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知道 其实，和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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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的前一天，于思为又去了趟潘禾苗家。
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觉得心里还有一块没有放下。
屋前香樟树的阴影下，潘禾苗正拉着潘树苗做暑假作业。
风把稚嫩的声音和树木的清香一块送到于思为身边，“姐姐，十三减一为什么不等于三，它不是把一减掉了吗？”
于思为远远地看着，脸上漾开浅浅的笑，一旁的林野看着她，也笑了。
直到潘禾苗注意到两人，扬声喊着：“思为姐姐，林野哥哥！”
两人这才走上前，将昨天买好的书包文具送给潘禾苗和潘树苗。
潘禾苗接过书包，抬头望着于思为：“姐姐，你是要走了吗？”
潘树苗听到这句话也急了：“大哥哥也走吗？”
于思为看了林野一眼，说：“我们还会回来的。”
林野也跟着点了点头。
潘禾苗却接着问：“那是什么时候呢？”
于思为想了想，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们有空的时候。”
潘禾苗眼睛暗了暗，小小的她似乎已经知道成年人的有空代表着什么。她拽着书包的袋子，牵着弟弟的手，问：“那姐姐，你有空的时候能给我写信吗？”
“啊？”于思为有点没反应过来，对她们这代人而言，写信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家里只有一个手机，我想留下来给弟弟和奶奶用。”潘禾苗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姐姐，你把地址给我，我到了新学校会给你写信的。”
于思为点点头，抽出一张纸，写下了地址，顿了顿，又加了一个门牌号，指了下林野：“想给他寄信的话就寄到这个门牌号。”
潘树苗问姐姐：“什么是写信啊？”
潘禾苗回答：“就是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就在纸上写出来。”
潘树苗不解：“我想说的话我说出来不就行了吗？”
潘禾苗很耐心：“但是姐姐和哥哥隔得太远了，听不到。”
“哦。”潘树苗点了点头，“那我也要给大哥哥写信。”
林野蹲下来，揉了揉潘树苗的脸：“奶奶不是有手机吗，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着他在那张纸上加上了他和于思为的电话号码，递给了潘禾苗。
潘禾苗珍而重之地接过，仔细地叠起来，塞到了裙子胸前的小口袋里。
于思为也蹲下来，摸了摸潘禾苗的头：“有什么困难就给姐姐写信，如果来不及先去找姚琪姐姐。”
潘禾苗用力点头。
潘树苗却没反应过来，他问：“哥哥姐姐为什么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喜欢他们。”
潘禾苗略带歉意地看了于思为一眼，转头向弟弟：“树苗，不能这么说，哥哥姐姐有自己的生活。”
于思为向潘禾苗安抚地笑了笑，转向潘树苗：“那如果哥哥姐姐留下来了，你希望我们做什么呢？”
潘树苗没有犹豫：“老师！我想要哥哥姐姐这样的老师。”
于思为侧头看向林野：“他希望你当老师呢。”
林野从裤兜里掏出准备好的糖，递给两个孩子：“他哪是想要老师，他只是想要人陪他玩。”
于思为没答话，她回头，却正好看到潘禾苗期冀的神情，女孩似乎也想说什么，但对上于思为的眼睛，又没有说出口。
于思为看着女孩的眼睛，像看到了一面小小的镜子，映照出了自己的心。
回B市的飞机上，于思为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大山，直到那些连绵不绝的山峰也消失在云海里，才止住了目光。
假期的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让浸没在文山会海中的于思为时不时停下来，想百鸟侗寨，想潘禾苗，想那座村小。
整整一天的班都上得有点不在状态，但好在收假第一天，大家也都不怎么在状态。
晚上回家的时候，林野提起今天去养老院的事情：“奶奶问，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和我一块去看看她？”
于思为欣然同意：“奶奶平时喜欢吃点什么？喝点什么？我看看给奶奶挑个礼物。”
林野语气中带了点笑意：“你看着给就行，奶奶都喜欢。”
于思为瞪了他一眼：“都喜欢就是都不喜欢。”
林野这才很认真地思考了下：“送茶吧。奶奶喜欢喝茶。”
周五下班的时候于思为特意去附近的茶庄挑了点好茶，让商家包了个精致的盒子。
林野看了眼价钱：“这太贵了，换一个。这个茶我看也不错，便宜好几百呢。”
于思为却很坚持：“你不是说你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吗，第一次见奶奶，我想挑最好的。”
林野撇了撇嘴：“你都没正儿八经送过我这么好的东西。”
