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贺䓂》该用户已退网

3、借口只是补课，而心思不是 钟昤：“贺

　　钟昤是被窗帘缝漏进来的晨光刺醒的。

　　他迷迷糊糊间伸手捞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下意识先瞟了一眼聊天框——贺䓂昨晚那条消息还安安静静躺在最上面，没有新的提示，可光是看见那行字，昨晚那种又躁又慌的感觉就顺着后颈爬上来。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哼了一声。

　　明明该拉黑，该痛痛快快怼回去，可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删删改改无数次，最后还是选择了装死。

　　已读不回。

　　说出去多窝囊。

　　但回了更窝囊。

　　回什么？回“谁要跟你再互换”？还是回“你别再来我家”？不管打什么字，都像是在告诉贺䓂：我看到了，我被你搅得心乱了。

　　钟昤最不想让那家伙得逞的就是这件事。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洗脸。冷水扑在脸上，稍微压下一点混沌的睡意，可一抬眼看见自己，又忍不住走神。

　　昨天被贺䓂吻过的地方没有痕迹，腰侧被搂过的触感却像刻在了皮肤上，时不时就隐隐泛起一阵发烫的错觉。

　　“有病。”钟昤对着镜子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贺䓂，还是在骂控制不住反复回想的自己。

　　我是直的……

　　他在心里又默背了一遍这套已经快要刻进DNA里的说辞。

　　道理全都懂，可心跳就是不听话。

　　客厅很快传来周女士走动的声音，厨房里锅碗轻响，早餐的香气飘进房间。钟昤换好校服走出去的时候，周女士正一边摆盘子一边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

　　“醒啦？赶紧吃，等会儿小䓂要来补课，别还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妈——”钟昤咬着面包的动作一顿，腮帮子鼓起来，“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来啊，我自己可以写。”

　　“人家主动愿意过来帮你，成绩比你稳那么多，你还挑？”周女士把一杯热牛奶推到他面前，“以前天天一见面就吵，现在难得愿意好好相处，我和他妈妈都高兴。你别总对着人摆臭脸，听见没？”

　　钟昤有苦说不出。

　　他总不能跟他妈说：那个人不是来补课的，他是来耍流氓的，他刚偷亲过我。

　　这话只要说出口，场面直接原地爆炸，指不定还要被当成睡糊涂了说胡话。

　　他只能憋着一肚子气低头啃面包，牛奶喝得都没味道。

　　脑子里不停预演等下的画面——关在同一个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贺䓂又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没分寸的话、做出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举动。

　　越想越坐立难安。

　　他甚至冲动到想装病，想谎称肚子痛、头痛，最好直接躺床上不起，让贺䓂扑个空。

　　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否决了。

　　贺䓂那个人精得很，万一看出他是故意躲，指不定还要怎么拿这件事打趣他。

　　不能逃。

　　逃＝心虚。

　　他钟昤就算心里乱成一团麻，表面上也绝不能认怂。

　　硬着头皮上就是了。

　　大不了全程只聊题目，不给他任何瞎扯、靠近、凑到耳边说话的机会。

　　打定主意，他把剩下的早餐快速解决掉，回到房间先把书桌收拾了一通。练习册、卷子、草稿纸全部摊开，摆出一副“我很认真准备学习”的架势，可收拾到一半又停下来，对着门锁发呆。

　　要不要反锁？

　　反锁显得太刻意；不反锁……等于给某人留门。

　　纠结到最后，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干脆什么也没做，把椅子往离门口远一点的位置挪了挪。

　　大概九点整，门铃响了。

　　叮咚——

　　那一声落下的时候，钟昤的后背瞬间绷紧，像一根被骤然拉紧的弦。

　　他听见妈妈快步走去开门，听见贺䓂带着一点清亮的声音喊“阿姨好”，听见拖鞋踩过地板的声响，一步一步离他的房间越来越近。

　　心脏毫无预兆地砰砰狂跳起来。

　　下一秒，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钟昤？”

　　贺䓂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比平时稍微低一点，可钟昤光是听见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耳尖就条件反射般开始发热。

　　“进……进来。”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淡一点，却还是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混乱。

　　只听“咔嚓”一声门被推开了。

　　贺䓂站在门口，背着黑色的书包，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一点，手里还拎着一沓厚厚的教辅。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乖乖来补课的优等生模样，一点都看不出昨天那个敢直接把人按在墙上吻、故意耍流氓的影子。

　　可钟昤太了解他了。

　　越是看起来正经，肚子里坏水越多。

　　贺䓂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没有锁，只是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轻响，却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窄了一截。

　　“阿姨说让我们在你房间学。”他自顾自走到书桌另一边拉出椅子坐下，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目光很自然地扫过钟昤泛红的耳尖，笑了笑：“怎么？看见我很紧张？”

　　“谁紧张了。”钟昤立刻炸毛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后把卷子往中间一推，“要补课就好好补课，别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我警告你，安分一点。”

　　“安分？”贺䓂挑了下眉，手肘撑在桌面上，微微倾身靠近了一点，“我什么时候不安分过？”

