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路 “你还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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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机场人不多，广播里重复着登机提醒。于思为靠在候机厅的椅背上，随手刷着最近的新闻。
她刷到了什么，戳了戳林野：“这个菲奖获得者的研究方向好像和你差不多哎。”
“他研究的比我深入多了，相当于我敲了敲门，人家把门推开了。”林野扫了眼于思为的手机，“我之前就和导师和师姐讨论过了，导师也觉得她今年能得菲奖。”
于思为哦了一声，问：“那她很厉害喽？”
林野点头：“嗯对，我之前写论文的时候就参考了她的研究成果，很厉害的学者。”
于思为扫了眼那位菲奖得主的生平，一堆密密麻麻的论文和经历，她直接扫到最后一行，现就职于M国C大。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落地。
姚琪在接机口向他们挥手，整个人黑了也瘦了，但眼睛一如既往的亮，透着一股向上的精神气。
于思为远远地看到姚琪，也向她挥手。回头看了眼林野示意他跟上，向姚琪飞奔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吧？”姚琪问。
“嗯对，你来B市培训那次。”于思为应着。
林野拉着行李箱跟了上来：“姚琪姐好。”
姚琪没接话。她先看了看于思为，又偏过头，把林野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目光带着点审视的味道，像是在验货。
“啧。”姚琪放开于思为，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是挺帅的。”
于思为推了她一下：“别这样。”
“我这不是想替你把把关吗。”姚琪小声嘟囔着，这才转向林野，露出一个笑容：“你好呀，林野，我可是久仰大名。”
林野没有因为刚才的审视露出任何不自在，只是笑了笑：“还请姚琪姐多多指教。”
“指教可不敢当。”姚琪挽起于思为的手，这次没有压低声音，“好啦，跟着我，我今天可是一大早就开车过来接你们了。”
于思为坐上了姚琪的副驾：“可以啊姚琪，我也是坐上闺蜜的副驾了。”
姚琪系上安全带：“自己买的，不到十万。之前还没开发旅游业的时候去寨子里不方便，每次都得搭老乡的顺风车，就索性自己买了。”
车一路驶离机场，于思为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和姚琪、林野搭着话。
车载音响里放着不知名的民俗小调，随着高楼大厦逐渐远去，一座座青山、一条条小溪迎面扑来。山坳里藏着一座座村庄，木楼一层叠一层顺着山势铺开。临近中午，淡青色的炊烟从村寨里袅袅升起。
车一路行驶着，从柏油路换成一圈又一圈的盘山公路，不知绕过了几个弯，终于到了百鸟侗寨。
“行李放车上吧，带你去我们这里手艺最好的阿姐家里吃饭。”姚琪招呼着。
车停在一家木楼前，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招牌：阿花姐民宿。
姚琪领他们推门进去。一楼的堂屋改成了餐厅，摆着六七张木桌，墙上挂着几幅侗绣。饭点已经过了，但仍零星坐着几个年轻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什么。
“阿花姐家的饭是整个寨子最好的。”姚琪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今年寨子搞旅游开发，她家是第一批做民宿的。要不是我早早的和阿花姐说了，说不定都没房呢，好多城里的人周末都过来吃阿花姐的饭。”
三人坐下来商量着菜单，商量确定后姚琪用方言喊着：“阿花姐，我们要点菜！”
“来喽。”阿花姐看着三十多岁，身上系着一条绣花围裙，花样很是别致，腰上围着一条手织花腰带，整个人透着股利落爽朗的气质。
“小炒黄牛肉、糯米饭、干煸四季豆……”姚琪一一念着。
阿花姐笑着拿笔记着，末了才问姚琪：“姚书记，这就是你说的要来的两个朋友，看着好看、水灵。”
这话是用方言说的，于思为和林野都没有听懂。
姚琪笑着应和。过不了一会，几盘菜热腾腾的摆上了桌，色香味俱全，每道菜都带着点平时吃不到的滋味，十分下饭。
饭后三人一起把行李搬进了民宿，稍作休整，随着姚琪一起在寨子里闲逛。
满山的翠绿环抱着山寨，远处的梯田顺着山势一圈圈绕到山脚，阳光正好，行走在寨子的小径上像无意间误入了一幅山野的画卷中。
姚琪一边走一边向两人介绍着寨子里的风土人情，时不时停下来和路过的老乡打着招呼。
远远走来一个人，身形有些佝偻，没有穿寨子里常见的民族服饰，穿的是一件洗的发白的T恤，既不像游客，也不像村民。走进了是个看着四十多的妇女，一边走一边低声叹着气。
