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的人是我啊（有病的人）》水七林

24、长岁 店铺门

　　店铺门口的铃铛轻响了一声。
　　萧折收起伞，微微弯腰躲过门口的铃铛，走进宠物店，店主立刻迎上来，递过一条干毛巾。
　　萧折接了声谢，却没往自己头上擦，反倒转过身，将毛巾递给了身后被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单璟卿。
　　单璟卿接过毛巾，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店主这才留意到他，连忙招呼二人往屋里走，又重新拿了条干毛巾给萧折，转身倒了两杯热水递过来。
　　“这大雪天的还跑过来，可得当心别着凉了。”
　　店主是位五十岁左右的女性Beta，笑起来一脸慈祥，语气熟稔得像是习惯成自然，“你们放心，看小猫小狗不急的，它们在这儿肯定等着你们呢。”
　　单璟卿双手捧着杯子暖着手，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热水。
　　“刚好在附近过来，上次送过来的那只长毛橘猫，近来怎么样了？”
　　“好得很呢！我这就抱过来给你们瞧瞧。”
　　两人瞧着倒是相熟得很。
　　果不其然，萧折转头对单璟卿解释，“这家店大半都是流浪猫，我是这儿的常客。”
　　单璟卿轻轻点了点头，不多时，店主抱着橘猫走了过来。那只橘色小猫性子温顺，半点不怕生，被放到萧折怀里时，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单璟卿的目光落在萧折轻轻抚摸小猫脊背的手上，小猫在他怀里惬意翻身，软声喵了一下。
　　萧折抬手轻轻引了引，小猫便顺着他的腿，乖乖挪到了单璟卿腿上。
　　单璟卿僵着身子没敢动，只静静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小猫用脑袋蹭着他的腿，软糯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它想让你摸摸它。”萧折轻声道。
　　摸？
　　单璟卿犹豫着抬手，指尖还未碰到小猫，小家伙就主动蹭了上来。
　　身旁传来萧折低低的笑声，单璟卿不解地抬眼看他，就听他缓缓开口，“它喜欢你。”
　　“上次那只小猫也在这里吗？”
　　单璟卿说的是当初在学校抱出来的那只，萧折点点头，“它那会儿太小了，眼睛都还没睁开。”
　　“早睁开啦，是只模样顶漂亮的长毛布偶猫呢，就是性子怕生得很，你们可以过去看看。”店主笑着插话。
　　闻言，单璟卿下意识看向萧折，萧折伸手将他腿上的橘猫抱了回去，朝他点头示意他尽管过去。
　　隔着一层玻璃，那只小布偶正乖乖喝着奶，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转身躲远，只留给单璟卿一道小小的背影。
　　店主笑着打趣，“这孩子太怕生，性子还傲娇得很。”
　　单璟卿轻声应了句“没关系”，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只布偶猫，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是喜欢猫的。
　　小时候，他曾捡回一只短毛布偶，那是只约莫两个月大的小猫，他悄悄养在自己房间里。有小猫作伴的日子，成了他日复一日枯燥上钢琴课唯一的乐趣。
　　可这份隐秘的温暖终究没能藏住，他表现的实在太过异常。
　　某天一如往常，他回到房间，慌忙打开那个自以为藏得极好的衣柜，里面早已没了小猫的身影。
　　小他一岁的单时祺不知何时已拉开房门，站在一旁小声嗤笑，“小猫叫得好惨。”
　　也是从那时起，他彻底明白，自己从来都没资格拥有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咔嚓一声，店员举着相机按下了快门。
　　单璟卿坐在地毯上，小猫小狗一窝蜂地往他身上蹭挤，他脸上挂着太阳花般的笑容，目光落向立在一旁、怀抱着那只长橘猫的萧折。
　　直至此刻，萧折才惊觉，原来单璟卿也能这般鲜活。
　　眼底再无往日的木讷沉滞，那漾着的点点光，是从心底里漫出来的、实打实的欢喜。
　　“小折，该带小晴去做身体检查了。”店员走近萧折身侧，伸手便要去抱橘猫。
　　闻声，单璟卿仰头望过去，看着店员将小猫从萧折怀里抱走，轻声问道，“小晴是这只小猫的名字吗？”
　　“是。”萧折说着在他身旁坐下，一只小猫慢悠悠踱过来，在他脚边蜷躺下来，不住地蹭着他的裤腿。