　　他一靠近，钟昤就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贺䓂的眼睛。

　　少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继续逼他，只是把一本数学真题摊开：“行，听你的，先讲题。上次月考倒数第二道大题，你步骤错得很典型。”

　　居然真的开始讲题。

　　钟昤有点意外。

　　他本来以为贺䓂一上来就要拿昨天的吻开玩笑，要拿那条已读不回的消息说事，结果对方安安静静地指着草稿纸，笔尖在公式旁边轻点，思路讲得十分的清晰，没有多余的骚扰。

　　阳光从窗户斜斜落进来，落在贺䓂的侧脸。

　　明明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一张脸，可经过灵魂互换那一场离谱的变故之后，再这么近距离看着，钟昤心里的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竟然忍不住走神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跳出来一些不该回想的片段——

　　在贺䓂身体里醒来时，镜子里陌生的轮廓；
　　楼上走廊被牢牢扣住的腰；

　　覆上来的时候柔软、温热、带着一点慌乱的吻；

　　还有昨天夜里，贺䓂隔着手机屏幕发来的那句话。

　　“喂。”

　　笔尖轻轻敲了敲他面前的卷子。

　　钟昤才猛地回神来。

　　“讲到哪里了？”贺䓂的语气带着点似笑非笑，“还是说，刚刚我说话的时候，你一直在想别的？”

　　“我没有！”钟昤瞬间红了脸，立刻把视线强行落回题目上，手忙脚乱拿起笔，“继续讲，别废话。”

　　贺䓂没有戳破他。

　　只是看着他绷得紧紧的侧颜，看着他握笔握得指节微微发白、刻意跟自己保持距离的样子，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以前做死对头的时候，只能借着较劲靠近；

　　互换那几天，他才真正摸到藏在这副倔脾气底下的东西——钟昤看着凶、爱怼人、不肯认输，其实特别容易慌，特别不会掩饰情绪，什么心思全写在耳朵和脸上。

　　一害羞就红耳尖；一心虚就会刻意瞪人；被戳中心事的时候，整个人像只炸毛却没什么攻击性的小猫。

　　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终于不再只能远远看着、只能靠抢名次来吸引注意力。

　　贺䓂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题目上，只是讲题的间隙，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往旁边飘。

　　两个人安安静静对着卷子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进来几声鸟叫。

　　就在钟昤稍微放松一点、以为今天可以平安无事熬过去的时候，贺䓂忽然停了笔。

　　“钟昤。”

　　“干嘛？”他头也没抬。

　　“昨晚为什么不回消息。”

　　来了。

　　钟昤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

　　他抬眼狠狠瞪过去：“有什么好回的？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贺䓂身体微微往前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钟昤的脸颊，“我说下次再互换，可以直接找我。哪里莫名其妙？”

　　“谁还想跟你再换一次啊！”钟昤往后靠，后背抵到椅背上退无可退，结果他的心跳又开始失控了，“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发生那种怪事！还有昨天的事……你不许再提！”

　　“哪件事？”贺䓂眼神沉沉地看着他，语速放得很慢，“是抢你排骨，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钟昤的唇上。

　　钟昤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偏过头，耳尖烧得快要冒烟：“贺䓂！你别太过分！”

　　“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贺䓂没有再继续往前逼，却也没有退开。

　　“我不是因为灵魂互换脑子坏掉才亲你。”贺䓂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是我早就想那么做了。”

　　空气像被瞬间凝固住。

　　钟昤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找不到话说。

　　他设想过贺䓂会耍流氓、会打趣、会拿这件事逼他慌乱，却没料到对方会这样直截了当地摊开。

　　不是玩笑。

　　不是发疯。

　　分明就是早就藏好的心思啊。

　　“你……”钟昤的声音有点发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们是死对头啊。”

　　“以前是。”贺䓂看着他，“但现在不是了。”

　　“可我是直的啊！”钟昤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是抓住最后一块挡箭牌，“你别……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没用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心里都莫名虚了一块。

　　他明明应该很坚定才对。

　　可经过这几天乱七八糟的一切之后，有些东西好像已经悄悄裂开了一道缝。身体会因为贺䓂靠近而发烫，会忍不住回想那个吻，看见他发来的消息会心神不宁——这些反应，根本不是一个“完全不在意”的人该有的。

　　贺䓂听完，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是吗。”他轻轻笑了一下，“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什么？”

　　“等你别再一直给自己洗脑‘我是直男’。”贺䓂的目光牢牢锁着他，“钟昤，喜不喜欢，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身体会先告诉你答案。”

　　“你胡说八道！”钟昤猛地抓起桌上的橡皮往他方向丢过去，力道不大，被贺䓂伸手稳稳接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周女士的声音：“孩子们，先歇会儿吧，切好水果了！”

　　两个人同时一僵，瞬间拉开距离。

　　贺䓂坐回原位，假装继续翻看习题册；钟昤手忙脚乱地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拼命深呼吸，试图把刚刚那阵让他心慌的对话从脑子里赶出去。

