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停止拯救世界》錢錢龍

5、她以为漂亮，就能把自己捡回来 年轻时，她

　　第一次发现阿泽和慧吟出轨的时候，
　　龙玛其实也曾经狠狠地振作过自己。
　　那时候的她还年轻。
　　虽然心碎，
　　却还有力气把自己重新捡起来。
　　她记得自己那阵子，
　　像发了疯一样去买衣服。
　　买新的高跟鞋。
　　新的洋装。
　　新的口红。
　　像是想用那些漂亮的外表，
　　重新把破掉的自己缝补起来。
　　她开始认真整理头发。
　　保养皮肤。
　　重新打扮。
　　仿佛只要自己够漂亮，
　　人生就还有办法重新开始。
　　而事实上，
　　龙玛一直都很漂亮。
　　她皮肤白皙。
　　五官精致。
　　有一种很干净的气质。
　　高中毕业之后，
　　她剪掉学生时期的短发，开始留长头发。
　　整个人像忽然长开了一样。
　　那种原本藏在少女身上的柔美，
　　慢慢浮现出来。
　　走在人群里，
　　总是很容易被注意到。
　　甚至有时候，
　　路上的回头率高得夸张。
　　而那个从小有点自卑的小女孩，
　　也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建立起自己的自信。
　　她开始知道怎么穿衣服。
　　知道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质。
　　知道怎么在人群里散发魅力。
　　后来的龙玛，
　　慢慢变成很多人口中的「气质型美女」。
　　不是那种张扬艳丽的漂亮。
　　而是一种越看越有味道的女人。
　　即使后来结婚了。
　　有了孩子。
　　依然有很多人欣赏她。
　　甚至还曾经有客户主动邀她单独吃饭。
　　可是龙玛从来没有真正动过那些念头。
　　因为她是一个非常自爱的女人。
　　她始终记得，
　　刚出国念书那一年，
　　父亲曾经对她说过一句话：
　　「女孩子，一定要懂得自爱。」
　　那句话，
　　深深刻进了龙玛心里。
　　很多年来，
　　她或许会爱漂亮。
　　会享受被欣赏。
　　会在意自己的外表。
　　可是她心里一直有条线。
　　一条她从来不愿意跨过的线。
　　她知道什么叫尊重自己。
　　也知道什么叫尊重婚姻。
　　所以当她后来发现阿泽的背叛时，
　　她真正崩塌的地方，
　　其实不只是「他爱上别人」。
　　而是她怎么也无法理解——
　　自己这么努力守住的东西，
　　为什么对另一个人来说，
　　却可以那么轻易地被践踏。
　　分居之后，
　　龙玛其实还曾经对这段婚姻抱着一点点希望。
　　很小很小的一点。
　　小到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她一直很喜欢旅行。
　　尤其是欧洲。
　　那些古老的街道。
　　教堂。
　　石板路。
　　河边的咖啡馆。
　　还有那种慢慢生活的节奏。
　　龙玛一直幻想着，
　　有一天，
　　可以带着一家人一起去欧洲旅行。
　　可是以前的他们，
　　始终没有真正做到。
　　一方面是经济。
　　一方面是阿泽工作的限制。
　　他总是很忙。
　　很难请假。
　　很多事情永远排在家庭前面。
　　而龙玛的工作时间相对自由，
　　所以她总是配合著别人的时间。
　　配合孩子。
　　配合丈夫。
　　配合生活。
　　于是那个「全家一起去欧洲」的梦，
　　就这样一年一年被往后延。
　　直到孩子慢慢长大。
　　龙玛曾经以为，
　　至少现在，
　　她终于可以和阿泽一起完成这个梦。
　　可是没想到，
　　最后陪他去欧洲的人，
　　却不是她。
　　那一次，
　　阿泽因为公司出差，
　　有机会顺便在欧洲停留几天。
　　龙玛一听到，
　　其实心里是期待的。
　　她试着提出：
　　「不然我也一起去？」
　　可是阿泽很快就拒绝了。
　　说不方便。
　　说是工作。
　　说很多事情不好安排。
　　那一瞬间，
　　龙玛心里忽然浮起一种很奇怪的直觉。
　　女人的直觉。
　　她隐隐觉得——
　　他可能不是想一个人去。
　　可是那时候，
　　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很紧绷。
　　她累了。
　　已经没有力气再像以前那样质问、争吵、逼问。
　　所以她选择沉默。
　　假装没事。
　　直到后来，
　　她把护照拿给阿泽的时候，
　　她清楚看见，
　　阿泽脸上闪过一个很不自然的表情。
　　那个表情很短。
　　可是龙玛立刻就感觉到了。
　　像有人忽然在她心里轻轻刺了一下。
　　她知道事情不对。
　　可是她没有问。
　　只是默默把所有感觉吞回去。
　　后来她才知道——
　　阿泽真的带着慧吟去了。
　　那个一次又一次破坏他们婚姻的女人。
　　他们借着出差的名义，
　　在欧洲碰面。
　　龙玛知道的那一刻，
　　整个人像被彻底掏空。
　　因为欧洲，
　　一直是她心里很重要的一个梦。
　　而那个梦，
　　她原本想一起完成的人，
　　却拿去成全了另一个女人。
　　那种痛，
　　已经不只是嫉妒。
　　而是一种被彻底取代的羞辱。
　　更讽刺的是，
　　龙玛其实一直都很努力地想和阿泽创造回忆。
　　曾经有一次，
　　她因为工作表现很好，
　　得到公司奖励的一趟欧洲旅行。
　　原本只包含一个人的资格。
　　可是龙玛第一个想到的，
　　还是阿泽。
　　因为她知道，
　　阿泽从来没有去过欧洲。
　　所以她拼命想办法。
　　甚至还向台湾的姐姐先借了一笔钱，
　　补上另一半旅费。
　　只为了带阿泽一起去。
　　那时候的龙玛，
　　其实正慢慢开始走向人生比较好的阶段。
　　她在理财工作上，
　　刚签下几个大客户。
　　收入开始变稳定。
　　而房地产那边，
　　也刚好成交了几笔不错的案子。
　　手头第一次真正宽裕了一些。
　　于是她满心欢喜地安排旅行。
　　订饭店。
　　查景点。
　　规划路线。
　　甚至还特地买了一个名牌背包送给阿泽。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
　　像个小女孩一样开心。
　　觉得：
　　「我们终于熬过来了。」
　　「以后的人生，应该会越来越好了吧。」
　　可是现在回头看，
　　龙玛才发现，
　　原来很多她以为的幸福，
　　其实早就已经裂开了。

