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移栽》月不照我

9、易感期 第二天

　　第二天，祁昀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盒牛奶，温的。旁边没有便利贴。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陆樾。陆樾坐在那儿看书，侧脸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祁昀喝了牛奶，坐下，翻开书。
　　第一节是英语课。祁昀听了一半，余光扫到陆樾。陆樾的笔停在半空，没动，几秒后，才落下去。
　　祁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课铃响，陆樾站起来，走了出去。
　　祁昀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走路好像比平时慢了一点。
　　课间操，祁昀在队伍里往5班那边看了一眼。
　　宋执还是站在队尾，一个人，冷着脸。
　　但今天他旁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男生，个子不高，黑发，戴眼镜，安安静静地站在宋执旁边。他没看宋执，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低着头，好像在看什么。
　　祁昀多看了两眼。那个男生很干净，安静得像一潭水。他站在宋执旁边，不违和，像他一直站在那儿一样。
　　祁昀收回视线。
　　课间操结束，他往回走的时候，看见宋执和那个男生走在一起。宋执走在前面，那个男生跟在后面，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但祁昀注意到，宋执走快了一点，又慢下来，等那个男生跟上，再继续走。
　　第三节课，陆樾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他写字的速度慢了下来，笔尖在纸上停的时间越来越长。祁昀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的肤色比平时更白了，额角有一层很薄的汗。
　　“陆樾？”祁昀压低声音叫他。
　　陆樾没反应。
　　“陆樾。”
　　他转过头，看着祁昀，目光有一瞬间的涣散，然后很快收回来。
　　“怎么了？”
　　“你脸色很差。”
　　“没事。”
　　祁昀看着他。陆樾的唇色有点淡，呼吸比平时沉。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在硬撑。
　　祁昀想起昨天晚上，陆樾说的那句“我在国外第二年，信息素失控过一次”。
　　他看了一眼陆樾的抽屉，陆樾的手一直没离开桌面，左手压着桌沿，指节有点白。
　　“你是不是易感期？”祁昀问。
　　陆樾没说话。
　　“陆樾。”
　　“嗯。”
　　“请假吧。”
　　“不用。”
　　“你这样撑不住的。”
　　陆樾侧过头看他，看了两秒。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
　　“放学的时候，跟我一起走。别让别人靠近我。”
　　祁昀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
　　午饭时间，祁昀没去食堂。
　　他坐在陆樾旁边，陆樾趴在桌上，闭着眼，呼吸很重。教室里没人了，只有他们两个。
　　祁昀闻到了一股味道。
　　黑檀。
　　很淡，但比平时浓。沉沉的，像深冬的森林，压得空气有点闷。祁昀第一次这么近地闻到陆樾的信息素，他坐在旁边，感觉空气都变重了。
　　陆樾没有收着。
　　或者说，他收不住了。
　　“祁昀。”陆樾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离我远一点。”
　　祁昀没动。
　　“你听不见吗？”陆樾睁开眼，侧头看他，“我现在控制不住。”
　　“我不怕。”
　　陆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不怕，”他说，“我怕。”
　　祁昀愣住了。
　　他看着陆樾的眼睛，那里面有他从来没见过的情绪。不是冷，不是稳，是一种很沉的、在往下压的东西。
　　“陆樾。”祁昀开口。
　　“嗯。”
　　“我不走。”
　　陆樾看了他很久，然后重新闭上眼，没再说话。
　　黑檀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慢慢散开，沉沉地压在两个人中间。
　　放学的时候，祁昀背着两个书包，扶着陆樾往外走。
　　陆樾走得比平时慢，步子很稳，但每一步都像在用力。祁昀走在他旁边，离他很近。
　　经过校门口的时候，宋执站在路边。
　　他看见陆樾，眼神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要不要我送你们？”
　　“不用。”陆樾说，声音很淡。
　　宋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祁昀，没再说什么，退开了。
　　祁昀扶着陆樾往前走，走出校门，走到岔路口。
　　“你家在哪边？”
　　陆樾说了一个地址，离学校不远。祁昀扶着他往那边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陆樾停下脚步。
　　“我自己上去。”
　　“你行吗？”
　　“行。”
　　祁昀把书包递给他，陆樾接过去，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祁昀。”
　　“嗯。”
　　“今天的事，别跟别人说。”
　　祁昀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陆樾上了楼。祁昀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亮起灯，才转身走了。
　　祁昀回到家，把书包放下，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他掏出手机，翻到陆樾的聊天框。
　　“你到家了吗？”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了。
　　“到了。”
　　祁昀盯着那两个字，打了一行字：
　　“你明天要是还这样，别来学校。”
　　发出去，又觉得不对，撤回了。
　　他重新打了一句：
　　“明天牛奶不用带了。我带了。”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
　　“嗯。”
　　祁昀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下，仰面躺在床上。
　　他想起白天陆樾那句“你不怕，我怕”。
　　他不明白，陆樾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