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这场春》夏遇春

3、大扫除 下午第

　　下午第一节预备铃响起，任课老师抱着一沓白色试卷走进教室，教室内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不是吧，说来就来？”周述哀嚎一声，手忙脚乱地翻找草稿纸，侧头看向裴允禾，“完了，我一点没复习。你刚转来，知识点估计都还没捋顺，这下惨了。”

　　裴允禾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从背包抽出崭新的草稿本，摊平放在桌面，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慌乱。

　　试卷顺着过道一张张传下来。裴允禾指尖捏住试卷一角，平铺展开，目光快速扫过整张卷子的题目。笔尖悬在纸面上，短暂停顿，随即落下。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周述时不时抓抓头发，遇到难题便皱起眉头，偶尔偷偷瞥一眼身旁的裴允禾。

　　裴允禾答题速度不快，但下笔几乎没有停顿，极少涂改。阳光斜斜落在他的侧脸，长睫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周遭的喧闹与焦虑好像都与他无关。

　　大半节课过去，不少人还卡在倒数第二道大题。裴允禾缓缓放下笔，抬手简单检查了一遍试卷，便抬手示意，提前交卷。

　　这个举动引得班里不少人抬眼望过来。

　　任课老师有些意外，接过卷子翻看，越看眼底的讶异越明显。

　　等到收卷时间，周述才堪堪写完最后一问，长舒一口气，转头小声惊叹：“你居然提前交了！感觉怎么样？难不难？”

　　“还好。”裴允禾把文具收回包里，语气平淡。

　　周述还想继续追问，前排两个女生结伴走了过来，犹豫着停在桌边。

　　其中一个女生捏着笔记本，轻声开口：“裴允禾，刚刚随堂考的最后一题，我们没太弄懂，能不能麻烦讲一下思路？”

　　周围顿时安静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裴允禾抬眸看了看她们，没有立刻拒绝，只是语气淡淡的：“老师待会儿会讲。”

　　女生脸上掠过一丝失落，还想再说两句，上课铃响了，只能礼貌道别，转身回到座位。

　　周述看着女生走远，笑着撞了撞他胳膊：“可以啊，刚半天就有人专门来找你问题目了。不过你不想讲也没事，不想应付就直接拒绝，我懂。”

　　裴允禾看向窗外，香樟叶子随风轻轻晃动，低声道：“讲题费时间。”

　　不是刻意冷淡，只是单纯不习惯分出精力应付这类往来。

　　周述了然地点点头，也不再勉强，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放学之后有班级大扫除，咱们俩分到一组，负责擦窗户。”

　　裴允禾微微颔首：“知道了。”

　　窗外的云慢慢飘移，将日光遮去一瞬。芜城一中的日常，正一点点铺展在裴允禾眼前。他依旧习惯与人保持距离，只是身边多了一个周述，让这份清冷不再是全然封闭的孤绝。
　　放学的铃声落下，教室里响起桌椅拖动的声响。值日生们各自拿出抹布、水桶，乱糟糟地分工忙活。

　　周述从储物柜翻出两块抹布，一块塞给裴允禾：“走，咱们去擦后面的玻璃窗，那边积灰老厚了。”

　　裴允禾接过抹布，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轻轻点了下头，跟着周述走到教室后排的窗边。

　　窗外是成片的香樟树，枝叶几乎贴着玻璃生长，风一吹，树叶沙沙拍打窗面。

　　周述拧干抹布，踮起脚擦玻璃上的污渍，一边擦一边随口闲聊：“平时放学我一般直接去打球，今天大扫除只能先搁下。对了，你课余一般喜欢做点什么？看书吗？”

　　裴允禾站在另一侧，动作安静利落，抹布划过玻璃，留下干净的水痕。他垂着眼，淡淡应道：“没什么特别的。”

　　“好吧，”周述也不失望，自顾自继续说，“咱们班人都挺好相处的，就是偶尔有点吵，你慢慢习惯就好。要是有人乱八卦问你私事，不想回答直接跳过就行，不用勉强。”

　　裴允禾擦玻璃的动作顿了一瞬，侧头看了周述一眼。少年额角沾了点灰尘，说话时语气坦荡，没有窥探的意味。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

　　两人安静擦了一会儿，隔壁组一个男生抱着水桶路过，脚步没稳住，桶里晃出半桶水，直直泼向地面，有几滴溅到裴允禾的裤脚。

　　“啊抱歉抱歉！”男生慌忙放下水桶，手足无措地道歉。

　　裴允禾低头看了眼深色校服裤上浅浅的水迹，没有皱眉，也没有多说责备的话，只是轻轻摇头：“没事。”

　　男生松了口气，连声再次道歉，匆匆拎着水桶离开。

　　周述在一旁看见了，笑着感慨：“你脾气也太好了，换别人估计都要吐槽两句。”

　　裴允禾把抹布浸到水桶里漂洗，水声轻轻响着：“没必要。”

　　不多时，整块玻璃窗被擦得透亮，窗外的绿树和晚霞看得清清楚楚。夕阳漫过窗台，暖金色的光落在裴允禾清隽的侧脸上，冲淡了几分他身上的清冷。

　　周述收拾好抹布，伸了个懒腰：“搞定！咱们去把工具还了就能走了。要不要顺路一起出校门？我带你看看校门口的小店。”

　　裴允禾将抹布叠好放进桶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好。”

　　两人跟着其他值日生一起交还清洁工具，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剩下的学生已经不多，喧闹渐渐褪去，只剩晚风穿过走廊。

　　走出教学楼，芜城傍晚的风褪去白日闷热，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周述在旁边叽叽喳喳介绍校门口的文具店、便利店，裴允禾安静听着，偶尔应声。

　　他依旧话少，周身那层疏离的冷意还在，但不再是完全封闭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