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与旷野[破镜重圆]》沐山河

5、番茄炒蛋 我听啊。

　　周二中午，养老院。

　　林野把摩托停好，摘下头盔，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于思为依然没有新消息进来。

　　他把头盔夹在腋下，走进养老院大门。前台阿姨已经和他混了个脸熟，知道他有掐着饭点来蹭饭的习惯：“登记好了，上去吧，你奶奶还没吃饭，可以一起吃。”

　　养老院的伙食清淡却丰盛，五菜一汤加杂粮、主食和水果，好吃程度和于思为做的饭没法比，但胜在种类繁多，营养全面。

　　“放暑假了？”奶奶问。

　　“嗯。”林野回，觉得嘴里的餐食过于食之无味了。

　　“确定不去你妈妈那边了？她上回和我打电话还说希望你过去。”奶奶似乎吃的很香。

　　“不去了。”林野避开了奶奶的视线，望向窗外葱翠的绿意。

　　林野是他母亲在国外读大学时怀上的，当时无论是他母亲还是他那至今不知道是谁的父亲都没有准备好迎接这个孩子的到来。

　　但是不知是母性的影响还是对自己父母十足十的信任，最终林野妈妈还是选择把孩子生了下来，为了出国继续自己的学业，孩子留给了林野的爷爷奶奶。

　　母亲在国外定居的头几年，每年暑假都会把林野接过去住一段时间，培养一下母子感情。林野12岁的那年，母亲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婚后育有一女。从那以后，林野就不再每个假期都去母亲家里了。

　　“下周爷爷的忌日，我接您一起去扫墓？”林野问奶奶。

　　“下周吗？”奶奶似乎还没想起来这件事，“都快三年了啊。”

　　林野低头默默吃饭，他知道奶奶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老两口感情一直很好，也正是因为如此，爷爷去世后，奶奶精神状态低迷了很久，在林野读大学后就坚持住进了养老院。

　　其实爷爷奶奶待林野很好，在物质上从未短缺过他，很多事情也都会尊重他的意见，只是他心里很清楚，老两口心里的第一位永远是自己的女儿，他算是女儿附带的赠品。

　　“这周您什么时候还有空，我再过来。”林野向老太太预约下次探视时间。

　　“我想想啊，明天是老年合唱团排练，后天是书法课……算了，你直接下周过来接我去扫墓吧，这周就别来了。”奶奶笑了笑，“辛苦一学期了，暑假自己和朋友出去玩，别想着总来我这里，我忙着呢。”

　　“行，那下午我陪您随便逛逛，您看缺什么我下回给您带过来。”林野放下了筷子，等奶奶把饭吃完。

　　“记得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跟她说你暑假不过去了。”奶奶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

　　“您和她说就行了，她也没有打电话让我过去。”林野语调很平静，他视线投向窗外那棵郁郁葱葱的树，树的枝丫朝着光生长着，正午的阳光穿过树影，却没有洒进窗户。

　　太阳逐渐西斜，林野吃过晚饭，又陪奶奶散了会步，在奶奶的催促下骑上摩托带上头盔回家。

　　养老院离家有将近20公里，回家的时候天光已经昏暗。

　　林野下意识抬头望了望于思为家窗户的方向，黑色的，她还没有回来。

　　他把车停好，准备去喂小黑和小花。

　　小黑和小花是两只流浪猫，只要有时间，他基本每天都会来喂它们。

　　“小黑，慢点吃，小花要吃不到了。”他往小花那边又放了点猫粮。

　　有道人影走近，路灯落在地面的光影随之暗了一小块，“它们喜欢吃什么？”

　　林野认出了于思为的声音，偏头望向她，向她笑了笑。

　　“它们不挑食，你喂它们火腿肠它们也吃的。我一般喂的是这个牌子的猫粮。”林野向于思为展示了猫粮袋子的包装，“今天又加班了？”

　　于思为小心翼翼地蹲到了他的身边，生怕惊扰了两只猫的进食：“嗯，加了一会。”

　　“累吗？”林野余光落在于思为的侧脸上，她的侧脸轮廓很好看，鼻梁嘴唇下巴勾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路灯的光撒在她的发梢，流动出一片细碎的光影。

　　于思为迟疑了一会才回答：“还好吧，今天不到八点就下班了。”

