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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凛中,高一四班,陈羡弦。 过了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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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班里的人渐渐熟悉周沛。大家都对她这份安静内敛的性子,存着一点好奇。
时舒咬着刚买的冰粉,侧过头看她:“周沛,你生日几月几日?”
“二月十一。”
时舒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好巧,我二月十九,我们都是水瓶座。”
周沛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
时舒的眼睛确实好看,睁圆的时候,干净透亮。
吃完冰粉,她把纸杯丢进垃圾桶,站起身:“回宿舍吧。”
*
回到宿舍,周沛翻开那本日记。
2025·2·13
生日这天,妈妈送了我一束假百合。我花粉过敏,养不了真花,这样也算如愿。
远在凛北边界的爸爸终于来看我,五年积攒下来的想念,最后只化作一滴眼泪。
他送了我一条项链……
看到这里,周沛抬手,轻轻碰了碰脖子上那条已经褪色的链子。戴了一年半,她一直舍不得摘,这是爸爸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之前洗澡摘下来的时候被时舒见过,时舒随口问是什么牌子。她当时只淡淡答一句不知道,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是我爸爸买的。
周沛往后翻页,翻到10月16日,是她2026年写下的第一篇。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碰到陈羡弦。
大概不是同一个班,好几次课后,她都悄悄往他班级的方向走,抱着一点微弱的期待,盼着能遇上。
每一次,都空手而归。
周沛合上日记,放回柜子。余光瞥见时舒伏在桌边啃数学题,便凑过去扫了一眼题型。
时舒立刻把练习册推到她面前,笔尖点着题目,眉头拧着:“这道二次函数我又卡住了,配方总是配错,能不能帮我看看?”
周沛垂着眼看向题目,指尖轻轻落在纸面,声音放得很轻:“先配方,化成顶点式就清楚了。”
她抽过草稿纸,慢慢落笔。
“先把二次项系数提出来,2(x^2-2x)+1,括号里面凑完全平方。”
时舒凑近,盯着式子:“等等,x^2-2x这里,要加几?”
“加1。里面加1,外面就要减掉2,前面带着系数2。”周沛顿了顿,“最后化成 2(x-1)^2-1。”
时舒一下子反应过来:“哦!对称轴是x=1,顶点(1,-1)?那第二问给的区间,值域要怎么找?”
“开口向上,对称轴落在区间里面,最小值就在对称轴上。再把区间两端的数字代进去计算,对比找出最大值。”周沛随手在纸上勾出一条简易的抛物线,“你看,-1和3代进去结果一样,最大值是7。”
时舒长长吐出一口气,笑开:“原来这么简单,我绕了好久。周沛,你好厉害。”
周沛轻轻摇摇头,耳尖泛一点浅淡的红:“没有。”
下午绘画课。
时舒在临摹素描,黄杳雯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她落笔。
周沛打完水回来,把水杯放在时舒桌边,抬眼看向陌生的女生,语气带着一点疑惑:“同学,你是?”
黄杳雯有点局促,挠了挠后脑勺:“我觉得你同学画得很好看,过来问问阴影和暗角要怎么处理,我一直掌握不好。”
时舒听见声音,转过头:“你是四班的,对吧?”
黄杳雯点点头,没有出声。
“我听说,你们班有个男生叫陈羡弦。”
时舒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沛下意识抬眼看向她。
“对,怎么了?”
周沛猛地放下手里的画笔:“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时舒一眼看穿她藏不住的心思,朝她挥挥手,放她离开。
周沛走后,黄杳雯茫然发问:“她怎么了?”
时舒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铅笔继续作画。
她心里清楚。
陈羡弦是周沛放在心上的人,可周沛向来被动,从来不敢主动打听。她方才特意提起,就是想悄悄告诉周沛,陈羡弦在四班。
想到这里,时舒的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画室的窗户敞开,风卷着窗外樟树叶的气息漫进来。周沛快步走到走廊,心脏跳得很乱。
原来他在四班。
这个答案来得猝不及防,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安静的水里,漾开一圈圈藏不住的涟漪。
她靠在微凉的墙面,指尖无意识攥紧校服下摆。之前无数次漫无目的的寻找,总算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她不敢现在就贸然过去。
只是隔着走廊遥遥望向四班教室的方向,门窗关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上课铃很快就要响,她站了一小会儿,慢慢平复呼吸,转身走回画室。
回去的时候,时舒抬眼瞟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橡皮。
周沛接过,指尖碰到橡皮冰凉的外壳,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时舒笑了笑,压低声音:“不用谢,机会给你了,剩下看你。”
周沛垂着眼,笔尖落在素描纸上,迟迟没有落下一笔。
她只是在想,下次打水、下课、或者放学,是不是就可以有意无意,经过四班门口。
不用刻意找他,只要能远远看一眼,就够了。
她不奢求陈羡弦能够注意到她,也不奢求陈羡弦会回应她的感情。
她只想,只想偷偷看他一眼。
就够了。
时舒画完画的时候已经接近六点了,她长舒一口气站起身看向周沛:“去不去校外的夜市摊,这个点应该要开了。”
周沛正在整理她的画薄,闻言只点了点头。
*
校外,时舒脱下校服披散头发,整理的时候周沛只定定看着她的动作。
秋风吹过她的发丝,一股栀子花味扑鼻而来,她漂亮的眼睛低垂着,眉头皱起,手指穿插在头发交点。
她真的很漂亮。
与生自来的。
周沛心里想着。
时舒抬起眼看向她打趣道:
“呆愣在那干嘛?爱上我了?”
