感觉脑袋烫得不行，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出声的却是一声轻哼，他紧忙捂住自己的嘴。
　　“放松。”萧折抬手抱着单璟卿的后脑勺。
　　“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别担心。”
　　单璟卿抬起头，眼里湿漉漉的，他伸出了自己粉色的舌，声音软绵绵的，“萧折。”
　　这一次的吻，萧折温柔了许多，唇瓣轻轻辗转，带着安抚的意味。
　　可耳边的水腻声响却愈发清晰，每一声都像小锤子，敲在单璟卿的心上，让他的脸烫得更厉害了。
　　只是手指，单璟卿就有些神思飘摇。
　　……
　　迷迷糊糊间，单璟卿听到萧折轻声问他，“阿昀，跟我回首都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