于思为笑着看着他：“行啊，今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给你送个比这更好的。”
“真的？”林野的眼睛亮了亮。
于思为勾住他的小拇指，晃了晃：“真的，拉钩。”
奶奶比于思为想象中年轻，看着只有五十岁出头的样子，精神矍铄。
“奶奶好。”于思为笑着打招呼。
“奶奶，这是于思为，我和您提过好多遍了。”林野和奶奶介绍着。
“哎，让你破费了，来就来吧，还送这么好的东西。”奶奶嘴上说着，却看着手中的茶叶笑得合不拢嘴，“这次太谢谢你了，以后可不能这么客气了。”
于思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奶奶您喜欢就好，第一次见面嘛，想着送点好的讨您喜欢。”
奶奶笑得很温柔和蔼：“那哪用的着呀，林野不知道和我说了多少你的好话。我知道你做饭很好吃，待人很和善，做事很认真……”
林野打断她：“奶奶，您说的我一天天尽在给您夸人似的。”
奶奶便没接着说下去，她对着林野说：“我知道思为今天要来，特意要了个包间，你知道思为爱吃什么，你去点菜。”
林野应了，走出了房间。
奶奶拉着于思为坐到窗边的小沙发上，沏了壶茶摆到两人面前：“思为，你能来，我很高兴。”
奶奶拉过于思为的手，按在自己的掌心里。
“林野这孩子，从小没怎么让我们操心，我和他爷爷其实也没怎么管他。当时他妈妈想留在国外，我们就想着，留个孩子陪陪我们老两口挺好的。”奶奶的声音逐渐轻下来，“所以呀，其实有点对不住他。”
于思为想争辩几句：“奶奶，您……”
奶奶却笑着接过她的话茬：“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的。”
她望向窗外，似乎是想到什么，说：“他十二岁那年暑假，他妈说带他去M国上学。他没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他爷爷怎么敲门都不开。后来还是我拿钥匙开了门，他就坐在窗台上，看着楼下。”
于思为的手指微微蜷缩，颤了颤。
奶奶像是没注意到，继续说：“他说了一句话，我到今天还记得。他说，‘奶奶，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为什么还要我过去，当时是她自己不要我的。’”
于思为抬起头，看向奶奶：“这些他没和我提过。”
“是吗？”奶奶松开了于思为的手，低头喝了口茶，“他不敢说吧。”
于思为捏紧了手中的茶杯，心里有点难言的苦涩。
“你别怪他，他大概是怕，你觉得他不够好。”奶奶将茶杯放回桌上，“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可怜他，只是想告诉你，你在他心里真的很重要。”
“我知道。”于思为说。
奶奶点了点头，接着说：“他其实是个很患得患失的孩子，我和他爷爷确实没有在他身上投入太多感情，说实话，现在是有些愧疚的。所以这半年来，看到他真正的开朗起来，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活泼了，我其实很欣慰。”
于思为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那就好。”奶奶笑了笑，“行了，他的菜应该点的差不多了，我们下去吧。”
奶奶边走边和于思为介绍养老院的情况：“这其实算是个养老社区，平时活动很丰富。吃惯了这里的菜，外面都觉得太油腻了。你尝尝，看看比起你的手艺如何。”
于思为这才从刚刚的情绪中回过神：“奶奶，您要是想吃，下回回家吃，我做给您。”
奶奶似乎有些感慨：“真好啊，有家了。”
于思为却没有回答，家这个字，对她而言有点沉重了，她怕自己担不起。
吃完饭，两人陪奶奶在小区里转了转，便道了别。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于思为跟着林野进了家门口，换了鞋，才想起这不是自己家。
“怎么了，感觉你出养老院以后就一直神不守舍的。”林野问。
于思为愣了下：“有吗？”
“有啊。我路上喊了你好几次你都没反应。”林野坐在沙发上，拉过于思为按在沙发旁边，“你不用担心，我看的出来，奶奶很喜欢你。”
于思为笑了笑：“不是这个事。”
“那是什么事情？”林野追问
“你……”于思为想问什么，又止住了话头，她想了想，转移了话题，“我上周给领导交了份调岗申请，一直没有回信，我准备明天上班去问问。”
“调岗？调什么岗？”林野一下子坐直了。
“就是从文书岗调到业务岗，我想真正做点事。”于思为说起这件事又开始紧张起来了，本来今天已经被林野的过去搅得一团乱麻的心情，又有点雪上加霜的势头。
林野看出于思为有些低落的心情，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把她揽进怀里：“如果领导不同意你想怎么办？”
于思为沉默了会：“我也不知道。”
林野却说：“于思为，你总有办法的。”
是吗？于思为想。她脑海里闪过奶奶的话，闪过那个独自坐在窗台上的小林野，闪过潘禾苗期冀的眼神，最后定格在白天那个永远在吐纸的打印机上。
其实，和调岗申请一起写好的，还有一份辞职申请书，它们都打印好了，一份交给了领导，一份在她的抽屉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知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