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晚风藏绪,心尖发烫 ...
-
车开上主路的时候,沈砚辞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攥方向盘。
指节绷得发白,她松开,活动了一下手指。掌心出了点薄汗,不知道是刚才巷口风太闷,还是别的什么。
车载空调开着,出风口扫过来的风是凉的,可她后颈那一片还是热。
手机搁在副驾上,屏幕暗着。她等红灯的时候瞥了一眼,那行"到家说一声"还停在对话框里,她已经回过了。红色的发送标记旁边,是她敲了又删、最后只落下"好,你也是"的四个字。
太客气了。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坐在车里等红灯,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这四个字干巴巴的,像在回一个合作方。可再要补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今天很开心"?太直白。说"电影确实不错"?又像在敷衍。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下喇叭。她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车厢里那股味道还没散。寿喜烧的甜,混着温念栀身上若有似无的柑橘香,从副驾的位置飘过来,淡得几乎闻不见,但她就是知道在那儿。
她把车窗又往下摇了两指宽。风灌进来,吹得耳尖发凉,那点热度才勉强压下去一点。
其实也没什么。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就是看了场电影,吃了顿饭,弟弟和陆时衍也撞见了,一切都很正常。朋友之间不都这样吗。
可"朋友"两个字冒出来的时候,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想起影院里温念栀凑过来说"沈博士看电影还带纠错功能啊"的样子。银幕的光打在她侧脸上,睫毛很长,呼吸落在她耳边,带着一点温温的水汽。那时候她没动,不是不想动,是脑子忽然空了半拍,忘了该往哪边挪。
还有寿喜烧端上来的时候,她给温念栀夹了一块肥牛。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给人夹菜的人。实验室的同事一起吃饭,她永远坐最边上,吃完就走,从不会管别人碗里空没空。可那天她伸筷子的时候,几乎没过脑子。
温念栀抬头看她,眼睛弯起来,说"沈博士这是在关心我?"
她当时怎么答的来着。
"随便说的。"
沈砚辞盯着前方的路,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随便说的。
她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这三个字说得又干又硬,像在辩解什么。可她当时除了这么说,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承认自己在关心吗?那然后呢。承认完了,她又该拿这份关心怎么办。
车子驶进小区地下车库,熄了火,周围一下子静下来。
她没急着下车。手搭在钥匙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刚才攥方向盘攥得太用力,掌心里留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是工作群的消息。项目组在讨论明天的实验数据,@了她。
沈砚辞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副驾上。
她靠进椅背,闭了闭眼。
车库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远处有车开过去的声响。她就这么坐了一会儿,才推开车门下车。
上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映出她的样子——深灰色卫衣,低马尾还没散,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她知道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今天下午被轻轻放在了她生活里某个位置上,不大,不重,但她伸手去摸,能摸到形状。
门开了,屋里没开灯。她走进去,把钥匙放在玄关的瓷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没开灯,直接走到阳台,推开窗。
夜风涌进来,带着楼下草木的味道。她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小区的路灯亮着,树影晃在地上。
她想起温念栀站在巷口跟她道别时的样子。鸭舌帽摘了,头发散着,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说"今天挺开心的"。
她说"我也是"。
这次没干巴巴。
沈砚辞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温念栀的对话框。上面最后一句还是她发的"好,你也是"。输入框里的光标闪了几下,她打了"到家"两个字,又删掉。
太正式了。像在汇报。
她又打了"路上注意安全",也删掉。
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阳台上。
不急。她对自己说。
明天还有实验,下周还有组会,数据还没整理完。这些事情比什么都重要。
她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直到风把胳膊吹凉了,才转身回屋。
开灯,换鞋,烧上水,把明天要穿的白大褂挂好。一切都按部就班,和过去的每一个晚上没有区别。
水开了,她泡了一杯茶,端到书桌前坐下。桌上摊着没看完的文献,页脚折了角,是今天出门前看到一半的位置。
她坐下来,翻到那一页。
看了两行,没看进去。
又翻了一页,还是没看进去。
沈砚辞把笔放下,抬手捏了捏眉心。
窗外的月光落在桌面上,白晃晃的。她盯着那片光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影院银幕上极夜的雪,还有温念栀眼睛里映着的那点蓝。
她把文献合上了。
隔壁城市另一头。
温念栀把车停进地库,没立刻下车。
驾驶座的车窗半开着,风从车库通风口吹过来,带着一点潮味。她靠在座椅上,抬手松了松鸭舌帽,头发压得有点乱。
手机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是沈砚辞的消息。
【到家说一声。】
不对,这是她发的。往上翻,沈砚辞回的是【好,你也是】。
温念栀看着那四个字,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她把手机丢在副驾上,推开车门下车。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她的脸。没化妆,嘴唇被风吹得有点干。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还翘着。
"有什么好高兴的。"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可她擦不掉那点笑。
进屋,踢掉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她没开灯,摸黑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加了块冰。
冰块在杯子里撞了一声。
她端着杯子走到落地窗前,靠着玻璃站着。
楼下是城市的夜景,密密麻麻的灯。她喝了一口酒,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圈子里待久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递过来的邀约,拐弯抹角的试探,喝多了凑过来的脸,她都能笑着挡回去。她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也知道别人图她什么。
可沈砚辞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她也说不太清楚。大概是今天在影院里,那个人看到一半忽然凑过来,一本正经地说"低温下电路板不会这么快结霜",眼睛里全是认真,完全没注意到两个人的脸离得有多近。
温念栀当时差点笑出声。
她演了那么多年戏,见惯了镜头前的刻意和算计,忽然撞上这么一个人——看电影都在挑技术bug,给人夹菜还要嘴硬说"随便说的"——她竟然觉得有点新鲜。
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以为是沈砚辞,拿起来一看,是经纪人发来的明早行程。五点半化妆,七点到片场,下午有个杂志采访。
温念栀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她走回去,又倒了小半杯酒。
不急。
她对着落地窗上自己的影子举了举杯,嘴角那点笑又浮上来。
沈博士慢,她可以等。反正她也没打算现在就怎么样。
只是今晚这顿寿喜烧,确实比她预想的要暖一点。
同一时间,滨河小区门口。
许娆的车还停在路边。
林淑的背影早就进了楼道,楼道口的声控灯亮了又灭。她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手机屏幕亮了,是剧组助理发来的消息:许老师,明天的通告改到九点了。
她回了个"知道",把手机扔到一边。
刚才林淑上车的时候,绷着一张脸,耳根却红得要滴血。许娆一路都在忍笑,故意说了几句撩拨的话,看她肩背绷得更紧,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追人向来这样。看上了就凑上去,能撩就撩,撩不动就再想想办法。圈子里谁不知道她许娆直来直去,对谁都客气,对谁都热络。
她压根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车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许娆打了个哈欠,发动车子,引擎声在地库里嗡了一下。
明天还早。
她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