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看 “是吗？可 ...
-
清晨，于思为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窗外，晨雾漫过梯田，草木沾着露水，如临仙境。
于思为打了个哈欠，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又躺回床上眯了一会。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野已经去楼下打包了早饭，两人看着窗外的风景，吃了一顿安心而又宁静的早餐。
“如果以后每天都在这种地方醒来也太幸福了。”于思为感叹。
吃完早饭后两人和姚琪会合，去梯田转了转，又赶回来看拦路酒表演。
寨门前横拉一根红绸，男女分列两侧，男子吹芦笙，姑娘穿着五彩的侗装，手捧着自家酿的甜米酒，齐声唱着歌。
游客们一一通过，或说几句吉祥话，或跟着哼几句民歌，或沉默地接过土碗，一饮而尽。有的觉得好喝还想要一碗，姑娘们却不给了。
一名姑娘在一众女孩中格外出挑，亮布衣裳泛着幽微光泽，脖颈的银项圈衬托的肤白胜雪，走动间细细的银环轻响，笑语嫣然，游客走到她身边都多停留一会，拍两张照。
姚琪凑到于思为耳边低声介绍：“这是寨子里最漂亮的姑娘，你在小红书上搜搜，有她的照片，好多游客都发出来了。”
轮到三人时，姚琪说了两句吉祥话，于思为有样学样，到林野时却不一样了。
林野的两句吉祥话说完，芦笙声不停，那名姑娘捧着酒碗望他，唱了一支不一样的敬酒歌，邀他再饮一碗。
围观的游客开始起哄，于思为和姚琪站在一旁笑着看热闹。
林野这次没有再说吉祥话，接过姑娘递来的酒，一饮而尽，周围一阵叫好声。
周遭有女孩拿手机拍下了这一幕，边拍边点评：“磕到了，好配。”
于思为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她看着那一幕，少女笑意盈盈地看着阳光下的林野，眼睛里全是明晃晃的喜欢。
姚琪挽住了她的胳膊，转过头对拍照的女孩说：“那个男生有女朋友了。”
女孩撇了撇嘴，放下了手机：“我就是觉得画面好看。”
于思为笑了笑，对姚琪说：“没事，确实挺好看的。”
拦路酒结束了，游客们四散开，寨子里的人又回到了各自的工作生活中。那个姑娘却还没走，几个女孩围在一起，时不时往林野的方向瞟一眼。
过了会儿，姑娘像是被同伴推了一把，朝林野走了过去。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就这么抬起头看着林野，说了几句什么，隔得有点远，于思为没听清。
林野笑了笑，指了指于思为的方向，向她摆摆手，姑娘有点失落的样子，和几个小伙伴一块走了。
林野走回来，给于思为和姚琪一人递了杯饮料。
“被漂亮姑娘加微信了？”姚琪问。
林野把饮料递给于思为，摇了摇头：“没加。”
于思为接过饮料，没有看他的眼睛。她低头拧瓶盖，拧了两下没拧开。林野伸手把瓶子拿过来，轻轻一拧，递还给她。
姚琪长长的哦了一声，笑着说：“就不该放你去买饮料，给了你招蜂引蝶的机会。”
于思为看了姚琪一眼，没说话。
林野也给自己开了瓶饮料：“那咋办，我连买饮料的机会都没有了，还怎么表现自己。”
三人都笑了。
午饭照旧是在阿花姐民宿吃。等饭的间隙，于思为随手刷着小红书，果然看到了那个姑娘。她又刷新了几次，居然看到了林野和那个姑娘喝酒的图，发布于刚刚。
构图很好看，阳光下，少男少女站在一起，眼睛里都映着细碎的光芒。于思为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点了赞和收藏，随即按灭了手机。
下午，姚琪开车带着他们去周边的集市转了转，于思为买了几件别致的民族挂饰，又在书摊上挑了一本童话书和一本有很多图片的游记，她想过两天去看潘禾苗的时候送给她。
接下来几天，于思为和林野开着车在附近闲逛，沿途的风景很好，但她心里一直记挂着潘禾苗。
第四天上午，姚琪的消息终于到了：潘禾苗的补助批下来了。我准备下午和吴校长一起去她家，你一块过来吗？
于思为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回复：去！
姚琪、吴校长和奶奶坐在堂屋里。姚琪把文件摊开，用方言一条条地和奶奶解释着。声音时高时低，偶尔停顿，偶尔重复。
于思为听不懂，但她能看出来，奶奶的态度有所松动。
她退出来，走到屋檐下，和潘禾苗并排坐着。
潘禾苗正翻看着于思为带过来的书，爱不释手：“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于思为见女孩翻动着游记，目光在B市、S市的高楼大厦间流连。
她指了指图片里的某个胡同：“这个胡同里有家咖啡馆，它家的巴斯克特别好吃。”
又指了指某间大楼：“这个大楼的楼顶可以看到中国尊和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对，就是这幅图。”
