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这场春》夏遇春

2、转校生太厉害了 上课铃

　　上课铃再次响起，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平息。

　　周述赶紧坐回位置，压低声音飞快跟裴允禾说了句：“老班数学课提问很凶，小心点。”

　　裴允禾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黑板上，安静等着开课。

　　卷子是昨天刚测的周测，老师快速讲着前面几道基础题，语速不慢。班里不少人低头记笔记，偶尔有人被点起来回答问题，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引得几声哄笑。

　　讲到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时，教室里安静了大半。

　　“这道题昨天全班没几个做出来。”数学老师拿着粉笔敲了敲黑板，视线扫过全班，目光落在后排，“新来的裴允禾，你上来写一下这道题的解题思路。”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有细碎的动静。

　　周述微微一怔，悄悄侧头看裴允禾，心里捏了把汗。刚转来第一天，课本都还没拿齐，直接被叫去解压轴题，未免太为难人。

　　裴允禾听到名字，没有慌乱。他缓缓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极轻的声响。少年身姿挺拔，一步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他垂眸看了一眼题目，指尖转动粉笔，没有多余停顿，一行行工整简洁的解题步骤落在黑板上。思路清晰，跳过了很多冗余推导，解法甚至比老师预想的还要简练。

　　粉笔停下。裴允禾侧身退开半步，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多余表情。

　　数学老师看着黑板，眼里掠过一丝意外，缓缓点头：“思路很好，步骤简洁，完全正确。”

　　教室里一片小声惊叹。

　　“不是吧，压轴题直接做出来了？”
　　“也太强了，看着冷冷的，居然这么厉害。”

　　裴允禾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老师的评价，而后放下粉笔，安静走回座位坐下。

　　周述眼睛发亮，等老师继续讲课的间隙，凑过去用气音惊叹：“可以啊裴允禾！这题我看答案都看半天，你居然直接写出来了！”

　　裴允禾低头翻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面上，淡淡回了一句：“还好。”

　　语气依旧清淡，听不出半点骄傲。

　　周述看着他清隽的侧脸，心里暗道，这位新同桌看着寡言清冷，实力藏得很深。

　　窗外的香樟叶随风晃动，阳光落在裴允禾的笔记本上。周遭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好像都隔着一层屏障，无法轻易扰到他。

　　下课铃一响，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立刻有几个前排的同学好奇回头，想过来搭话问题目。

　　裴允禾察觉到视线，只是合上笔记本，目光望向窗外，明显没有闲聊的打算。几人对视一眼，脚步顿住，终究没有上前。

　　周述在旁边看在眼里，笑了笑，没有强迫裴允禾去应酬其他人。

　　“不想被围着就不用理，”周述小声说，“要是有人一直来烦你，我帮你挡。”

　　裴允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轻轻说了声：“谢谢。”

　　声音很轻，是今天为数不多带着一点温度的话。
　　第四节课的铃声一响，走廊瞬间涌出一片人流，喧闹声混着饭香，从楼下食堂的方向飘上来。

　　周述三下五除二收好课本，转头见裴允禾还慢条斯理地整理笔记本，催促道：“走走走，趁人少，第二食堂红烧肉抢晚了真没了！”

　　裴允禾合上本子，没有推辞，起身跟着他出了教室。

　　两人刚走下楼梯，楼道里人流最挤的地方，忽然传来“哎哟”一声。

　　一个抱着一摞练习册的女生被人流撞了一下，最上面的几本册子哗啦啦散落在地，滚到裴允禾脚边。

　　裴允禾脚步一顿。

　　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练习册，弯腰，将落在脚边的那几本捡起，递还给女生。动作利落，没有多话。

　　那女生愣了一下，抬头撞上裴允禾那双沉静疏离的眼睛，脸微微一红，声音都轻了几分：“谢、谢谢。”

　　“嗯。”裴允禾只应了一声，便直起身，脚步继续往前，仿佛只是做了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周述在旁边看着，压低声音嘿嘿一笑：“可以啊，看着冷，还挺有绅士风度的嘛。”

　　裴允禾没接话，耳朵尖却隐约红了一瞬，很快又被压下去。

　　两人挤进食堂，第二食堂果然人满为患，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周述轻车熟路地拉着他绕到人稍微少一点的队伍后头，一边排队一边絮叨：“你饭卡办了吗？没办先用我的，回头再去充。”

　　“办了。”裴允禾淡声道。

　　“行，那就好。”周述松口气，又习惯性地找话，“对了，你平时爱吃什么？芜城这边口味偏辣，你吃得惯吗？”

　　“吃得惯。”裴允禾回答依旧简短。

　　两人排到窗口前，打好了饭，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空位。中午的食堂热热闹闹，到处都是结伴吃饭聊天的同学，唯独裴允禾端着餐盘，安静走在周述身边，在一片喧闹里显得格外清冷。

　　周述眼尖，瞥见靠窗角落还有一张空桌，赶紧道：“那儿，坐那儿！”

　　两人坐下。周述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诶，说真的，你以前在高一，是不是挺出名的？看你那解题水平，还有那股劲儿，不像普通学校出来的。”

　　裴允禾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垂着眼，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两秒，他才轻声开口：“没什么出名不出名的，就是普通学生。”

　　周述“噢”了一声，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埋头扒饭。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食堂广播忽然报出下午的临时测验安排，一阵骚动。裴允禾抬眼看了一眼广播的方向，目光又落回餐盘，神色平静。

　　周述嚼着饭，含糊道：“下午还有场随堂考，啧，刚转来就赶上了。”

　　“嗯。”裴允禾应了一声，看不出紧张，也不见在意。

　　午休的日光从食堂高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少年清冷的侧脸上。裴允禾安静吃着饭，像一株生长在热闹边缘的树，独自沉默，却并不显得孤单——因为他身边，第一次有了个愿意一直跟他说话的人。