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与旷野[破镜重圆]》沐山河

4、山楂小排 “可是你刚

　　于思为在姚琪的催促下还是按下了收款键。林野立即给她回了一个开心跳舞的小人。

　　这么真诚的小孩是杀猪盘吗？于思为有点不确定，说实话，近两年工作下来，她勉强算是小有积蓄，林野也确实表现的过于主动，这份毫无缘由的示好就为了吃她做的饭？于思为觉得有点牵强。

　　但太过疲惫的身体让她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太久，很快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醒来的时候于思为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工作消息，微信一片安静。

　　她拉起窗帘，久违的享受到阳光撒上床的幸福，配上一个没有工作的完完整整的周末，太难得了。

　　林野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已经把好几天没空洗的衣服洗好晒好，简单做了个卫生。

　　林野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姐姐，你醒了吗？配上一个小狗探头的表情。

　　想着自己收了人家的钱，于思为回复：醒了，但我还没做饭。

　　林野追问：那我们可以先打游戏吗？

　　于思为回：来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不忍心拒绝林野了。

　　开门的时候，林野面前杵着一个白色的单人沙发，确实和她家的沙发一个型号。

　　“你把沙发搬过来干什么？”于思为有点疑惑。

　　“打游戏用啊，姐姐家里不是只有一个沙发吗？”林野一脸理所当然。

　　“那你一会还搬回去？”于思为问。

　　“不搬啦，什么时候把游戏打通关了我再搬走，我平常也用不上。”林野回答得十分坦然。

　　说话间，林野已经把沙发搬了进去，放在了原本单人沙发的旁边。

　　于思为准备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口，又被少年一连串操作生生咽了下去。

　　她在心中估量，如果林野的房子是他自己租的话，现在这个杀猪盘的前期投资已经有一万五了。

　　“我只有一个游戏手柄。”于思为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昨天就看到了，我带了。”林野从口袋里掏出了游戏手柄。

　　不得不承认，和林野打游戏是一种享受。

　　林野极有耐心且提供了十分丰富的情绪价值，每次于思为完成一些稍有难度的操作都不吝夸赞。于思为也投桃报李，时不时给林野鼓下掌，夸奖他的操作水平。

　　直到于思为感到明显的饥饿时，她才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下午五点了：“我先去做饭，存下档我们吃好饭接着玩。”

　　于思为熟练地把排骨焯水、捞出。
　　炒糖色的时候，林野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没赶他走，只是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个位置。排骨在锅里翻滚，山楂的酸甜慢慢收进肉里。

　　在等待收汁的过程中，于思为又用腊肉、腊肠、青菜做了一个咸肉菜饭，出锅的时候撒上猪油渣，拌匀，米饭粒粒饱满光泽，配着青菜的青翠，打开电饭煲便闻到一阵扑鼻的香味。

　　林野早已放下了游戏机在一旁翘首以盼，并时不时表现出想帮忙的意图，于思为拒绝：“你现在是雇主，哪有让雇主干活的。”

　　在厨房的烟火气里，她并没有注意到林野有些失落的眼神。

　　“你是不是快放暑假了，有什么打算吗？”吃饭的间隙，于思为随口问道。

　　“还没想好。”林野回，筷子跃跃欲试的朝最后一块排骨夹去，“姐姐，你不吃的话我可就吃啦。”

　　“你吃吧。”于思为笑了笑，觉得此刻的少年率真的可爱。

　　“之前有投过一些大厂的实习，有几个也发了offer，但我不想去。”满足地吃完最后一个排骨，林野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为什么不想去？”于思为记得自己在林野这个年龄的时候，对大厂还充满了憧憬和向往。

　　“之前投的时候只是因为身边的同学多多少少都投了，就一块跟着试了下，试过了，证明自己可以，就行了。”林野回答的漫不经心。

　　于思为从自己的经历出发给出建议：“你现在才大二，确实可以不急着找实习，但有些机会蛮难得的，可以去试试，积累些项目经验，以现在的就业形式，今年发offer的企业明年可能就高攀不起了。”

