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这场春》夏遇春

7、相约 阳光从食堂

　　阳光从食堂高大的玻璃窗落下去，落在她柔软的侧脸上，发丝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她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眼望过来，正好对上裴允禾的视线。许知意微微一愣，随即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朝他们轻轻挥了挥手。

　　“看来咱们运气不错，刚好碰到她。”周述笑着挥手回应。

　　很快就轮到他们打饭。周述麻利地点了两份红烧肉，搭配青菜和番茄蛋汤。裴允禾没有什么挑剔，跟着选了一样的菜品。两人端着餐盘，朝着许知意那桌走过去。

　　“许知意，这里有人坐吗？”周述走到桌边开口询问。

　　许知意合上速写本，摇摇头，笑着让出对面的空位：“没人，你们坐吧。”

　　裴允禾将餐盘轻轻放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安静，没有多余声响。

　　“你们也来这边吃饭？”许知意将速写本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腾出位置，目光落在裴允禾身上，“上午在艺术楼，谢谢你给我提的构图建议，我回去调整了一下，画面一下子舒展很多。”

　　“只是一点粗浅想法。”裴允禾拿起筷子，语调依旧清淡，听不出情绪起伏。

　　“可对我帮助很大。”许知意弯了弯眼，翻开速写本，推到两人中间。纸页上，正是上午那棵香樟树的速写，经过修改之后，繁杂的光斑被适当简化，粗壮的树干成为画面重心，光影层次分明。线条细腻柔和，将香樟树独有的苍劲与枝叶的轻盈完美融合。

　　周述凑近看了两眼，忍不住赞叹：“哇，改完之后好看太多了，许知意你也太厉害了。”

　　许知意轻轻笑了笑，目光转向裴允禾：“裴允禾，你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吗？”

　　裴允禾垂眸，安静看了片刻纸上的画，缓缓开口：“右下角枝叶线条可以收一点，不要太密，会抢主干的视线。”

　　许知意点点头，认真记在心里，拿起铅笔在本子侧边简单标注。“我记住了，下午上课的时候就改。”

　　三人安静地吃着午饭，周述负责带动气氛，滔滔不绝地聊着学校里的琐事。一会儿说起下周的月考，一会儿吐槽体育老师的长跑测试，偶尔提起芜城老巷的风景。许知意耐心听着，时不时接一两句话。

　　裴允禾很少主动开口，大多时候安静低头吃饭，偶尔在话题落到绘画或者习题上时，才简短说上几句。

　　许知意边吃饭边随口问道：“裴允禾，你之前是在别的城市上学吗？芜城这边气候潮湿，雨季的时候墙壁都会返潮，刚来可能会不太习惯。”

　　“嗯，之前在北方。”裴允禾夹起一块青菜，轻声回答。

　　“北方？”许知意有点意外，“那你适应得还挺快。北方干燥，芜城一到下雨天到处湿漉漉的。我之前去北方旅游，总觉得皮肤干得难受。”

　　“还好。”裴允禾淡淡回应。

　　周述咬着红烧肉，插了一句：“怪不得你气质这么不一样，原来是北方过来的。我说呢，看着就安静沉稳。对了许知意，你周末是不是打算去护城河写生？之前听你和同学说起过。”

　　“对，周六上午过去，那边河边垂柳很多，水面反光很好画。”许知意眼睛亮了些，“就是一个人背着画板有点麻烦，东西太多。”

　　周述眼前一亮，转头看向裴允禾：“那咱们一起去吧！正好陪许知意，还能看看风景。裴允禾你要不要一起？”

　　空气安静一瞬。许知意也抬眼看向裴允禾，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没有逼迫，只是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裴允禾指尖轻轻搭在筷子上，沉默几秒。他本习惯周末独自待着，不参与结伴出行。可想到护城河的流水、垂柳，想到许知意笔下芜城温柔的风景，他轻轻颔首：“可以。”