潘禾苗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希冀和向往：“姐姐，这些地方你都去过吗？”
“都去过。”于思为笑了笑，“在我上大学前这些地方我也没去过。”
“所以，如果我考上大学，我也可以去吗？”潘禾苗问。
“我不能保证。但我知道，如果你只是去打工的话，会在那里生活的很艰难。”于思为想了想，回答，“你可能会发愁今天晚上吃什么，明天的房租怎么办。没有心情去找哪里的蛋糕好吃，哪里的大楼风景更好。”
于思为看着女孩的眼睛，又补充：“如果去上大学的话，你会以一个全然不同的视角去看这座城市。是憧憬的、带着好奇和向往的。”
潘禾苗看着于思为，点头：“我也要像姐姐一样，去B市上大学。”
于思为笑了，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得到的这句话，比在单位写一年的材料都有意义。
她伸手摸了摸潘禾苗的头：“真乖，姐姐在B市等你。”
潘禾苗很清脆地应了一声。
堂屋里的声音渐渐小了，姚琪走了出来，坐到了于思为身边。
“怎么样？”于思为问。
“奶奶说，可以送禾苗去上学，但是她希望这笔钱不仅用在禾苗的学费生活费上，也给树苗一起用。”姚琪叹了口气，“他们家的情况，也只能这样了。”
“吴校长还在里面？”于思为看了眼潘禾苗，女孩很镇定，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嗯，在和奶奶商量树苗上学的事情，吴校长说学杂费都可以免。等到树苗小学上完，禾苗就快上大学了，不需要用禾苗的钱。”姚琪看了眼潘禾苗，似乎是想避开她，但想了想，又接着说，“接下来的事就不是我能管的了，索性就先出来了。”
于思为没有接话。原来她想的很简单，只要禾苗能上学就行。但姚琪刚才那句话提醒了她，在这个家里，禾苗和树苗是一起的，奶奶不可能把任何一笔钱只花在一个孩子身上。
潘禾苗却看得很开，她看向姚琪和于思为：“姚书记，思为姐姐。我愿意供树苗上学。我其实还很担心，我走了以后，奶奶管不好弟弟，顾不上弟弟的功课。”
姚琪安慰她：“吴校长是个好老师，你知道的。”
潘禾苗低下头：“我知道，但孩子太多了。树苗和我不一样，他不是那么喜欢上学。”
于思为伸出手，拍了拍女孩的后背。
女孩却抬起头，向她们露出一个笑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不过没关系，我去上了学，就能教他了。”
于思为看着她。这个十三岁的女孩，自己都没走出大山，已经在想着怎么回头拉弟弟一把。
她忽然觉得，姚琪说的“能帮一个是一个”，也许帮的不只是一个孩子。
我又能做什么呢，她想。
过了会，吴校长也出来了，三人一起走出潘禾苗家，天色已近黄昏，暮色从山谷底部漫了上来，炊烟从家家户户升起。
潘禾苗站在门口，没有追出来，但她一直看着她们走远才回屋。
到民宿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林野已经点好了菜等她：“怎么样，我买给树苗的礼物送给他了吗？”
于思为笑了：“送了，树苗很喜欢你送的积木，还问为什么大哥哥不来找他？”
林野给于思为摆好碗筷：“我对树苗而言只是个玩伴，你们几个对禾苗更重要。”
“你这话很有深度啊。”于思为拿起筷子，“思考了一下午吧。”
“是啊，一下午净坐在这里思考人生了。”林野笑了笑，给于思为盛了碗汤。
于思为喝了一口，果酸与辣意一并漫开，浑身毛孔都舒展了开来：“奶奶同意禾苗去上学了。”
林野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随口接着：“我就知道，你回来的样子很开心。”
红亮的酸汤在土锅里咕嘟翻滚，鱼肉浸在汤汁中，散发着木姜子独特的清香。
于思为夹起一块，蘸一下酱料，送进嘴里，鲜香酸辣一起在舌尖翻滚。
她想了想，又说：“但我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其实主要就是姚琪和吴校长在努力，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林野看着她，也夹起一块酸汤鱼放进嘴里：“但你很开心，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开心。”
于思为愣了下：“林野，你好像总能发现一些我自己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林野放下筷子：“是吗？可能因为我总看着你吧。”
于思为没有回答，她低头，碗里还剩半碗汤，她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红亮的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看了那张脸好一会儿，红油的汤面映出的脸有点陌生，但好像确实带着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