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移栽》月不照我

13、梦 月考结

　　月考结束那天，祁昀到家很早就躺下了。
　　他这几天没睡好，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小学四年级。
　　他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外面阳光很好。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老师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来。
　　那个男生很瘦，戴着眼镜，头发有点长，挡着眼睛。老师让他自我介绍，他说了自己的名字，声音很小。
　　“陆樾。”
　　老师让他坐窗边那个空位。他走过去，坐下。祁昀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男生一直没说话，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笔。
　　下课的时候，祁昀凑过去：“你叫什么来着？”
　　“陆樾。”
　　“哪个樾？”
　　那个男生看了他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字。
　　“这个。”
　　祁昀看了一眼，认不得。他笑了笑：“不认识。”
　　那个男生没笑，把草稿纸收起来了。
　　祁昀又说：“你从哪转来的？”
　　“国外。”
　　“那你中文说得挺好。”
　　那个男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上课铃响了，祁昀转回去，继续听课。
　　但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旁边的男生在动。他低头看，那个男生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他桌角上。
　　祁昀愣了一下。
　　那个男生没看他，继续看书。
　　祁昀把糖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祁昀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小学四年级。陆樾转来的时候，是四年级。
　　他从国外回来，又回去，又回来。他出国的时候，祁昀十三岁，初一。他回来的时候，祁昀十七岁，高二。
　　但四年级那会儿，陆樾也在。
　　祁昀坐起来，揉了揉头发。
　　他记得那颗糖。糖纸是淡黄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他当时舍不得吃，放在书包里，放了好几天，最后化了。
　　后来他跟陆樾熟了，也没再提过那颗糖。
　　他拿起手机，翻到陆樾的聊天框。
　　“你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是不是给过我一颗糖？”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
　　“不记得了。”
　　祁昀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昨天月考卷子上那道题，想起陆樾说“不记得了”，想起梦里那颗糖。
　　他忽然觉得，陆樾的“不记得了”，可能不是真的不记得。
　　祁昀到教室的时候，陆樾已经在座位上了。
　　桌上放着一盒牛奶，温的。
　　祁昀坐下来，没有急着喝。他看着陆樾。
　　陆樾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
　　“没事。”
　　祁昀低头撕开牛奶，喝了一口。
　　他喝完，把空盒捏扁，扔进垃圾桶。然后他侧过头，看着陆樾。
　　“陆樾。”
　　“嗯。”
　　“你小学四年级转来的时候，为什么给我糖？”
　　陆樾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祁昀，看了两秒。
　　“你当时问我叫什么，我说了，你说不认识那个字。”
　　“然后呢？”
　　“然后你笑了。”
　　“所以呢？”
　　陆樾没回答。他收回视线，继续翻书。
　　祁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问。
　　但他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课间操，3班和5班站在走廊上。
　　祁昀站在队伍里，往5班那边看了一眼。
　　宋执站在队尾，闻谨站在他旁边。今天闻谨没拿本子，就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睛看着前面。
　　宋执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祁昀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宋执知道陆樾在国外的事。宋执知道陆樾易感期。宋执说“他让你离他远点了吗”。
　　宋执怎么知道这么多？
　　祁昀收回视线，皱着眉
　　午饭时间，祁昀没去食堂。他去了图书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翻了几页，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旁边有人坐下。
　　他抬头，是宋执。
　　宋执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开，没看祁昀。
　　“你怎么在这？”
　　“复习。”宋执说。
　　“月考完了。”
　　“下次。”
　　祁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祁昀翻了几页书，没看进去。
　　“宋执。”他开口。
　　宋执没抬头，嗯了一声。
　　“你在国外，和陆樾是怎么认识的？”
　　宋执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祁昀。
　　“他没告诉你？”
　　“他说了，但没说全。”
　　宋执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不想说，你就别问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让你知道。”
　　祁昀看着他。
　　“他不想让我知道什么？”
　　宋执收回视线，继续翻书。
　　“你问他吧。”
　　祁昀没再说话。
　　放学的时候，祁昀走在路上。
　　他想起宋执今天说的话，想起陆樾的“不记得了”，想起梦里那颗糖。
　　他掏出手机，翻到陆樾的聊天框。
　　他打了一行字：
　　“陆樾，你在国外那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最后他删掉了。
　　他打了一句：
　　“明天见。”
　　发了出去。
　　对面回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