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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女孩不哭(三) 我许的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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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闻?
羽今安的第一反应是女孩可能来了姨妈或者长时间没洗澡。
然而她光是走到女孩身边就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石楠花味。
“懂了?”
羽今安没理会祈咎,屏住呼吸慢慢拉下女孩的白色裤袜。
“你干嘛?喜欢女的也不能对未成年下手啊!”
“...你自己看。”
乳白色的液体慢慢滴在地板,散发着强烈的石楠花味。羽今安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这种东西,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心。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女孩擦拭。
祈咎看了一眼就扭过头,羽今安听到,她在叹气。
“我能带她走吗?”羽今安尽量不让自己的手指沾染恶心的液体,“我没法看她这样。你能用神明的力量帮她吗?”
“很遗憾,”祈咎在羽今安身旁蹲下,“愿望要遵循许愿者的意愿,我最多能帮你把她送到医院,可我不能干涉她之后的生活。”
“那我要你干嘛?神明的存在就是看着人类受苦,挣扎,哀嚎然后以此为乐?那你他妈别当神了,你不配。”
羽今安将皱巴巴的纸巾随手丢在地板上,仔细帮女孩把裤袜穿好。
“对不起。”
“让开,”羽今安将女孩抱在怀里,“你做不到就别站着挡路,让开。”
“我...”祈咎嗫嚅一会,最后只能微微侧身。
“等等!你要干嘛!放我下来!”
记忆是有欺骗性的。
王晓宇印象里的爸爸是个会给她买糖葫芦的好人。
那会家里的茶几还没破,电视也还在。
妈妈在小小的厨房里烹饪一道又一道好吃的菜,爸爸的脚步刚刚响起她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门。
那时爸爸的手里永远都有一串鲜红的糖葫芦。
后来爸爸说他要挣大钱。结果回来的越来越晚。
妈妈怀了弟弟,整夜以泪洗面。
盘子、碗、相框,家里没有什么逃过被摔碎的命运。
王晓宇初中毕业那天在校门口花五块钱给自己买了串糖葫芦。
爸爸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甚至她的伙食费都是老师帮忙出的。
弟弟的奶粉是奶奶和外婆给买的,妈妈像是麻木了,看到爸爸一句话也不说。
“爸爸没有老婆了。”
家里弥漫着浓重的酒味,男人坐在地上,旁边堆着一地的啤酒瓶。
“晓宇,”看到她回来,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从地上站起。
“你不会离开爸爸的,对吗?”
“嗯,”王晓宇抬手捂住鼻子,浓烈的酒味熏得她睁不开眼。
“爸爸知道晓宇最乖了,”男人的手从王晓宇的校服里伸进去,“晓宇,别怕。”
“放开我!”王晓宇扭动着身子死命挣扎着,“我要回家!”
羽今安一个不注意被女孩在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你们,不走,我,我报警了!”
祈咎刚看了一眼羽今安的伤口,转过头女孩不知从哪掏出一把菜刀,刀刃正死死对着羽今安。
“滚出去!”
羽今安看着手臂上的咬痕又看看女孩手里的菜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这样。”羽今安揉了揉手臂,“你跟我说说你的愿望!我帮你实现!你把刀放下!”
女孩手中的菜刀顿了一下而后缓缓放下。祈咎盯着女孩的同时一步步退到羽今安身后。
“我想要的东西吗?”女孩支撑不住身体跪倒在地,“我想要的,很简单。”
“我,我不想继续这种生活了。我只想,做个正常的女孩。”
羽今安看了眼扔在地上被濡湿的纸团,不久前,它们还保留着犯罪的证据。
“正常”指什么?羽今安不敢细想这词背后隐藏着什么。
巨大的烦闷阻塞着她的呼吸。羽今安咬牙看着沙发上的祈咎,可对方只是垂下眼睫,只字不发。
“三个A!给钱给钱!”
“靠!我JQK顺金!你哪来的A?”
“老王,”获胜的男子点了根烟,“输不起,就别玩啊!”
“谁说我输不起!”
被唤作“老王”的男人一把将手里的三张牌摔在地上,象征皇后的红桃此时像是一种明晃晃的笑话正对着赌场里的众人。
这是“老王”在这个赌场输的第七天。前六天最好的战绩是从庄家手里赢了一百六十块。
“老王,”庄家另起了一副新牌,五十四张牌在他掌间如同飞舞的精灵,“不行就把你女儿交出来,跟着我们,她也能少遭罪。”
此话一出,在场的赌徒一个个露出狞笑,唯独被唤作“老王”的男人面露难色,环顾一周后逃一般地离开了赌场。
“想要我的女儿,”台风天带来的暴雨仍没有停歇的迹象,“老王”连着踩了几个水坑也没有放慢脚步,“想都别想!”
当年他仗着一手刷漆的手艺把女人骗进家门,第二年就有了女儿王晓宇。
传宗接代的想法像一根刺横亘在他的脑海,即使女儿已经乖巧到能给他拿鞋、倒水,“老王”心里始终觉得缺了点什么。
妻子再次怀孕是在冬天,验孕棒上两条红色预示着另一个生命即将到来。
“王啊,”妻子的手在电暖气上摸了摸,“咱俩肯定能有一个小子!你就等着上阵父子兵吧!”