　　这一次的痛，
　　和十几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龙玛还年轻。
　　即使受伤，
　　还有力气重新站起来。
　　她可以靠着打扮自己。
　　靠着工作。
　　靠着忙碌。
　　靠着别人的欣赏。
　　一点一点把破掉的自信重新拼回来。
　　可是这一次，
　　龙玛感觉自己是真的被打败了。
　　彻彻底底地被打垮。
　　像一栋撑了太久的房子，
　　终于在某一天，整个崩塌。
　　她开始不停问自己：
　　这几年，
　　自己到底在努力什么？
　　她那么拼命工作。
　　那么努力赚钱。
　　那么努力想把生活过好。
　　努力改善家庭。
　　努力撑住婚姻。
　　努力让孩子拥有更好的未来。
　　即使一路走来并不顺利，
　　她也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
　　龙玛一直都很努力。
　　努力到有时候，
　　连她自己都忘了累。
　　可是现在，
　　当她回头看，
　　却忽然发现——
　　自己拼命想守护的一切，
　　好像还是碎掉了。
　　那种感觉，
　　让她第一次真正怀疑人生。
　　她开始反覆问自己：
　　「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这么努力，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一直以为，
　　人生只要够努力，
　　就会慢慢变好。
　　只要认真爱家。
　　认真爱孩子。
　　认真撑着。
　　总有一天，
　　幸福会留下来。
　　可是为什么最后，
　　她却觉得自己这么失败？
　　为什么她做了这么多，
　　却从来没有真正被看见？
　　那种失落，
　　已经不只是婚姻受伤。
　　而是一个女人忽然发现——
　　自己努力了半辈子，
　　却好像没有人真正懂她。
　　龙玛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
　　脑海里不停反覆那些画面。
　　那些背叛。
　　那些谎言。
　　那些自己苦苦支撑的岁月。
　　她怎么想，
　　都没有办法接受。
　　那种痛苦像浓雾一样，
　　整天笼罩着她。
　　挥之不去。
　　有时候，
　　她甚至开始思考：
　　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可是即使再痛，
　　龙玛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放弃生命。
　　因为她知道，
　　自己不能倒。
　　她还有年迈的母亲。
　　还有那一双健康、漂亮、她用尽生命养大的孩子。
　　还有台湾的家人。
　　还有朋友。
　　还有那些一直信任她的客户。
　　她知道，
　　如果自己真的倒下，
　　很多人都会跟着心碎。
　　所以她只能硬撑。
　　即使每天都像快窒息。
　　即使每一个夜晚都那么难熬。
　　她还是逼着自己活下去。
　　可是最痛苦的是——
　　龙玛根本不知道，
　　自己到底要怎么熬过去。
　　她像被困在一条看不见出口的黑暗隧道里。
　　前面没有光。
　　后面也回不去了。
　　而她只能一个人，
　　跌跌撞撞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