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的人是我啊（有病的人）》水七林

23、停电 十一月

　　十一月份的首都难得遇上半天好天气，单璟卿裹着厚围巾，缓步走近街边一家咖啡厅。
　　刚踏入店内，周身才渐渐漫开几分暖意。
　　距离回A城还有四天，那场宴会结束也已过了一日。
　　单璟卿今日只有一桩事——见相亲对象。
　　荒唐又离谱，可他根本无从拒绝，唯一能做的，便是想办法让对方主动对自己心生不满，好尽早了结这场闹剧。
　　他今日嗓子有些发哑，想来是染上了感冒，脑袋也昏沉得厉害。
　　他低头摸出那部被强令带在身上的手机，屏幕上正是对方发来的赴约地址。
　　按着地址找到那张桌，单璟卿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意，在那人对面落了座。
　　两人一时都没开口，场面静得有些微妙。
　　对方正低头看着报纸，神情淡然，仿佛这场见面于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
　　单璟卿则径自发起了呆。
　　他只知道对方出身书家，名叫书随，alpha，是位教授，除此之外再无多余信息。
　　墙上的时钟转过正午十二点，又慢悠悠走了半小时。
　　书随终于收起报纸，抬眸看向他，“我倒没想到，从许家的出来的学生，这般不懂礼貌。”
　　“那你运气挺好。”单璟卿语气淡淡。
　　“你先前安排的那场宴会倒是无趣得很，不过待着比这咖啡厅舒服。”
　　单璟卿抬眼望过去，半张脸都埋在厚实的围巾里。
　　自坐下后，他一口水也没碰过，此时喉咙有些干，姿态反倒比书随还要随意几分。
　　“正式认识一下，书随，随心所欲的随，Alpha，二十九岁，在M国任教。”书随目光落在眼前小自己一轮的少年身上，语气平和，“你放心，我会跟父亲说明，今日不过是走个形式。”
　　单璟卿点点下巴，“我就不用了吧，你手上的资料比我自我介绍还要齐全。”
　　说着他稍稍把脸从围巾里露出来些，脸颊泛着几分因室内温度回升而起的淡红，余光忽然瞥见有人推开咖啡厅的门走了进来。
　　那人来得急促，一身黑色大衣上落着细碎雪花，发丝间也沾了些白，萧折迎上单璟卿看来的目光，径直在他邻桌坐了下来。
　　服务员很快上前招呼。
　　单璟卿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窗外，语气略显无措，“又下雪了。”
　　面对荒诞的会面，书随应了一声，起身道：“我得先走了，小朋友。”
　　单璟卿没应声，只觉浑身莫名有些不适，说不清是室内温度太高，还是空气太过干燥。
　　待书随走后，他随手摘下围巾，眼前忽然被阴影拢住，抬眼便见萧折站在跟前。
　　萧折笑意轻浅，“班长，好巧，能拼个桌吗？”
　　“我拦着你了？”明知道对方会来，明知道答案是可以，单璟卿还是挑眉。
　　萧折低低笑了声，抬手碰了碰桌上那杯该是属于单璟卿的咖啡，触手冰凉，“要再喝点什么吗？”
　　单璟卿望着他，咖啡厅里浓郁的咖啡香萦绕四周，他只静静看着，没作声。
　　萧折也不勉强，径自起身去了前台点单。
　　店内的电视正放着一部电影，是部剧情狗血的无脑爱情片，讲的是男主对女主一见钟情，相恋后女主移情别恋，分手又悔不当初，折腾着重新在一起的抓马桥段。
　　外头雪落不停，偌大的咖啡厅里，倒只剩了他们两人。
　　二人之间没有半句交谈，就这般安静地望着屏幕上的荒唐剧情。
　　途中服务员上了咖啡和热可可，萧折静悄悄地朝单璟卿那边推了一下。
　　目不转睛的，单璟卿端起那杯刚上桌的热可可，小口小口地抿着。
　　刚放下杯子——
　　屏幕里的男主对着女主厉声质问：“那我算什么？你不是说过喜欢我的吗？”
　　女主的回应尚未出口，只听“哒”的一声，整间咖啡厅骤然陷入黑暗——停电了。
　　突如其来的漆黑让单璟卿下意识一慌，随手攥住了身侧的物件，恰好握住了萧折的手臂。
　　萧折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这时店员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实在抱歉各位先生，许是下雪导致电源不稳，我们得暂时关店了，还没上的咖啡钱稍后会原路退回。”
　　萧折顺势握紧单璟卿的手，另一只手抓起他搁在一旁的围巾，“要走吗？”
　　“要，”单璟卿顺着他拿围巾的动作看向他。
　　两人一同走出咖啡厅，单璟卿轻轻挣开他的手，接过围巾重新裹好，将半张脸深深埋了进去。
　　“我们现在去哪儿好呢？”萧折状似自言自语，转瞬又眼睛一亮，“有了，走。”
　　没等单璟卿反应过来，萧折便再度牵住他的手，沿着走廊快步往前走。
　　单璟卿完全是被他拽着走，连半句问话都来不及说。
　　萧折好似能看穿他心底所想，边走边笑着替他把心里话道了出来，“心里在骂我要带你去个鬼地方，想让我自己去，是吧？”
　　“班长，就体谅体谅同学，权当陪我一趟了。”
　　这两者之间，能有半分关系吗？单璟卿在心里腹诽，不语。
　　外头正落着雪，萧折拉着单璟卿买了把伞，两人并肩走在积雪覆路的街上，道路两旁堆着矮矮的小雪堆。
　　萧折撑着伞，走路时却总有意无意地往单璟卿身边挤。
　　单璟卿半边脚都踩进了雪地里，终是按捺着几分愠怒开口：“萧折，能不能好好走路。”
　　“嗯？我在好好走啊。”萧折说着换了只手撑伞，往单璟卿那边倾过去，又状似随意地开口，“有点冷，你不觉得吗？”话音未落，他的手便径直塞进了单璟卿的衣兜里。
　　单璟卿没得及撤出去地手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一激灵，脚下的步子当即顿住，眼神恶狠狠地瞪着他，声音沉了几分。
　　“你自己没兜？”
　　“有啊。”萧折跟着停下脚步，脸上挂着笑意，“这不是得撑伞嘛，风刮得手凉，你兜里暖和些。”
　　“……”
　　单璟卿竟一时语塞，找不出反驳的话。
　　“我们到底要去哪？不能打车吗？”他重新迈开步子，索性放任那只手窝在自己兜里，懒得再管。
　　“不远，大概还有一百米。”萧折脸上笑意不减，渐渐回暖的掌心，顺势将单璟卿揣在兜里的手整个裹住。
　　单璟卿的腰背瞬间绷得笔直，耳尖红得厉害，不知是被寒风冻的，还是羞赧，他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捏了捏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