　　“那它有名字吗？”
　　他的目光落向窝中正悄悄瞧着他们的那只怕生布偶猫。
　　萧折浅浅一笑，前几日店主还问过他要不要给那只布偶猫取个名字，便道：“还没有，你想给它取一个吗？”
　　很奇特的感触，给一个离自己很近的东西取名字，就像制造羁绊。
　　单璟卿看着布偶猫久久，伸手挠他地下巴，语气很轻——
　　“长岁，怎么样？”
　　“很好。”
　　长长久久，岁岁平安。
　　话音刚落，那只布偶猫轻轻翻了个身，软声喵了一下。
　　天色很快沉了下来，两人并肩漫步在雪夜里，单璟卿的脚步轻快，心情显然好了许多，萧折手里则拎着他方才落下的围巾。
　　“你什么时候把长岁送过来的？”单璟卿忽然问。
　　“上个周日，我小叔帮忙带回来的。”
　　“谢谢你。”
　　单璟卿说着，抬手第一次主动抱住了萧折。
　　萧折的怀抱温暖又坚实，单璟卿的动作带着几分生疏，却让萧折瞬间忘了呼吸。
　　“我今天很开心，谢谢你，萧折。”
　　不知是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清晰传进了彼此耳中。
　　萧折还未回神，又听见单璟卿轻声补了一句，“你是个很好的人。”
　　原来，是要发好人卡。
　　萧折低呵一声，缓缓抬手将他紧紧抱住，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脑勺，声音低沉又温柔。
　　“不客气。”
　　-
　　夜里的雪已然停了。
　　萧折抵达酒店时，恰巧撞见从餐厅出来的萧许衍，迟一渡像只小袋鼠似的挂在他身上，被他稳稳抱在怀里。
　　“小叔。”
　　纵是对这位长辈满心好奇，萧折也半句不敢多问。
　　那不是他该问的。
　　萧许衍正单手看着手机，闻声抬头扫了他一眼，淡淡应了声：“去公司了？”
　　“是。”
　　迟一渡眉头微蹙，神情瞧着有些难受，费力地推了推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鼻尖轻轻嗅了嗅，一个劲地推着萧许衍要往下挣：“萧许衍，放我下来。”
　　站稳后，迟一渡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他眯着眼看向一旁的萧折，语气含糊不清：“你身上的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萧折一时语塞。
　　什么狗鼻子？
　　萧折抬起手腕看了看手环，没有异常。
　　他转眼看向迟一渡身后的萧许衍，对方脸色已沉了大半，双臂环胸立在那里，神色冷硬，手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被他毫不犹豫地掐断。
　　可惜迟一渡醉得厉害，不然定然能察觉，这般模样的萧许衍是生气了。
　　萧折看向萧许衍，“他是不是过敏？皮肤一整块都红了。”
　　“……”萧许衍像是在思考，没有回复。
　　被临时标记的Omega本能有所察觉alpha的不悦。
　　迟一渡脚步跌跌撞撞地往萧折方向晃了一步，下一秒却又猛地往后退开。
　　他皱紧了眉，又下意识往身后的Alpha方向靠了靠，嘴里念念有词：“原来是你啊，没礼貌的Alpha。”
　　“阿昀，”迟一渡身子晃得愈发厉害，脑袋也昏沉得厉害，声音里渐渐染了哭腔，“阿昀，他生了好重的病，从医院出来都不肯告诉我。我看见了，病历本上盖着军事医院的章，厚得很，比一本语文书还要厚。”说着，眼眶便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
　　阿昀？
　　萧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颤，整个人都有些失神。
　　“你是猪吗？阿昀是璟卿的小名，是……”迟一渡打了个嗝，迷迷糊糊转头去寻萧许衍，声音软绵呢喃，“是许爷爷取的。许爷爷说，阿昀命苦，昀能……”压命。
　　“对哦，你不知道。”
　　“……”萧折沉默。
　　“萧许衍，我不舒服。”迟一渡话音落，便软软地朝着萧许衍张开了手。
　　许萧衍抱臂没理他，迟一渡便不管不顾地抱上去。
　　族里一段不被知道的故事，并不难被查到。萧折嗯了一声有些出神的往酒店外走，手可见的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天空飘起几片雪花，萧折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沉沉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