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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图书馆的"巧合" 知夏在图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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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的图书馆,人比想象中少。
期中考试周还没到,大多数人还在享受新生入学的松弛感,图书馆的座位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考研的老面孔,埋在书堆里像一座座沉默的孤岛。
林知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西方美术史》,旁边放着她的素描本。她本来打算画几笔速写,但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脑海里总是闪过一些碎片。
那只发抖的手,那张泛黄的照片,那个在食堂角落里近乎温柔的侧影,还有教学楼外墙上那道暗红色的血痕——她下午路过时看见了,已经干涸,像一道结痂的伤口,像某种被刻意掩盖却又无法忽视的证据。
她想起苏晚棠说的那些传闻,想起顾言递过来的那瓶水,想起沈砚在二楼栏杆上那个沉默的背影。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林知夏。"
她猛地回神。
对面的椅子被轻轻拉开,有人坐了下来。
黑色连帽衫,鸭舌帽压在桌上,露出几缕凌乱的额发。沈砚从包里抽出一本《算法导论》,厚度足以砸死人,黑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公式,像某种神秘的咒语。他打开,开始看书,动作自然得像他们早就约好,像这是他们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惯例。
知夏的笔尖在纸上戳出第二个黑点。
"……这里有人吗?"她下意识问,问完就后悔了。他都坐下了,还问什么?
沈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深潭似的眼睛在图书馆暖黄的灯光下,似乎没那么冷了。琥珀色的光落在他瞳孔里,像给深潭投下了一道摇曳的倒影。他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知夏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文艺复兴,透视法,光影结构……笔尖终于落下,在素描本上勾勒出图书馆吊灯的轮廓——复杂的欧式铁艺,缠绕的藤蔓,垂下的水晶坠子。
时间在这种奇怪的安静里流逝。
对面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还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某种默契的二重奏。知夏偷偷抬眼,看见沈砚正在草稿纸上写公式,字迹凌厉,像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利,却又奇异地好看。
她画了几笔,眼皮开始发沉。
昨晚没睡好,一直在想那张照片。想那个胖嘟嘟的小男孩,想自己膝盖上那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疤——那是她小时候追一辆搬家的货车时摔的。她追的是谁?为什么追?为什么她记得那辆货车,记得那天的夕阳,记得膝盖上火辣辣的疼,却记不得车里坐着的人?
记忆像蒙着一层雾,怎么也拨不开。
笔尖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知夏的头一点一点地垂下去,最后轻轻磕在了素描本上。
她睡着了。
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着,毫无防备。左脸压在素描本的纸面上,发丝散落在纸面,像一匹柔软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栗色。
沈砚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的女孩脸上。
她侧着头,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某种脆弱的蝶翼。嘴唇微微张着,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毫无防备,像一颗被剥开了壳的荔枝。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在他家写作业,写着写着就睡着了,口水流在练习册上,把铅笔字晕开一小片。他那时候还胖,不敢动,怕把她吵醒,就坐在旁边看着她,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发顶上方几厘米处,迟迟不敢落下。
像靠近一团火,像触碰一片雪,像某种跨越了时光的渴望,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却又不敢真的触碰。
"……砚哥?"
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从旁边炸响,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
沈砚的手猛地缩回,像被烫到。
周野端着两杯咖啡,一脸震惊地站在过道里,目光在沈砚和熟睡的知夏之间来回扫射,最后定格在沈砚脸上。那表情像发现了新大陆,像看见了外星人,像某种"我磕的CP居然是真的"的狂喜。
沈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周野立刻捂住嘴,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一杯咖啡放在沈砚手边,用气音说:"我靠,你又在当望妻石?这次居然靠这么近,进度条拉满了啊。"
沈砚没理他。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知夏脸上,看着她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肩线,目光软得像化开的糖,像融化的雪,像某种只有在深夜里才敢流露的温柔。
"……她不是。"
他同样用气音回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一片落叶飘进湖里。
"什么?"周野没听清,凑得更近。
"她不是我女朋友。"
周野翻了个白眼,用口型说:"迟早的事。你这叫什么?口嫌体正直?全身上下嘴最硬?"
沈砚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草稿纸,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中间,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
Xiaxia。
他的耳尖在帽檐的阴影里,红得像要滴血。
周野瞥见那行字,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用气音说:"卧槽,纯爱战士应声倒地。砚哥,你这也太……"
沈砚猛地把草稿纸翻过去,眼神杀过来。
周野立刻噤声,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端着咖啡溜了。
图书馆的挂钟指向九点。
知夏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她茫然地看着对面的沈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压在脸下的素描本——上面有一小片口水印,把铅笔画的吊灯晕开了一小团。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我睡着了?"
沈砚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那团口水印上,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嗯。"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很沉。"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某种大提琴的共鸣,"像……"
像什么?
他没说完,低下头继续写公式,耳尖却红得能滴血。
知夏低下头,看着素描本上的口水印,忽然觉得那团晕开的铅笔痕,像极了某种东西。
像一朵云。
像一颗心。
像某个她还没想起来的,夏天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