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这场春》夏遇春

4、初遇 校门口

　　校门口的路灯刚亮起，暖黄的光晕落在柏油路上。周述一边走，一边指着街边店铺跟裴允禾介绍。

　　“这家便利店的冰饮不错，放学很多人来买，还有隔壁的文具店，考试要用的东西基本都能买到……”

　　话音未落，文具店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是一叠画纸从女孩怀里滑落，散了一地，几张速写被晚风卷着，往马路边飘去。

　　“哎呀。”女孩下意识弯腰去追。

　　周述脚步一顿，拉了拉裴允禾的胳膊：“快看，是许知意，咱们隔壁班的。画画特别厉害。”

　　裴允禾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女孩穿着和他们同款的蓝白校服，扎着低马尾，蹲在地上，伸手按住快要被风吹走的画纸。指尖按住纸张边角的时候，还有几张滑到了裴允禾脚边。

　　裴允禾停下脚步，俯身拾起那几张速写。纸上是芜城的街景，线条干净，还带着淡淡的铅笔灰。

　　他走过去，把画纸递到女孩面前。

　　许知意抬起头。

　　女孩眉眼柔和，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看见递过来的画纸，眼睛亮了亮，连忙伸手接过来：“谢谢你！差点被风吹跑了。”

　　她抱着怀里剩下的画稿，指尖轻轻整理纸张，抬头看向裴允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刚风太大了，没拿稳。”

　　“没事。”裴允禾声音清淡，目光只短暂落在她脸上，便移开，没有多余的表情。

　　周述这时凑上来，熟稔地打招呼：“许知意，你又去买画材啊？”

　　“嗯，准备周末画速写。”许知意把画纸收拢抱好，目光又落回裴允禾身上，好奇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裴允禾。”周述介绍完，又转向裴允禾，“这就是我说的许知意，高二六班的。”

　　许知意弯了弯眼，礼貌地开口：“你好，裴允禾。欢迎来芜城一中。”

　　“嗯。”裴允禾轻轻颔首。

　　晚风卷着街边梧桐的气息掠过。许知意怀里的画纸微微颤动，她多看了裴允禾一眼。少年身形挺拔，神情安静疏离，像被一层薄雾隔开，却愿意弯腰帮她捡画稿。

　　“那我先回去啦，画稿还要赶时间整理。”许知意挥了挥手，抱着画纸转身，慢慢走远。

　　周述望着她的背影，转头撞了撞裴允禾的肩膀，笑着打趣：“怎么样，许知意人很好吧，画画是真的绝，学校画展经常有她的作品。”

　　裴允禾望向女孩渐渐远去的背影，淡淡应了一声：“嗯。”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清冷的眼底，悄然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

　　两人继续往前走，周述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关于许知意的小事。裴允禾安静听着，没有多言，方才那短暂的相遇，却悄悄留在了这个转校第一天的傍晚。
　　两人在校门口聊了片刻，周述忽然一拍脑门。
　　“糟了，我水杯落教室了！刚才大扫除顺手放窗台，忘了拿。”他扭头看向裴允禾，“陪我回去一趟呗？很快就出来。”

　　裴允禾没有异议，轻轻点头：“好。”

　　暮色漫进教学楼，白日里喧闹的走廊已经安静下来，只有零星几间教室还亮着灯。他们推开高二（7）班的门，屋内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灰蓝色天光，桌椅整齐排列，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消毒水和粉笔灰的味道。

　　周述快步走向窗边，一把抓起自己的水杯，拧开盖子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还好没丢。”他转过身，看见裴允禾站在后排靠窗的座位旁，正望着窗外。

　　方才在校门口遇见许知意的画面，此刻悄然浮上来。

　　裴允禾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香樟树冠上，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只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子。

　　周述拎着水杯走过来，靠在课桌边，压低声音笑道：“刚才许知意，是不是看着挺舒服的？她性格很好，很多人都认识她。”

　　裴允禾闻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低声应：“嗯。”

　　“她平时一有空就背着画板到处写生，芜城好多角落都被她画过。上次学校画展，她那幅香樟大道的画，就挂在一楼大厅，特别好看。”周述自顾说着，“不过她也不常和男生打交道，今天你帮她捡画纸，也算有一面之缘了。”

　　裴允禾安静听着，没有接话。他并不擅长闲谈，也不会刻意去记住谁，可方才女孩抬眼笑起来的模样，还有纸上干净利落的速写线条，却莫名清晰。

　　周述看他一副寡言清冷的样子，也不再继续打趣，换了话题：“对了，明天要上交个人资料，你要是有不清楚的，直接问我就行。”

　　“知道。”裴允禾终于转过身子，伸手背上黑色双肩包。

　　教室的风扇静止不动，晚风穿过窗缝，拂动摊在桌面上的几张草稿纸，是下午随堂测验留下的演算步骤。

　　周述关好窗户，检查电灯开关：“走吧，教室该锁门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周述顺手带上门，“咔嗒”一声轻响，将满室暮色关在里面。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依次熄灭。

　　裴允禾走在一旁，脚步平稳。芜城一中的第一天快要落幕，新的班级，热心的同桌，还有短暂相逢的许知意，一点点填满他来到这座陌生城市的空白。

　　他依旧清冷寡言，习惯和旁人保持距离。只是心底那片沉寂的地方，悄悄落进了一点不一样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