　　许知意脸上笑意更深：“太好了！那周六早上八点，护城河老桥那里碰面就行。我带画板，你们要是有空，可以随便走走。”

　　“没问题！”周述爽快答应。

　　邻桌几个女生偷偷往这边打量，低声说着悄悄话，目光时不时落在裴允禾身上。裴允禾敏锐察觉到那些视线，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有听见。

　　许知意察觉到旁人的目光，没有在意，只是将速写本收好，轻声开口：“吃完饭我要回教室拿画材，下午美术课还要继续完善这幅香樟。”

　　“我们吃完也要回教室，中午可以稍微趴桌上休息一会儿。”周述说。

　　三人吃完午饭，收拾好餐盘，一起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比上午更加灼热，香樟树叶被晒得发亮，风掠过的时候，带来阵阵热浪。

　　一路沿着树荫慢慢走回教学楼。路上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说笑打闹。许知意走在中间，偶尔说起护城河的景色，哪里的水草好看，黄昏的时候河面是什么颜色。裴允禾安静听着，偶尔应声。

　　走到教学楼一楼大厅，几人停下脚步。许知意的教室在六班，和七班不在一侧。

　　“那我往这边走啦，周六老桥见。”许知意挥挥手，背着帆布包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补充，“路上注意防晒，河边太阳会很晒。”

　　“知道啦！”周述挥手回应。

　　裴允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收回目光。

　　“怎么样，周六一起去护城河，赚大了吧。”周述撞了撞他的肩膀，打趣道，“许知意很少约人一起写生，这次算是难得。”

　　裴允禾垂眸，低声道：“只是去看看。”

　　“好好好，只是看看。”周述笑意藏不住，不再继续逗他，“快回教室，抓紧午休，下午还有物理课，物理老师点名可勤快了。”

　　两人走进高二（7）班教室，班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只有少数几个人低声闲聊。教室里拉着半幅窗帘，光线柔和，安静了不少。

　　裴允禾走到靠窗座位，放下书包，缓缓坐下。他没有立刻趴下休息，而是望向窗外浓密的香樟树。脑海里浮现速写本上的线条，许知意认真作画的模样，还有方才约定周六见面的话语。

　　从前的日子里，他很少有这样的约定。在原来的城市，他总是独来独往，没有结伴出游的朋友，生活简单枯燥，像一潭不起波澜的静水。转学来到芜城，短短两天，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周述趴在旁边桌上，很快就进入梦乡，呼吸均匀。

　　裴允禾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周遭同学细碎的低语，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轻轻包裹着他。他没有睡着，心里静静想着周六护城河的模样。

　　不知道许知意笔下的河水，是不是和她的画一样温柔。

　　午休时间很快结束，预备铃轻轻响起。班里的同学陆续抬起头，揉着眼睛，收拾桌面，准备下午的课程。周述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午休结束了？感觉刚闭眼没多久。”周述揉了揉脸，转头看向裴允禾，“你休息好了吗？下午物理课，老师要讲新章节，听说还有随堂小练习。”

　　“嗯。”裴允禾睁开眼，眼底依旧平静清冷，“准备好了。”

　　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课堂正式开始。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公式，老师一边推导，一边时不时提问。讲到电磁感应的难题，班里不少人眉头紧锁。

　　老师目光扫过后排，落在裴允禾身上：“新来的裴允禾，你来试着说一下这道题的解题思路。”

　　全班的目光瞬间汇集过来。

　　裴允禾缓缓起身，声音清晰平稳，条理分明地把整个推导过程讲完，顺带点出题目里容易踩坑的陷阱。

　　物理老师点点头，面露赞许：“思路很清晰，请坐。”

　　坐下之后，周述压低声音惊叹：“你真的什么都会啊。”

　　裴允禾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回黑板。他的神情依旧清冷，可心底不再像初来那天那样空旷孤寂。

　　窗外，芜城午后的风穿过香樟，轻轻拂动窗沿。一场周六的约定，悄悄落在少年心底，等待着到来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