“吴校长，怎么了这是？”这回姚琪用上了普通话，于思为和林野总算是听懂了。
吴校长抬头，看到是姚琪，脸上的神色松了松：“姚书记呀。您还记得潘禾苗那个小丫头吗？”
姚琪点点头：“记得，怎么啦？”
“她不是考上了县里的初中吗？当时我们带了一大批人去县里考试，就她考得最好，录取通知都寄到学校了。”吴校长把手里的文件袋换了只手拎着，“这孩子前两天又和我说不上了，要跟着她表姐出去打工。”
姚琪皱了皱眉：“她奶奶的意思？”
“嗯。我刚去了一趟她家。”吴校长摇摇头，“她奶奶说家里条件摆在这，弟弟还小，禾苗出去打两年工，攒点钱，弟弟以后上学才有指望。”
“潘禾苗自己呢？”姚琪问。
“那孩子一句话不说。”吴校长的声音低了下去，“上学的时候多努力的一孩子呀……”
姚琪沉默了几秒。
“我去一趟。”她转过头看于思为和林野，“你们先回阿花姐那边歇着，我过去看看。”
于思为没有犹豫：“我跟你去。”
“我也去。”林野说。
姚琪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拒绝。
三个人跟着吴校长往寨子深处走。路越走越窄，从青石板路变成泥巴路，又拐了几个弯，吴校长停住了脚步。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有些破旧的木楼，楼下堆着柴火，墙根下蹲着一个男孩，正拿树枝在地上乱画。
“树苗。”吴校长喊了一声。
男孩抬起头，七八岁的样子，脸脏兮兮的。他看到吴校长，喊了声“老师好”，又看到后面跟着几个不认识的人，往后退了一步。
吴校长看了眼三人，又转向树苗：“树苗，我和姚书记还想找你奶奶聊两句。”
潘树苗怯怯地看了几人一眼，点了点头，指了指屋子。
林野看了眼逼仄的木门：“你们进去吧，我在门口陪他玩就行。”
林野蹲下来，看了看潘树苗画的东西，端详了会，他指了指一个扎着辫子的简笔画小人：“这是你姐姐？”
小男孩点了点头，又低头自顾自地画起来。
木屋里面比外面暗得多，只有一扇小窗透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矮凳上择菜，一个小女孩坐在一边，安静的帮着奶奶打下手。扎着麻花辫，穿着一身用各种碎布缝制的碎花裙子。
祖孙俩看到吴校长带着人进来，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奶奶操着一口乡音，先和吴校长说了两句，又和姚琪争论着什么，于思为没有听懂，便索性蹲在潘禾苗身边，和小女孩搭话。
“今年多大了？”于思为的语气很温柔。
潘禾苗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觉得这人看着面善，犹豫了下还是答了。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一旁的奶奶：“十三岁。”
于思为指了指一旁桌上的课本，问潘禾苗：“我能看看嘛？”
潘禾苗点点头。
于思为拿起书随意的翻了翻，是一本语文课本，笔记很工整，每一页课文上都有小女孩清秀的字迹，有一页课本上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插图中的小女孩原本穿着破旧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不知谁用黑笔给她涂上了一条暖和的碎花袄子，又在她周边画上了漂亮的大房子，小女孩坐在温暖的壁炉旁，原有苍白的脸色仿佛都染上了红晕。
卖火柴的小女孩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女孩，和卖火柴的小女孩手牵着手，笔触相比加的袄子和房子稚嫩了很多，但能看出头上扎着一条粗粗的麻花辫。
潘禾苗见于思为一直在看那幅图，伸着手指着：“袄子和房子是我画的，这个小女孩是我弟弟画的。”
于思为合上书本，偏过头看着潘禾苗：“画的很好看。”
“是吗？”潘禾苗低下了头。
“你弟弟也很喜欢你吧。”于思为继续说着。
女孩嗯了一声。
“小女孩住在了大大的温暖的房子里，但是去外面打工住不了大大的温暖的房子。”于思为把书本放回桌上，像是在自言自语。
潘禾苗却抬起头，看着于思为。
于思为自顾自地说着，仿佛不在意小女孩是不是在听：“出去打工的话给的钱很少的。并且现在法律规定，很多地方用不了童工，你奶奶可能不懂，但我觉得你一定懂。”
女孩的眼睛亮了亮。
姚琪和奶奶的争论也告了一个段落，她过来和潘禾苗说：“我给你申请助学基金，初中是义务教育不要钱，你再上六年学主要的花费还是在高中。我会综合考虑你家的情况，周一一上班就把材料递上去。”
小女孩却没有什么反应，她低头：“奶奶没有同意。”
姚琪看了眼吴校长，对潘禾苗说：“我们还会来。”
潘禾苗又望向于思为：“你还来吗？”
于思为看着女孩，很坚定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