　　“去面试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志不在此了，我懒得浪费自己的时间。”林野答得淡然而随意。

　　“是啊，你有选择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底气。”于思为意识到自己有些交浅言深了，林野有林野的底气，19岁就在B市有房，背后必然有家庭的托举。她放下筷子，把话头截断了。

　　“你觉得我有什么底气？”林野却追问了。

　　“我不知道。”于思为试图从侧面回答林野，“我也不喜欢我现在的工作，但我还是每天去上班。”

　　“你很缺钱吗？”林野问。

　　“谈不上吧，只是不敢而已。”于思为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弟弟于思成是陈淑珍意外怀上的，当时她思考了很久还是没有把小孩打掉，陈淑珍也因此失去了在国企的工作。

　　或许是因为儿子给她带来了太多的不幸，在两个小孩之间她总是更偏疼女儿一些。她曾不止一次的表示过，她之所以现在还活着，就是因为于思为。女儿是她的生活重心，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的骄傲。

　　“我现在如果辞职，我的存款确实可以支撑我度过一两年，但是以后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养活自己，我除了现在干的工作，我都不知道我会什么。”于思为其实不想和林野谈这么多，但可能这些东西一直堆在她心里，郁积已久，开了一个口子，便倾泻而出。

　　“于思为，你想要什么呢？”林野问。

　　“我吗？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硬要说的话，我想要早日退休躺平。”于思为语调轻松，把这段话轻轻揭过。林野似乎还想说什么，于思为却先一步起身，“我去洗碗。”

　　于思为任由水流冲洗着手上的锅碗瓢盆，脑海里思绪万千，我想要什么呢？她想，她好像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小时候好好学习，是为了听到父母老师的夸奖，是为了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长大以后好好工作，是为了履行好自己的职责，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更是为了每月固定打到卡上的工资。就该如此，本该如此，大家都是这样的。

　　她想起了上周因为相亲和陈淑珍爆发的争吵。于思为想，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她不想成为第二个陈淑珍。

　　“姐姐，你刚才说你不知道想要什么。”

　　于思为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林野不知何时走到了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水池边的她。

　　“嗯。”
　　“可是你刚才做饭的时候，在哼歌。”林野歪着头，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你打游戏的时候，眼睛也是亮的。”

　　于思为愣了愣，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冲刷碗碟的声音。

　　“我来吧。”林野接过了她手里的碗，指尖蹭过她的手背，于思为缩了缩手，像被烫了一下。

　　他的背影清瘦又坦荡，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于思为站在客厅里，突然觉得这个新租的房子，有点太小了，她把综艺调到下一集，眼睛盯着屏幕，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有点自暴自弃地想，就算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有什么用呢？

　　林野洗完碗时，于思为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周日晚近十点，打完最后一个关卡，过场动画里两个小人紧紧相拥，于思为伸了个懒腰：“这个结局太美好了，美好得都不真实了，感觉他们的根本矛盾都没有解决。”

　　游戏的主角是一对关系岌岌可危的夫妻，他们的女儿为了修复父母的感情，用魔法书把两个主角拉入了奇幻闯关的世界。

　　她本以为林野会说点什么，却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夫妇俩与女儿一同手牵手回家的动画。

　　“其实挺好的。”林野说，“现实里太多不完美了，游戏结局如果还是一地鸡毛，谁还会玩这个游戏呢？”

　　“也对。”于思为看了眼林野，觉得这话不应该出自于一个家庭幸福的十九岁少年的口中，“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需要这些游戏。”

　　“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林野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姐姐，我们下个游戏玩什么？”

　　“我再想想。”于思为向他挥了挥手。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几秒。

　　这个周末太快了，快得像手捧的水一样从指尖流走。她一直以为，周末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窗外下大雨、没有工作消息、把自己洗得香香地窝在床上沙发上看小说打游戏。但她不得不承认，和林野打游戏的这个周末，把她的幸福阈值拉高了一点。
　　就一点点。

