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这场春》夏遇春

6、画室门外2 时间慢

　　时间慢慢流逝，画室里的铅笔声持续不断。偶尔能听见同学小声讨论构图，美术老师走动点评画作。

　　没过多久，画室短暂休息。许知意放下铅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再次望向窗外。长椅上的两个少年还在那里，裴允禾安静坐着，脊背挺直，侧脸落在树荫里，清冷又安静。

　　她迟疑片刻，起身，跟老师说了一声，走到画室门口。

　　“裴允禾，周述。”许知意走到香樟树下，轻声开口，手里还捏着一支铅笔，指尖沾了一点浅灰色的炭粉。

　　两人同时抬眼。

　　“下课休息，出来透透气。”许知意浅浅笑起来，目光落在裴允禾身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

　　“我们过来买水，顺便坐一会儿。”周述笑着回答。

　　许知意的视线落在裴允禾手中的矿泉水瓶，轻声问道：“你刚来芜城，还习惯吗？这边夏天很长，闷热，香樟的味道很重，很多外地人一开始不太适应。”

　　“还好。”裴允禾看着她，语气平稳，“可以适应。”

　　“那就好。”许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炭粉，轻轻蹭了蹭指尖，“刚刚我在画窗外的香樟，这棵树年头很久了，枝干伸得很长，很难把握光影。”

　　裴允禾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头顶粗壮的香樟树，枝叶交错，阳光穿过缝隙，光影复杂。

　　“明暗交界比较碎。”他淡淡开口，“可以简化一部分光斑，突出主干。”

　　许知意一愣，眼睛微微一亮。她没有想到，看起来对绘画毫不了解的裴允禾，一眼就看出了她困扰的地方。

　　“没错！我就是卡在这点，画面看着太散了。”许知意有些惊喜，“你也懂画画吗？”

　　“一点点，以前看过。”裴允禾没有多说。

　　周述在一旁看着，悄悄扬起嘴角。难得看见裴允禾愿意主动聊这么多，平日里他几乎惜字如金。

　　“那太好了，下次我写生如果遇到难题，还能请教你吗？”许知意眼里带着期待。

　　裴允禾沉默一瞬，轻轻颔首：“可以。”

　　风轻轻吹起许知意额前的碎发，她弯起眉眼，笑意干净。

　　上课预备铃从艺术楼里面传来。

　　“我要回去继续上课了。”许知意朝两人挥挥手，“先走啦。”

　　“嗯，回去吧。”周述应声。

　　裴允禾看着她转身走回画室，帆布包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等许知意走进画室，关上房门，周述侧过头，戏谑地看向裴允禾：“可以啊，还能给人家指点画画。我都不知道你还懂这个。”

　　“只是看过。”裴允禾重新看向香樟树冠，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不再冰凉。

　　“行吧。”周述笑着，“等之后周末，要是许知意出去写生，说不定会喊上我们一起，芜城护城河那边风景超棒。”

　　裴允禾没有接话，可心底却悄悄记下这个名字，记下方才女孩眼里亮起的光彩。

　　午休的预备铃声响起。

　　“该回教学楼了，等下食堂人要爆满。”周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裴允禾随之起身，将空了大半的矿泉水瓶捏在手里，跟着周述沿着香樟小径往教学楼走。

　　阳光落在两人身后，影子被拉得很长。

　　裴允禾一路安静走着。来到芜城一中的这两天，一切都在慢慢变化。从前他习惯孤身一人，不喜喧闹，刻意和所有人拉开距离，仿佛将自己封闭在一层冰冷的壳子里。

　　周述的热情，许知意干净温和的笑容，像是两道轻柔的光，慢慢渗进他封闭已久的世界。

　　他依旧清冷寡言，不会轻易敞开心扉，也不会主动去维系热闹的人际关系。只是现在，当听见许知意的名字，或是看见画室窗口的光影时，心底会泛起一点淡淡的涟漪，不再是全然的沉寂。

　　回到教学楼，走廊里的学生陆续朝着食堂涌去。喧闹声此起彼伏，扑面而来。

　　周述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回头对裴允禾喊：“快点！去晚了红烧肉又没了！”

　　裴允禾微微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目光淡淡扫过走廊窗外成片的香樟。

　　芜城的风，好像比他想象里，要温暖一点
　　午休的人流如同潮水一般从教学楼各个出口涌出，嘈杂的谈笑声混着脚步声，在整个校园里蔓延开来。周述熟门熟路地拉着裴允禾，顺着人流往第二食堂赶，脚步迈得很快。“抓紧，红烧肉的窗口排队速度快，但是抢得也最凶，再慢几分钟铁定卖光。”周述一边往前挤，一边回头叮嘱裴允禾。裴允禾跟在他身侧，身形挺拔，即便在拥挤的人潮里，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没有被周遭的慌乱裹挟。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奔跑说笑的学生，习惯了旁观这份热闹，只是身旁有周述，便不会显得太过突兀。穿过香樟小径，食堂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红烧酱汁的浓郁、清汤的鲜香交织在一起。食堂大厅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各个窗口前面都排起长长的队伍。周述眼就看见了红烧肉窗口的队伍，拽了拽裴允禾的衣袖，快步站到队伍末尾。“你看，还好赶上了，队伍还不算太长。”周述松了口气，侧过头，“想吃什么，你直接跟我说，我帮你参考。”“都可以。”裴允禾淡淡应道，目光随意扫过墙上的菜单。排队的间隙，周述的视线四处闲逛，忽然眼睛一亮，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裴允禾，压低声音：“你看那边靠窗的位置，是许知意。”裴允禾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过去。许知意正独自坐在靠窗的餐桌前，面前摆着简单的一荤一素，手边放着她那个印着颜料痕迹的帆布包。她没有低头玩手机，而是拿着一支小小的铅笔，在随身带的速写本上轻轻勾画，周遭喧闹的食堂仿佛和她隔着一层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