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灼》筱筱yyr

12、研究院的周一

　　周一早上七点半，沈砚辞准时推开研究院的门。

　　换白大褂，消毒，开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台面上的试剂瓶周五她临走前按顺序摆过，标签朝外，位置一个没动。她拿起移液枪，校准，吸液，推注，手腕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助手小宋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搁在她手边："沈博，早。"

　　"早。"沈砚辞没抬头，盯着显微镜下的载玻片，"上周那组数据跑出来了吗？"

　　"跑出来了，在您电脑里。"小宋顿了顿，"沈博，您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还好。"

　　她确实没睡好。不是失眠，是入睡之前脑子里总会不受控地跳出一些画面——影院银幕的蓝白光，寿喜烧蒸腾的热气，还有温念栀说"下次再一起"时眼睛里那点亮。每次刚冒出来，她就翻个身，把自己摁进被子里，告诉自己明天还有三组数据要核对。

　　可到了研究院，坐到这个位置上，那些念头反而更清楚了。

　　因为一切都和周末之前太像了。同样的白大褂，同样的试剂瓶，同样显微镜下冷白的光。唯独手边多了一杯咖啡，不是她常喝的美式，是小宋顺手带的拿铁。她盯着那杯拿铁看了两秒，拉开抽屉拿出一包黑咖啡粉，自己冲上。

　　热咖啡的苦气漫上来，她才觉得脑子清楚了一点。

　　中午十二点，组里人陆续去食堂。沈砚辞没动，对着屏幕上的曲线皱眉。小周路过她工位："沈博，不去吃饭？"

　　"你们先去，我把这组看完。"

　　研究院安静下来。她把数据放大，缩小，又放大，反复核对第三遍。其实数据没问题，曲线很干净，趋势也对。可她就是没法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手机就在键盘旁边扣着。

　　她不是在等消息。她只是习惯性地把手机放在手边，万一项目组有急事找她。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的速度比自己预想的快。

　　不是工作群。是一条朋友圈通知。

　　温念栀发了一条。一张照片，黑咖啡，靠窗的位置，配文只有两个字："开工。"

　　沈砚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阳光斜斜打在桌面上，杯沿有一圈淡淡的奶泡痕迹。她认出那家咖啡店，就在温念栀剧组附近。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点赞？太刻意。评论？说什么。"加油"太客套，"注意休息"又越界。

　　她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

　　继续看数据。

　　看了大概五分钟，又把手机翻回来。

　　照片还在那里。她点了个赞，动作很快，像怕自己反悔。赞完之后又觉得不对——她从来不点赞温念栀的朋友圈，以前顶多是划过去，现在突然点赞，对方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她想取消，手指已经放在"取消赞"上了，又停住。

　　算了。点了就点了。朋友之间点个赞而已，多大点事。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屏幕。

　　曲线还是那条曲线，数据还是那些数据。可她盯着看了半天，一个数都没看进去。

　　下午三点，公益项目的对接群弹了消息。主办方说上周补拍的短片后期快出来了，下周五要在研究院开一个小范围的看片会，邀请几个核心人员参加。

　　沈砚辞回了个"收到"，把群消息划掉。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温念栀。

　　不是朋友圈。是私信。

　　她发了一张片场的照片，一群人扛着设备在搭景，配了一句："你们研究院也这么忙吗？"

　　沈砚辞站在无菌台边，刚换好手套。看到这条消息，她顿了一下。

　　她打了一行字："差不多。你们拍戏更累吧，今天几点收工？"

　　打完看了两秒，把"今天几点收工"删掉。

　　只留前半句。

　　发送。

　　她把手机揣回白大褂口袋，进无菌台做实验。等她终于洗完手出来，已经过了四十分钟。

　　她站在水池边擦手，拿出手机。

　　对话框里温念栀的消息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她打了一行字："下周看片会你来吗？"

　　打完觉得太主动了，又删掉。

　　重新打："片场注意休息。"

　　也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嗯。"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洗手间。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立刻看，推开实验室门，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好，坐回工位，才慢悠悠拿起来。

　　温念栀回："下周看片会我来。到时候见。"

　　沈砚辞盯着"到时候见"三个字。

　　她早就知道温念栀会来。她是代言人，看片会不可能不来。可真看到这三个字从温念栀自己嘴里说出来，她握着手机的手指还是紧了一下。

　　她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屏幕上还停着上周没看完的实验记录页面。她滚动到开头，深吸一口气，开始看。

　　看了三行，又忍不住拿起手机。

　　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

　　过了几秒，又拿起来，把温念栀那条朋友圈点开。照片里的咖啡已经喝了一半，阳光很好。她看了一会儿，按了锁屏。

　　实验室窗外，秋天的太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