　　“那就是有点累了。”林野不再看她，回过头来继续逗弄着小黑。

　　“工作嘛，哪有不累的。”于思为苦笑了一下，“我摸它们它们会逃走吗？”

　　“你可以试试。我喂了它们好久，它们看到我才不会逃走。”林野答。

　　于思为收回了想要伸出去的手。

　　“试试吧。”林野摸了摸小黑的下巴，“你把手指放到小黑鼻子前面让它闻闻，它比小花胆子大一点。”

　　于思为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在小黑鼻头前，小黑似乎是吃饱了，用头轻轻蹭了下她的手指。

　　“小黑喜欢你，你摸摸它。”林野收回了抚摸小黑的手。

　　于思为心底一阵雀跃，她从包里拿出矿泉水，倒了一个瓶盖放到小猫面前，伸手碰了碰小黑的额头，“你喂它们喝水了吗？”于思为看到小黑迫不及待舔瓶盖的样子，又倒了一瓶盖水，小黑喵喵的叫着，似乎还想喝。

　　“还没来得及呢，一会猫粮吃完直接倒到碗里就行。”林野觉得于思为一点一点给小猫倒水的样子很可爱，像是她也在一点一点地舔小小的瓶盖。

　　“你要试试摸小花吗？”林野看到两只猫吃的差不多了，往碗里倒入了清水。

　　“不了，它还没喝水呢，被我吓走就不好了。”于思为今天摸到小黑就已经心满意足。

　　“多试试吧，结果不一定是坏的。”林野笑着看着两只小猫喝完了碗里的水，“累了就说出来，饿了渴了就喵出来，你不会还不如小黑小花吧？”

　　于思为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她觉得她早已习惯了不向任何人抱怨，毕竟，大家都是这样的，谁也没比谁辛苦。“我说出来也没人听啊，现在谁又比谁活的容易呢？”

　　“我听啊。”少年偏头看着她，眸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灯下看美人，于思为竟看得痴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受惊一般地跳了起来：“我先回去啦。”

　　林野看着于思为似落荒而逃的背影，月光漫过灯光，他任由心底的欢喜充盈满怀。

　　他在楼下又站了一会，转身上楼。

　　第二天早上，林野是被手机铃声惊醒的，他睡眼惺忪的打开手机，是发小的电话，“喂，野子，醒了没？”

　　手机里吴琛的大嗓门尤其突出，“没醒也被你吵醒了。”林野语气中还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

　　“嘿嘿，小爷我放暑假回B市了，今晚出来吃饭吗野子？”吴琛的雀跃透过话筒传进林野的耳朵。

　　“现在才八点多，你就算最早一班高铁也得中午才到，现在给我打电话就为了吵我是吧。”林野深知吴琛的为人。

　　“嘿嘿，独醒醒不如众醒醒，我今天可是六点半就爬起来赶车了，没那时候给你打电话就够义气了。”吴琛见林野不吱声，又自顾自地往下说，“下午五点老地方见，我叫上其他人，记得来哈野子。”

　　林野挂断电话，睡意已经被吴琛搅和没了，他在床上醒了醒神，思考了一下自己今天要做什么。研究大纲写了一大半，今天可以去图书馆写完，想到这里本来准备爬起来的林野又躺了下去，不是很想写，他想。

　　但是周四要开本学期最后一次组会。想到这里，林野还是艰难的爬了起来，在点外卖和自己做之间犹豫了下，想到已经吃腻的周边外卖，打算给自己做顿饭然后去图书馆。

　　林野准备做番茄鸡蛋面，他先烧了锅开水把面放进去，再另起一个锅烧油，放入番茄，随便拨弄了两下感觉没烂，又煮了会儿，看着差不多了倒到碗里面；再放鸡蛋液，炒两下，看着像点样子了，把番茄加进去，再加了点盐糖酱油什么的，卖相还不错，该红的红该黄的黄。

　　感觉面应该煮熟了把面捞起来，把番茄炒蛋浇上去，看着还行，他想。

　　尝了一口他就皱了皱眉，番茄有点酸了，看了下手机里的菜谱，自己是按照菜谱做的番茄炒蛋没错啊；又尝了口，面坨了，应该是煮时间长了，他想起来于思为上次煮意面的时候定了个闹钟，下回我也定一个，他想。

　　他放下筷子，给于思为发了条消息：姐姐，面煮多久不会坨呀？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那碗坨了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