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移栽》月不照我

8、走廊 祁昀到

　　祁昀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又有一盒牛奶了。
　　温的，旁边没有便利贴。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陆樾。陆樾已经坐在那儿了，正在看书，侧脸安安静静的。
　　祁昀把牛奶撕开，喝了一口。还是那个温度，不冷不烫。
　　“你昨天为什么没来？”祁昀问。
　　“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
　　陆樾翻了一页书：“我妈身体不太舒服，我陪她去了趟医院。”
　　祁昀愣了一下：“苏姨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拿了点药。”
　　“哦。”
　　祁昀低头喝牛奶，没再问。
　　但他心里觉得，陆樾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了。平得像提前想好的。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卷子。
　　祁昀低头记笔记，余光扫到陆樾。陆樾也在记，笔速很快，很稳。
　　他想起昨天下午在课上，他问陆樾“你先说”的时候，陆樾沉默了很久。那个沉默，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是不想开口。
　　祁昀收回视线，继续写。
　　下课铃响，他起身去接水。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看见一个人。
　　宋执。
　　宋执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看。他抬起头，看见祁昀，没什么表情，也没打招呼。
　　祁昀也没理他，接了水，转身要走。
　　“祁昀。”宋执叫了他一声。
　　祁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宋执合上本子，看着他，声音很平：“你和陆樾是不是吵架了？”
　　祁昀愣了一下。
　　“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宋执说，“只是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祁昀看着他。
　　宋执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冷，但不像之前那么有攻击性了。
　　“你知道他在国外的事？”祁昀问。
　　宋执看了他两秒，没回答。
　　“你问他吧。”宋执说，“他不说，自然有他不说的理由。”
　　然后他转身走了。
　　祁昀站在原地，握着水杯，站了很久。
　　午饭时间，祁昀端着盘子，去了食堂。
　　他坐下，柏洄和阮屿也在。
　　过了一会儿，陆樾端着盘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柏洄看了看他们两个，低头吃饭。阮屿也低着头，安静地吃。
　　祁昀吃到一半，停下筷子，看着陆樾。
　　陆樾感觉到了，抬头看他。
　　“昨天下午放学，我去接水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宋执了。”祁昀说。
　　陆樾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跟我说，你最近心情不好。”
　　陆樾没说话。
　　“陆樾，”祁昀说，“你在国外那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食堂很吵，周围全是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但他们这一桌，突然安静得可怕。
　　陆樾放下筷子，看着祁昀，看了很久。
　　“你想知道什么？”
　　“你不想说的，我都想知道。”
　　陆樾沉默了几秒。
　　“吃完饭再说。”
　　祁昀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放学的时候，陆樾没有先走。
　　他坐在座位上，等祁昀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走吧。”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出校门，走在路上。
　　走到学校后面那条小巷子的时候，陆樾停下脚步。
　　祁昀也停下来，看着他。
　　“我在国外第二年的时候，信息素失控过一次。”陆樾开口，声音很平，“那次很严重。我控制不住，整个人都差点废了。”
　　祁昀愣住了。
　　“当时是宋执帮了我。”陆樾继续说，“他那个时候状态也很差，但他帮我压住了。”
　　祁昀站在原地，看着他。
　　“所以你们是在国外认识的。”
　　“嗯。”
　　“为什么骗我？”
　　陆樾看着他，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祁昀问，“你信息素失控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樾垂下眼。
　　“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个样子。”
　　祁昀愣住了。
　　他看着陆樾，看着他垂着眼睛的样子，看着他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样子。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说：“陆樾。”
　　“嗯。”
　　“你下次信息素失控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陆樾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会帮你压。”祁昀说，“但我会在旁边。”
　　陆樾看着他，没说话。
　　风从巷子口吹进来，有点凉。
　　祁昀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转身往前走。
　　陆樾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走了几步，祁昀回头：“走啊，送我回家。”
　　陆樾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到祁昀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祁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明天见。”
　　“嗯。”
　　祁昀掏钥匙，开门，走进去。
　　关门之前，他探头出来：“明天牛奶，还带吗？”
　　陆樾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带。”
　　祁昀关上门。
　　陆樾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