妻子脸上的笑容即使在冬天也让人心里流进一阵暖流。“老王”意识到自己必须为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做些准备。
刷漆这行在那两年逐渐走向低谷,即使是有钱人家也选择自己买来油漆一点点粉刷在“老王”的希望上。
“老王,干嘛不赌一把?”
希望就是这个时候到来的,“老王”也记不得是哪个工友率先向他发出邀请。
总之在他第一次踏上赌桌的那晚,他凭借“同花顺”从另一名工友手里赢了五千块。
然后第二天,那名工友就从十二层的楼上跳了下去,脑浆迸了“老王”一身。
“爸爸。”
对了,这是他的女儿,是他劳累时发泄的最好工具。
妻子走的那年女儿十五岁。那晚他把女儿压在身下,意外发现这具胴体发育得不错。
那天他输了,输了整整一万块。
“三个A!”
“235!”
那三张牌亮在他眼前时整个世界都黑了。
他隐约知道自己被骗了却找不到证据。
“老王!”工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不会输不起吧?”
就在那一晚,他的女儿成了商品。
“八百一天!”他不在乎谁付出这笔钱,“先到先得!”
反正他早已享受过那具身体,往后的“客人”不过是花钱步入他的后尘。
“爸爸,你回来了。”
女儿的脸在黑暗中只有个模糊的轮廓。他很想问问今天的“客人”反馈如何,可一看到女儿低着头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就又咽了回去。
“睡吧。”他没有什么话能说,今天他的赌运依然很差,上去玩了两把就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老王,”男人当着他的面舔了舔嘴唇,“你女儿的身子真棒!考虑考虑直接连人卖给我?”
男人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比划了一下。
五万?够他把之前输的一把赢回来。
牌桌上的喊叫如同战鼓,一下又一下催着他做出决定。
女儿为他赚了多少钱?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吧?反正丫头就是用来换钱的,自己享受过了也不心疼。
“不行。”他心里始终抱着一种极端的幻想:万一我能翻盘呢?老婆儿子不就全回来了吗?
“爸爸,我...”
“有话就说,墨迹什么?”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股剧痛从他的胸口逐渐漫延到全身,明明是夏季,他却感到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逐渐变冷,甚至逐渐失去知觉。
“爸爸,对不起。”
女儿的手和他的胸膛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那是什么?他看不清。
“爸爸,我们要去找妈妈对吗?”
找妈妈?那个娘们走的时候窗外好像也是这样大的雨,怀里还抱着他引以为傲的儿子。
“爸爸,我今天也有好好接客呢。”
接客?
对了,他早就把女儿的胴体当作商品来着。
“老王,”牌桌上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你身上的钱,不够输吧?押上你女儿怎么样?”
当然可以。
“三个K”不是谁都有运气抓到的,只是可惜输给“三个A”。倘若再来一次,他有百分百的把握赢下这场赌局。
于是他最后攥着“10、K、Q”的“大牌”眼睁睁看着对方压在女儿身上。
女儿眼中的泪水如同宝石,看上一眼就让他升起再战的欲望。
于是这在这一年多里,那些赌客对他一家最大的“恩惠”便是买给女儿的“毓婷”。
“你最后跟她说什么了?”
祈咎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欣赏刚刚买来的内衣。虽说不是什么大牌子,可粉嫩的颜色还是让她连连点头。
“没什么,”羽今安打开窗子,任由雨丝飘落在她的手掌,“我问你啊。”
“要是你被当成商品折磨了许多年,你最渴望的是什么?”
“自由啊。”祈咎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没错。”羽今安拿起梳子,一点点将祈咎的杂毛梳成马尾,“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只是鼓励她而已。”
我自由了吗?
王晓宇看着地板上一动不动的爸爸,心里有一千个问题想问。
“为什么我要接待那些客人?”
“为什么妈妈要走?”
“为什么,你不拿我当女孩子?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下了一夜的雨慢慢收了声势。
祈咎抓着羽今安的衣摆慢慢走到女孩家楼下。
“我们去看结果吧。”
二十分钟前,羽今安说了这么一句奇怪的话,而后直接把她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祈咎隐约闻到一股血腥味。可她分不清这味道是来自城中村,还是来自羽今安口中的那个“结果”。
暗红色的血液越过门槛流落在上楼的台阶上。
羽今安像是没看到那猩红的颜色,脚步落在台阶上微微有血花溅起。
“你开心吗?”
二楼的房门大开着,省去了羽今安敲门的功夫。
“...嗯。”
女孩怀里的男人胸口插着一把菜刀,刀尖完完全全没入男人的胸腔,祈咎看了一眼就知道男人没了活下去的可能。
“你想我怎么做?我可以放你走,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不用啦!”女孩的脸第一次从头发里露出,祈咎突然发现:这竟然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姐姐辛苦你了,报警就好。”
“哦?”羽今安走上前蹲在女孩面前,“报了警,你这辈子都会留下案底哦?你真的愿意为了这种男人毁掉自己的一生吗?”
“没关系的,”女孩撩了下头发,“这是我许过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