她伸手,无意识攥紧画簿的边缘,纸页被捏出一道浅折痕。
时舒低低笑出声,伸手碰了碰她发烫的耳垂,指尖带着晚风的凉意:“逗你的,这么不经开玩笑。”
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暖黄的光铺在两人身上上。
夜市的烟火气远远飘过来,烤物的香气混着糖水的甜,嘈杂人声一层一层漫过来。
时舒走在前面,步子轻快,时不时回头等慢半拍的周沛。
“要不要吃冰粉?”时舒在熟悉的小摊前停下,转头问她,“这家比学校门口的料多。”
周沛刚要应声,视线不经意扫过斜前方。
她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几个男生。
陈羡弦就在其中,穿一身干净的校服,单手插在裤袋里,侧脸沐在光里,正侧头听身边人说话。
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一下撞得胸腔发紧。
周沛下意识往时舒身后靠了半步,呼吸放得很轻,生怕被他察觉。
她明明只想远远看一眼,可真的猝不及防撞见的时候,却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时舒顺着她凝滞的目光望过去,瞬间明白过来,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一点缝隙,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是他?”
周沛没出声,极轻地眨了眨眼,视线牢牢锁在那个方向,舍不得移开。
陈羡弦没往这边看。
他听完朋友的话,淡淡勾了下唇角,抬手揉了揉眉骨,随后和同伴说了句什么,几个人转身,朝着另一条岔路走远。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融进人流,看不见了,周沛才慢慢松了一口气,后肩已经悄悄浸了一层薄汗。
时舒看着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看见了?”
“嗯。”周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运气挺好,刚出来就撞上。”
时舒笑着,转头跟摊主喊,“两份冰粉,多放山楂碎。”
找了张靠边的小桌子坐下,瓷碗放在桌面上,冰凉的甜香散开。
周沛拿着小勺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冰粉,心思还停留在刚刚惊鸿一瞥的画面里。
时舒舀起一勺,慢悠悠开口:“既然知道他在四班,打算怎么办?”
周沛垂着眼,勺子搅动红糖水,一圈又一圈:“就……路过的时候看看。”
“一直只远远看着?”
她沉默片刻,轻轻摇头,又点头,说不出完整的话。她不敢靠近,不知道该说什么,害怕自己贸然上前,只会让这份偷偷藏着的喜欢,变得窘迫难堪。
时舒看着她这副拘谨的模样,没有继续逼问,只是把碗里的葡萄干挑到她碗里:
“随你,想慢慢来就慢慢来。要是哪天想搭话,我帮你想办法。”
周沛抬眼看她,眼底软了一点,小声说了句:“谢谢你,时舒。”
晚风掠过摊位的塑料棚,哗啦响了一声。
远处依旧人声喧闹,可周沛心里,方才看见陈羡弦的那一幕,安安静静落了底。
原来偷偷心动,是这样。
猝不及防,又小心翼翼。
两人吃完冰粉,沿着原路往校门走。
夜市的喧闹一点点被甩在身后,晚风安静了不少。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全黑,楼道里的灯是冷白色的,踩在地砖上的脚步声格外清楚。
时舒进门先把校服扔在椅子上,去洗漱台洗脸,哗哗的水声隔着一层门板传出来。
周沛没有立刻开灯,借着窗外漏进来微弱的夜光,坐到柜子前。
她取出那本日记,指尖抚过封皮,才慢慢拧开笔帽。
笔尖落在纸面上,顿了很久,才缓缓落下字。
2026·10·19
傍晚和时舒去夜市,我看见陈羡弦了。
没有预想里盛大的感觉,只是心跳突然乱掉,下意识往时舒身后躲。
他和朋友站在路灯下面,安安静静听别人说话,侧脸落在暖光里。
我不敢久看,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原来偶然撞见,比刻意去四班门口等候,更加让人手足无措。
我还是只想这样,远远看着就好。不奢求认识,不奢求他记住我。
可心底又藏着一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写到这里,笔尖停住。
她垂着眼盯着这几行字,犹豫很久,没有再往下添。纸页上的字迹轻浅,藏着她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外面洗漱的水声停了。
时舒擦着脸走回来,毛巾搭在肩膀上,看见她伏在桌前写字,没有凑上去偷看,只是随口问:“在写日记?”
周沛慌忙合上本子,往柜子里收,轻轻“嗯”了一声。
时舒笑了笑,不追问内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梳子梳理还潮湿的头发:“今天也算赚到了,意外见到人。”
周沛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宿舍的窗户对着校内的香樟树,树影沉沉。
她想起路灯下陈羡弦的样子,心脏又轻轻跳了一下。
“时舒,”她小声开口,“你说,如果有一天,我跟他打招呼,他会不会觉得奇怪?”
时舒梳头发的动作慢下来,抬眼看向她,语气松弛:“不会。只是打个招呼而已。不过,如果你还没准备好,也不用勉强自己。”
周沛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其实清楚自己的胆怯。
她习惯旁观,习惯躲在不显眼的位置,习惯只保有这一份不用被回应的喜欢。
主动靠近这件事,对她来说太重了。
熄灯铃很快响起,宿舍灯准时灭掉。
黑暗里只剩下两个人平缓的呼吸声。
周沛躺在上铺,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夜市暖黄的路灯、少年淡淡的轮廓,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她拿出本子,借着月光在文字底下写上:
凛北一中,高一四班,陈羡弦。
上床后,她悄悄攥紧被子。
明天,或许可以绕路,经过四班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