　　周一午休的时候，于思为已经列好了她想玩的游戏清单。

　　于思为一直是单机游戏选手，因此列出的双人游戏清单都是些大热游戏。

　　她准备把清单发给林野让他看看哪些他没玩过，消息编辑好的时候，于思为又犹豫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这个少年好像走的有点太近了，已经超过了她和很多男性朋友的社交距离。昨天她怎么和林野说的来着？她再想想，那就再想想吧。

　　这时于思成的消息进来了：姐姐，我准备这周不搬过来了。

　　于思为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当初于思成硬要她换房子，她才退了郊区那套单身公寓，咬着牙租下这套月租六千的两室一厅。

　　于思为走到楼道里，拨通了于思成的电话，“怎么回事？”

　　“我前两天和女朋友表白了，她答应了，我就和她商量了下，准备暂时先不搬到你那边去，从学校通勤。她暑假准备留校考研，我想陪陪她。”于思成态度小心翼翼。

　　“和妈妈说过了？不是你当时抱怨单程通勤快两个小时，硬要我换租房的时候了？”于思为有点无奈。

　　“说过啦！妈妈说她和爸爸说。还说我都谈恋爱了你怎么还没想着找男朋友。”于思成开始顺杆爬，“我是想着我先通勤看看，如果加班比较严重我还是搬过来，可以吗？”

　　“行，你上回收拾的东西我没动，你随时可以住过来。”挂了电话，于思为靠在楼道的防火门上，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和林野的对话框里，游戏清单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看了一眼，退出微信。

　　领导出差了，这是一个难得没有加班的周一。

　　于思为享受起了这个难得的夜晚，给自己下了碗面，出去跑了个步，洗了澡躺上床。想了想给陈淑珍发了个视频邀请：“妈妈，于思成不准备搬过来了。”

　　“他和我说了。今天睡得这么早啊，还没到十点。”陈淑珍似乎也准备睡了。

　　“嗯，今天没加班。”

　　“为为啊，以前一天天的通勤太辛苦了，当时就说不要为了省钱租那么远的房子，现在这个房子你就安心住着，不管成成搬不搬过来，我都补贴你，自己过得舒服才最重要，钱都是小问题。”陈淑珍微微笑着，语调温柔。

　　于思为知道妈妈是心疼她。以前她住郊区，单程通勤一个多小时，每天早上六点多出门，晚上九点多才到家。妈妈每次视频看到她疲惫的样子都要念叨。后来她换了这套四环内的房子，妈妈二话没说就打了半年的房租过来。

　　“谢谢妈妈。”于思为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眼眶有点发酸。

　　“对了，上回加微信的那个男生，后续有聊吗，他有约你见面吗？”陈淑珍又开启了熟悉的话题。

　　“前段时间比较忙，还没来得及见面。”于思为随口敷衍着，感觉刚刚有的那点泪意又消散无踪了。

　　“有空就去见见，你弟弟都谈恋爱了你也上点心。”陈淑珍嘱咐。

　　“好的妈妈。”

　　电话挂断，于思为无意识的翻着微信的消息列表，林野的头像排在消息列表的上端，那个游戏清单依旧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她盯着游戏清单看了一会，点进了林野的朋友圈。

　　朋友圈仅半年可见，山川、河流、异国街头，几组简单的风景照。

　　她之前只简单扫了一眼，这次一张张划过去。有一张雪山脚下他裹着冲锋衣的自拍，脸颊冻得通红，嘴角却咧得很大，于思为的目光停留在夹杂在风景照中难得的人物照片上，看了很久。

　　她退出来，看了看自己的朋友圈，也是仅半年可见，但上一条还停留在两年前研究生的毕业照，上面写着“比了个耶就毕了个业，我们以后常相见。”

　　毕业照中的于思为笑得肆意，及肩的头发乌黑油亮，脸庞白皙，五官清丽。两年的时间，怎么这么快就过去了呢？

　　于思为静静地看着，直到屏幕黑了，映出了她干枯的头发，深陷的眼窝。

　　她又按亮屏幕，觉得泪意又涌了上来，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生理期要来了吧，她想。

　　她退出自己的朋友圈，点进林野的对话框，把那段躺了很久的游戏清单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拉上被子，闭上眼。

　　暂时，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