　　门被敲响，周女士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走进来，完全没察觉到房间里刚刚剑拔弩张又暧昧到窒息的气氛，笑着把盘子放在书桌一角：“休息十分钟再学，别一直绷着。”

　　“谢谢阿姨。”贺䓂应答得自然得体。

　　钟昤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不敢抬头跟妈妈对视，生怕脸上还残留着不对劲的红。

　　周女士叮嘱两句就走了。

　　房门再次关上。

　　钟昤盯着盘子里金黄的果肉，一点胃口都没有。

　　贺䓂拿起一根小叉子，叉起一块递到他面前。

　　“吃吗？”

　　“不要。”钟昤别开脸。

　　“还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是觉得你不可理喻。”钟昤皱着眉，“贺䓂，我们回到以前不好吗？就像之前那样，比成绩、抢球场、互相怼，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变成现在这样？”

　　他是真的迷茫。

　　明明吵了那么多年，习惯了那种针锋相对的距离，安全、清晰、不用面对这些让他手足无措的情绪。

　　贺䓂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眼神安静下来。

　　“回不去了。”他说得很轻，却异常笃定，“钟昤，互换身体那几天，我想了很多。以前我以为只要一直跟你较劲，就能一直留在你视线里。可真正有机会靠近之后，我才知道我不满足只做对手。”

　　“窗户纸已经捅破了。”

　　“我不想再假装不在乎。”

　　钟昤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可以回击的话。

　　道理上他全都可以拒绝，可以大声说不要，可以让对方趁早放弃。可心底某个很小很小的角落，却没有生出那种“立刻远离”的排斥。

　　反而乱。

　　很乱，很乱。

　　他低下头，抓起一块哈密瓜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散开，却总是压不住胸腔里乱糟糟的悸动。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两个人重新回到题目上。

　　只是气氛再也回不到刚刚那种相对平静的状态。

　　每一次手肘不经意碰到、每一次视线不小心对上、贺䓂稍微压低一点声音讲题的时候，钟昤都会条件反射地心跳加速。

　　中途贺䓂起身去倒水，路过他身后的时候，指尖极其轻微地擦过了他后颈一小块皮肤。

　　只是很轻、一瞬即过的触碰。

　　钟昤整个人像被电流窜过，猛地一抖，浑身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猛地回头瞪他：“你干什么！”

　　贺䓂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水杯，眼神里藏着一点得逞的笑意：“不小心碰到而已，反应这么大？”

　　“谁让你靠那么近！”

　　“房间就这么大。”贺䓂语气懒散，“还是说……你其实很敏感？只对我这样？”

　　“贺䓂！”

　　钟昤抓起草稿纸把它揉成一团就往他身上扔，脸颊烫得几乎快要烧起来。

　　一整个下午就在这种不断拉扯、不断挑衅、又偶尔被迫静下心做题的节奏里耗掉。

　　太阳慢慢往西斜，光线从明亮变成温暖的橘色。

　　卷子刷了不少，知识点补了大半，可钟昤心里清楚——今天真正被打乱的，根本不是学习计划。

　　是他自己。

　　等到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贺䓂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周女士还热情地留他吃晚饭，被贺䓂礼貌婉拒了。

　　“不了，我晚上还有事，下次吧阿姨。”

　　他背着包站在门口处换鞋，钟昤被妈妈推着出来送人，两个人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落在身上。

　　周女士转身回厨房收拾，给他们留了一点短暂独处的空间。

　　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又开始变得黏糊糊的。

　　贺䓂系好鞋带，抬起头看向旁边还绷着一张脸的钟昤，没有像白天那样凑上去开玩笑，只是放低了声音：

　　“我今天说的，不是一时冲动。”

　　“我知道你现在还接受不了，没关系，我不急。”

　　“但钟昤，别再一直躲我了。”

　　钟昤咬着下唇，别开视线不肯看他：“谁躲你了……我只是不想跟你瞎闹。”

　　“是不是瞎闹，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贺䓂伸出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发烫的耳尖。

　　钟昤猛地往后一缩。

　　贺䓂笑了，收回手，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我还会再来找你补课的。”

　　“不准来！”钟昤下意识反驳。

　　少年远远站在楼道的光影里，眼睛亮得惊人：

　　“由不得你。”

　　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

　　钟昤一个人站在门口，好久没有动。

　　晚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傍晚微凉的气息，可他脸上还是热的，心脏依旧跳得没有章法。

　　回到房间，书桌上还摊着今天刷过的卷子，上面偶尔能看见贺䓂用红笔留下的批注，字迹清隽有力。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还是贺䓂。

　　一条新消息：

　　「今天谢谢你愿意坐下来跟我待一天。
　　慢慢来，我等你愿意承认的那天。」

　　钟昤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没有回。

　　他把手机倒扣，重重倒在床上，双手捂住脸。

　　完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吵了十几年的死对头游戏，规则已经被贺䓂亲手改写。

　　而他自己，好像正在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掉进对方慢慢布好的、名为喜欢的圈套里。

　　哪怕嘴上还在倔强地否认，心里那道死守了很久的防线，已经悄悄裂开了一道再也补不回去的口子。

　　他现在也终于懂了贺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